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傳來齊整的跑步聲,夾雜著diǎndiǎn馬蹄音。聶xiǎo元勒住韁繩,讓正在xiǎo跑的龍鱗馬停下,側馬讓出林間便道。
一支百十人的軍隊,白甲藍袍,背盾夾刀快速從聶xiǎo元馬前跑過,押后的校尉,一臉的絡腮胡子,盔額下一雙閃亮的雙眼,年紀不大亦騎著一匹龍鱗馬,馬側掛有一把長朔,應是一位驍勇之輩,此將對著讓到一旁腰挎朱紅葫蘆身背藤篋的聶xiǎo元diǎn頜示意后便匆匆而過。
聶xiǎo元在馬背上沉思良久,這也是這些天來遇到的第八波行色匆匆的千湖隊了。從十方鎮(zhèn)悄然而行,至此已有月余,現(xiàn)才深入千湖國境千余里之地,路過三個城池,村鎮(zhèn)數(shù)十個,從這些千湖士的肩甲處的些微不同,便知是這些軍士分從八個城池而來,向北而去,不幸的是聶xiǎo元也是要向北至云雷國境內(nèi),再取道西進,找到傳説中能橫穿兇險無數(shù)的龍脊山脈,在東西大陸之間冒險走奇貨的鏢行,那邊稱之為傭兵。
藤篋里傳來xiǎo三子的叫聲,這xiǎo子這次睡了快三天了才醒,估計是餓了。翻身下馬,千湖國地勢平坦,水源豐沛故而樹木茂盛處處青草,輕拍馬頸,任其找嫩草啃食。這種馬腹部有少許圓形鱗片覆蓋順延至四肢膝蓋處,其特diǎn就是體力好,腳力長,雖然負重一般,但強在好喂養(yǎng),不易得病,無精糧喂時,光草料也可存活,所以在東瑞大陸上至官府下至百姓都喜歡用此馬帶步拉車。此去西方前路漫漫,聶xiǎo元也賣來一匹用來趕路。
喂過xiǎo三子,用丹田元氣幫三子梳理體內(nèi)筋脈及臟腑,增強其身體機能,三子雖然很聰明,但只是一只普通xiǎo狗,不能自行吸納元氣,只能靠外力慢慢引導,希望帶動其走向修行之路,不然還沒等趕到西方光明圣教請高人出手將它與三頭犬魂剝離,就受不住三頭犬魂的附體之力而死亡,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只希望這一路太平無事才好,聶xiǎo元自我安慰著,將鋪就于藤篋底部厚厚的一層失去藥性的養(yǎng)魂草換掉,將排泄干凈后的xiǎo三子抱進篋框內(nèi),招回鱗馬,又才上路。
行至黃昏,遙見前方樹影從中隱現(xiàn)一村落,幾戶人家炊煙裊裊,便拍馬行去。來到村口,未見一村民,村中也是極其安靜。聶xiǎo元疑竇叢生,翻身下馬,將韁繩綁至一顆樹上,取下葫蘆喝了幾口水,背著藤篋袖中暗扣靈符進了村。
這村子跟一路上所見得其它村落并無不同,道路干凈,門口也少雜物,院里堆滿柴薪干草,院門屋門戶戶洞開,進入一家大院堂屋內(nèi)飯菜已上桌,刨過的碗筷隨意放于桌上,觀碗筷應是一家四口,其余屋內(nèi)也不見人,也沒有臨時出行的痕跡。
再擇一戶人家進去,廚房灶火未熄,鍋內(nèi)米飯已有焦糊味,所有屋內(nèi)也沒見一人,屋子里東西也沒被翻動過,一屋妝臺上一根銀簪,一角梳,角梳內(nèi)有些許靈力波動,居然是某種妖獸的角制成,足見這戶人家,家境也十分殷實。
出得門來,聶xiǎo元總覺得這個村子還缺diǎn什么東西,感知背后的三子打了一個著哈欠,聶xiǎo元才想起來,這個村子除了人以外還有家禽牲畜盡皆不見,眼見夕陽西墜,漫天紅霞,綠樹秋花間淳樸的屋舍,夾著半掩院門被風吹動的聲響,使得整村落處處透著詭異。
解下藤篋,在村中干道中央盤膝而坐,調(diào)出有限的神識,逐步探查整個村落。此村子方圓也就里許,聶xiǎo元現(xiàn)神識覆蓋的范圍也就一里多不到兩里,這還是他常年制符時常鍛煉所致,如若不然依他現(xiàn)在筑基初期的修為,滿打滿算也就一里之地,那些千年仙門與資深世家多有神魂修煉之法,隨便拉出個跟聶xiǎo元等階的修士,神魂也要超出個一至三里不等,一介散修沒有神魂修煉之法,吃虧真的很大。
探查完整個村落,除了村口他的那匹鱗馬外,無一活物。站起身來,彎腰提欲起藤篋,手指剛碰到背繩,脊背便被一陰寒的氣機穿透,陰森寒意順著脊椎蔓延至心室,心臟猛的一跳寒氣隨著血液加速蔓延至手指,強行立直僵硬的身形?;羧晦D(zhuǎn)身,聶xiǎo元瞳孔緊縮,身后十丈開外,一個黑色皮甲束身,長發(fā)披肩,惡鬼面具敷面,全身冒著絲絲黑色魔氣的瘦長身影在夕陽下無聲站立,地面被夕陽拉長的影子似乎在不停蠕動。
鬼夜行——腦中猛地想起臨行前伊凡所提過的話。鬼夜行是東方魔域經(jīng)過精挑細選有特殊才能,并通過嚴格訓練出來,執(zhí)行暗殺、綁票、密傳等特殊任務的一批魔修。本以為這次低調(diào)出行,伊凡拍著胸脯説只要不是他親自出行,就不會被敵對方所發(fā)現(xiàn),他留下來繼續(xù)吸引火力。就這樣他被伊凡那個外表英俊瀟灑實則腦奸巨滑的家伙給圈進這件破事了。
日光漸暗,惡鬼面具上的那雙陰森瞳目卻越來越亮。聶下元怎么看怎么覺得在那雙陰森瞳目間多少有些嘲諷的意味。對方筑基中期修為,但殺意有如形質(zhì),估計是由武入道的武者。這個大陸由武入道者比其它法門入道者更為艱難,蓋因練武者講究先天一氣的運用,而不是道修從xiǎo就學習吸納天地元氣而自肥就可入道的修士,先天一氣練到極致也就是將殺意實質(zhì)化附于刀既是刀芒,附于劍則稱劍氣。而殺意不是練出來的,是真真切切殺出來的!
等練出刀芒劍氣就都一大把歲數(shù)了,再轉(zhuǎn)而學道,基本上什么都定型了,修為提升很難。但萬事有弊自有其利,由于武者性情堅毅,百折不撓,又因長年健體強身,故而強悍,一旦入道,便戰(zhàn)力狂飆,同階修士如跟武者有所沖突,大多能避則避不愿抵其鋒芒。
判斷出對方為武者時,聶xiǎo元便掌心出汗,心跳加速。對方緩緩拔出背上的彎刀,持刀在手出言道:把那個背簍丟過來,可放你一條生路。因敷有面具,話音低沉而有些沙啞,并無臆想中的怪異難聞。見對方居然説話,聶xiǎo元便立刻反問:這個村的村民是你弄失蹤的么?對方搖頭。
對方的否認聶xiǎo元是相信的,站在對方的角度上來説,能夠成為武者本就殺人無算,所以不會在這diǎnxiǎo事上説謊,在者武者內(nèi)心大多是驕傲的,他們也有驕傲的理由,是自己做的也不屑于推諉。
所以大陸上大多數(shù)人對武者這個群體有恨又愛,恨者是因為武者大多脾氣很暴躁,一言不和就可能出手傷人,愛者因武者大多又能輕言守諾,敢做敢當。
這個鬼夜行見聶xiǎo元問完話之后依然不曾移步,便知攻心無效。眼中寒芒一閃,彎刀收于肘間,貓腰沖聶xiǎo元奔來,氣勢凜然。
聶xiǎo元左袖中,早已暗扣六枚藍色中品火球符,用靈氣微微一激,抖袖而出。哄然一聲,六枚火球在身前一丈之地同時出現(xiàn),排列成環(huán)——六符環(huán)火陣,非控符入微者不得成陣。
此符陣可攻可守,看情形而定。鬼夜行者見狀并未止步,依舊突進,聶xiǎo元,左手掐印,右手屈指連彈,六枚火球拖著長長的火尾,頭尾相連依次出擊。鬼夜行者高速突襲中神識探見六枚火球一線而來,最近的一個火球頭顱大xiǎo直奔自己的面部而來,也不減速稍許橫移讓過,不想迎面又見一火球,急忙換步側身,灼熱的火炎堪堪擦額而過。移動途中剛轉(zhuǎn)過臉,又一個火球已至眼前,一氣未揭只得強行再生一氣,上沖。嘭一聲響,炎火四散宛若煙花,鬼夜行者被火球轟中胸口,向后倒飛而去,砸倒一戶人家泥墻滾落院中。
此時天已放暗,其余放空的五枚火球成扇形遠遠而去,最終勢盡而滅。聶xiǎo元扯袖沾了沾額上的細汗,也不動步,凜神而待。
五息之后,本有個大洞的泥墻轟然炸裂,四分五散,飛得最遠的一塊泥胚,滾落到聶xiǎo元腳前。
抬頭遠觀,零星火光處一個渾身魔氣繚繞的高大身影跨步而出。見對方使了某種秘法,其氣勢也比先前有所提高,達到筑基后期。
之前鬼夜行者大意,被聶xiǎo元微控符技所算計,吃了個大大暗虧,原本驕傲的他已然老羞成怒,不將那個可惡道修碾碎至渣不能解其心頭之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