老人開始教葉明攻防趨避之道,或赤手空拳,或執(zhí)樹枝木棒,如何結(jié)合內(nèi)力,如何依據(jù)手中武器的特性,來發(fā)揮最大的優(yōu)勢。這樣說來雖簡單,練來卻是極難,分毫的把握,感覺的好壞,并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成就。
老人也不知從何處尋來十八般武器讓他一一練遍,一年過后,方才練了個含含糊糊。而葉明卻是練著有趣,林中生活挺是枯燥,老人一年中也只能呆得一月,無事便鉆研起來。越練到后來,竟沉迷進去,一一揣摩各種兵器的特性,以及用老人教的方法去運用。
正練得起勁,老人忽然讓他停下,拿了柄長劍,說道:“第一年,我讓你打根基,第二年,我教你博明諸兵,這一年,我卻要你精習劍術(shù)?!?br/>
于是老人開始教他劍法,老人道:“我教你的這套劍法,一定要你心境澄明,存有喜悅方能施出。其實我自己也才掌握這套劍法一兩成精髓,我只能盡我的力去教你,你能掌握多少,就要靠你自己了。”
劍,是圣人的兵器。劍,首重悟,不悟,便學不成劍。開始的幾月,葉明完全領(lǐng)悟不了這套劍法的意境,邊邊角角的幻劍術(shù)、御劍術(shù)卻讓他學了個似模似樣。
一天,正當他御劍馳騁天空的時候,老人飛到他的身邊,言道:“你曾經(jīng)對我說,你想看看你的母親,你可還記得嗎?”
葉明一驚,趕忙叫道:“老爺爺,你能讓我見到我娘,是嗎?”
老人道:“孩子,你見不到你的母親了,因為她現(xiàn)在已是重生的人了。如果你還想去見見重生后的母親,我會帶你去??墒牵⒆?,我必須告訴你。如今,她已是一個普通的小姑娘,不會認得你,更和你沒有任何關(guān)系……”
后來說什么,葉明不記得了,他混混沌沌地落在了地上,坐在草叢上,多年的心愿,終究無法實現(xiàn),那聲“對不起”,也無法對其訴說。
那天,他想了很多,從落魄的父親,到寡情的鄰里,他仗劍而起,大吼一聲,亂揮亂舞,劍氣沖蕩,樹折葉飛,他卻是毫無意識。心到了邊緣,無法尋回,就這樣向著懸崖跳下吧……
就在這瀕臨入魔的一刻,一股暖流及時護住了心脈,他睜開雙眼,眼前正是一臉關(guān)切的老人。這表情,依稀哪里見過。
依稀幾時,在他最是無助的時候,在他全身如墮冰窖的時候,一位慈祥的老婦人守在他的身邊,在他醒來的那刻,也曾是這副表情。
劉婆婆!
葉明淚水盈眶,握緊拳頭,他最親愛的人哪,已離開了他八年。
老人憐愛地看著他,說道:“孩子,你還小,要學會堅強?!?br/>
葉明渾身一震,這句話,為什么這么熟悉?他再也忍耐不住,淚水奪眶而出。這是劉婆婆經(jīng)常對他說的話??!
“孩子,你要常常微笑,生活即使不如意,也要讓自己開心地過每一天?!薄昂⒆?,不要去怨恨別人,他們給你的,是磨練。”“孩子,在這個世上生存,并不容易,但你只要對得住自己的心,這就夠了。”……
葉明望著前方,一動不動。老人守候在一旁,也不打擾。良久良久,葉明忽然笑了,他輕聲說道:“劉婆婆,謝謝……”
老人臉色一變,因為這刻他感受到了一種不同的感覺,一種熟悉卻又有些特別的感覺。只見葉明右手所執(zhí)的劍蒙上了一層淡淡的白霧。他后退幾步,為葉明騰出一個空間。
葉明緩緩挾劍而起,他悟了,憑著心中的感悟,他自然而然地揮灑出一片劍光,斷枝落葉也似為他感動,翩然飄舞,盤旋起落。
也不知過了多久,也不知他停劍了多久。忽然一陣拍掌聲突兀而起,老人大笑著走近:“好好好,你終于悟劍,假以時日,必能比我更加領(lǐng)悟這套劍法。”
接下來的日子,葉明更加勤力練劍,只是再也很難以找出當時悟劍的感覺,更不能如當日般施出那么大的威力。老人倒也不急,只讓他順其自然、循序漸進。這時候老人開始給葉明講解六界人物及掌故軼事,同時見葉明認字尚不齊全,便一筆一畫地教他寫字。
一方面老人講述六界的時候風趣幽默,葉明很快就記住了。一方面葉明感其恩德,用心學字,半年工夫,大體已認全了。而對于施展那套劍法,他也練得越來越有心得,當他想到和劉婆婆在一起的時光,還有老人教他練劍寫字時,他成功地施展出劍法幾率竟高出很多。
這天,老人把他叫到身邊,微笑著說道:“孩子,你我一起也有三年,如今,你劍術(shù)初成,我們倆也到了分別的時刻……”葉明惶恐,極力阻攔,老人只是擺了擺手接著道:“我不能留在這,你也不能跟著我,你有你的使命。記住,你的人生才開始。三年里,我沒有告訴你我是誰,也沒有告訴你我為什么傳你劍法,但你以后終究還是會知道的?!?br/>
老人頓了頓,語氣轉(zhuǎn)厲,沉聲道:“孩子,如果你記得我的教化之恩,你一定要答應我,此生,切不可妄殺一人!”他見葉明重重地點頭,才笑道,“你的劍術(shù)馬馬虎虎,尚不可應付強敵。與人比斗,若是不敵,就趕緊溜之大吉,保住性命才是最重要的,記住了嗎?”
老人凝視著葉明,想再說些什么,卻只動了動嘴唇,最后長嘆一聲道:“孩子,保重!”
葉明望著老人飛離的身影,喉頭哽咽:“爺爺!”跪伏于地……
老人走了,葉明謹記老人對他說他劍術(shù)還不行的戒告,便下決心再在森林里待個一年,修煉劍法。不料他的人生正如老人所說就要開始了……
那日,他如往常般在樹巔練習這套“無名劍法”,不知如何,心里一疙瘩,往上望去。只見在空中,一個黑衣中年人注視著自己,表情極其震驚。
他還未曾開言,那黑衣人已厲聲叫道:“說,你這套劍法從哪里學來的?”他的聲音很冷,更透出一股凜冽的殺伐之意。
葉明心中一緊,他年已十五,從黑衣人的語氣聽來,已知不懷好意,別說他不知教他劍法的老爺爺是誰,就算知道,也絕不會向他吐露半句,當下警惕地說道:“我不會告訴你!”
黑衣人一怔,料是想不到有人膽敢頂撞他,他狂笑數(shù)聲,道:“好,小子有種,想必仗著自己一套不成形的劍法,就夜郎自大。今天我讓你領(lǐng)教領(lǐng)教什么才是真正的劍法!”
他話聲方落,右手立時長出一把黑色氣劍,身前數(shù)個漩渦無風自成,盡管秋日融融,但一股料峭寒意迅疾迫來,令身在八丈之遠的葉明也不由身子顫了顫。
葉明深呼吸一口,骨子里隱隱有一股興奮難以抑制。他握起利劍,盡量放松身體,心中想著往日的歡愉時光,內(nèi)力自然流轉(zhuǎn),消去迫體寒意。劍上白光閃耀,遙指黑衣人。兩相對峙,情勢越發(fā)緊張。
黑衣人露出一抹冷笑,他迅速向前躍去,黑色氣劍帶著或大或小的漩渦一發(fā)詭異地劈向葉明。葉明一驚,他畢竟習劍時短,再加上毫無臨敵經(jīng)驗,竟看不出黑衣人這一招的變化?;艁y中倉促抵擋,劍法的精義竟被他忘了個一干二凈,兩劍相交,葉明內(nèi)力不及,被劈得直往地上落去。
黑衣人停劍而立,也不逼迫,只是冷笑道:“就這種劍法,也想和我斗嗎?”
葉明一咬牙,再次躍上樹巔,幻出一片劍光,向黑衣人席卷而去。只是此番他被激在先,心境有變,竟絲毫沒了施展那套劍法的感覺。黑衣人恁他施為,只必要時稍加格擋,存心要看清葉明的劍意。只過得片刻,已是怒道:“小子,誰叫你劈柴砍木頭了,快快施出你方才習練的那套劍法,否則我一劍刺死你!”
葉明咬緊牙,他知道這番遇著強敵,憑著自己領(lǐng)悟的一些基本劍術(shù)與這個使劍大魔頭對抗,無異以卵擊石,想起老人教自己“打不過就跑”的至理名言,再胡亂劈得幾劍,立馬施展御劍術(shù)掉頭急速飛離。
黑衣人初始還以為他要使出奇妙招式,待得葉明離去漸遠,不由失笑怒道:“小子,還沒有人可以從我手底下逃生!”
黑衣人執(zhí)劍朝葉明遙遙劃出幾劍,幾道黑光激射而出。葉明早在注意身后情形,黑光未至勁氣已逼迫而來,割得他的背部隱隱生疼。他來不及思考,手捏劍訣,回劍疾斬,“轟……”一層層的爆炸氣浪翻騰,他御劍的身子被沖得翻了幾個筋斗。
瞥眼處,黑衣人竟已追到身側(cè)。他大驚之下,使出他的逃命絕術(shù)。
“幻劍幻人術(shù)!”
老人教他幻劍術(shù)之時,他便向老人提問,劍能幻出真假,那么人也能幻出虛實嗎?老人暗自點頭,便把幻劍術(shù)幻人術(shù)一并教了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