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悠,是不是對于分配的任務(wù)不滿?”傅明淵輕瞥了面前之人一眼,卻是把眼前的畫像折疊好放進(jìn)了書柜中,最后被合上的部分……是倚在池塘欄桿旁那抹閑適的身影,水墨之中藏有另一番風(fēng)景。
“公子,屬下這就去辦?!痹拕傉f完,人也是馬上退出去了。屋內(nèi)的人守著冷清,甚至于這初秋透過打開的窗戶吹進(jìn)的冷風(fēng)也是含著另一股氣息,窗外竹林的綠影倒是一年四季從未變過,傅明淵掃過一排卷好安置的畫像,已有十五幅了……
皇宮越軒閣
“主子,皇上派人送了些藥材來,有太醫(yī)吩咐過的靈草。”慕天越卻是頭也沒有抬一下,看著眼前鳥籠中依舊有些病懨懨的紅霧,古井一般的眼底倒是露出些笑意……這鳥倒學(xué)會享福了。
“主子,那屬下去把東西擺放好。“來人熟悉地打開了幾個木盒,里面呈現(xiàn)的就已是大把大把的藥材,其中不乏就連皇宮太醫(yī)院或許都沒有的貴重之物。不過……主子并不需要這些東西。
“已經(jīng)辭官的天城縣縣令是如何安置的?”慕天越打開鳥籠,里面的東西卻是沒有想出來走走的意思。
被問話的人停下手中的動作,恭敬的回到:“皇上下旨讓新晉狀元接任縣令一職,那辭官的縣太爺被允許告老還鄉(xiāng),應(yīng)該是回全州去了?!?br/>
“全州……那可不是個好地方?!蹦教煸矫y子鍛造的鳥籠,就這東西看久了也談不少多么喜歡……更何況他當(dāng)初自愿進(jìn)入的天靖書院,確實是自愿進(jìn)入的,若不是有些可圖的東西……
但是天靖書院的院長……一時間的態(tài)度讓他有些琢磨不透了。比起滄瀾書院中自成幾派的勢力,這富家子弟之間的聚團(tuán)更多的是看重誰家富甲一方……如今京城中最為出頭的莫過于傅家與齊家。
楚家近來生意不止是受了整個行情的影響,還有官府適當(dāng)給的一些壓迫,不單單是因為楚家有人公然的與官府叫囂,而且試圖插手皇家之事,在這一點上,有人是不愿看到這種局面的……不是少數(shù)人。
而陳家自從幾年前的變故,陳家留下的也不過一屋女眷,依靠什么依舊撐到眼下的局面,他們心中自是清楚不過,但是早有傳言的傅家與陳家聯(lián)姻一事……若是這事真的有結(jié)果,傅家將會是京城四大商賈中為首的那個。
所以……現(xiàn)在對他而言,傅家二公子不僅僅是那場暗殺誤認(rèn)的對象,而是他需要好好了解的人。而最終的目的……是傅家如今的當(dāng)家傅明淵。
“派人跟著顧七言,人總是安全到了目的地才有看頭的?!边@話說的有些冷酷,慕天越的神情不像是不過十四歲的少年所言,整理完的人走到他跟前聽著吩咐,見著主子這般模樣也是心中有些不忍,在這皇宮……盡管皇上時常送些東西到這越軒閣,只是大多數(shù)時候,與公子相伴的只有這冷落落的四面墻壁了。
夜色落得很快,頃刻間皇宮內(nèi)外燈火通明,遠(yuǎn)處與近處都像是染上了落日的殘輝,鋪著一層淺黃色的薄紗。門外進(jìn)來的侍女持來燈火搖曳的蠟燭,那些明黃色的燭光不過是將倒影投射在墻壁上,可是感覺原本冷清的屋內(nèi)又多了幾分暮色,頹落的氣息。
“是,主子,屬下先告退了。”作揖的動作還未結(jié)束,書桌前的人緩緩地開了口,少年如泉水一般的清冽聲響在這漸漸明亮的屋子里,空中仿佛還有蠟燭的某種香味,混合在一起,這冰冷的屋內(nèi)倒是減了一分孤寂。
“若是沒事就看著紅霧,看它樣子似乎是很久沒人陪它說話了?!鄙倌晁坪醢逊褐峁獾哪抗舛冀o了身邊這只鳥,連帶著說話的語氣都是溫和了些,退走門邊的人走了進(jìn)來。
“那屬下就在屋內(nèi)陪著它,主子還是先用晚膳吧。”林清也看向那只羽毛色彩盡管在夜色中依舊鮮明可見的鳥,說起這只鳥,當(dāng)年還是主子年少時親自救助活過來的,這些年也是一直陪著主子到現(xiàn)在……很是出人意料的活過了這么久的年歲。
慕天越只是掃了一眼侍女端來的晚膳,卻是不明所以的搖了搖頭,這東西吃與不吃都是一樣的……
父皇的一句話,連每日的晚膳都變成了藥膳,吃了一些年頭,已經(jīng)吃不出什么滋味了。
今日的夜色……算是分外的明亮了。
屋內(nèi)的少年將視線看向門外,那雙古井一般的眼眸泛著琥珀色的光芒,望著皇宮中各處點燃的燈籠,每年都會聽聞的花會……竟是一回都不曾去過,今年過后有些事總是要做出改變的。
翌日,齊家大宅
“你今日去顧府了?”齊涼意端茶的動作一頓,卻又是不動聲色的將之端在了嘴邊,今日看著漂浮著兩片茶葉的茶水,倒是不像往日那般不滿了。
“家主不是已經(jīng)知道了。”齊涼意瞧著臉色有些鐵青的人,神情是淡淡的,但在看向自家娘親時,那神情始終含著淺淡笑意的女子溫柔的目光中盡是包容,便也是不自覺溫和了許多。
“涼意,你不打招呼的便進(jìn)了天靖書院當(dāng)這教書先生,為父也沒反對什么,但是這顧家……我說的話你根本是一句都沒有聽?!鄙献娜嗣黠@的是在壓制自己的怒氣,而在怒火之下,似乎又有些自然流露的羞愧,齊涼意把這些都看在了眼底,依舊不動聲色。
“你是不是去顧家打擾人家顧老了?”齊涼意是沒有虛假的點了點頭,他都已經(jīng)二十好幾的人,卻還是要聽著自家老爹的嘮叨,目光轉(zhuǎn)向一旁始終沒有開口的娘親,眼底示意了……
“老爺,涼意好不容易回來一趟,我還有好些話要與兒子說,你就消消氣吧。”溫婉的女子端起了茶杯遞在身旁滿臉怒容的人眼前,倒是接過了茶水之后,見著自己的夫人……默默的氣勢就焉下去了。
“娘,孩兒必定知無不言。”齊涼意很是明白這齊家除了生意上的事情,其余真正做主的人是他那永遠(yuǎn)遇事不會急躁的娘親。
“見著顧老這禮數(shù)不該丟了,你這孩子莫不是一時興起才想著去顧家拜訪那老爺子,還是說……另有打算。”齊夫人臉上浮現(xiàn)的笑意仿佛是將一切都看明白了,齊涼意看了家主一眼,將手中的茶杯放下了。
“孩兒多謝爹娘這些年的養(yǎng)育之恩,雖然孩兒知曉不能從您老的口中得出我真正的身世,倒是孩兒必定不會做出損害齊府之事,所以……這就是我的打算?!痹趫龅娜酥挥腥耍献系娜她R齊沒了言語,比之齊家家主一臉的詫異,身旁那副露出無奈與些許擔(dān)憂的面容還是讓齊涼意更為的滿意,果然娘是知道他已經(jīng)知曉這件事的……
“涼意,你這孩子胡說什么?你的名字可是寫在宗譜上的?!毖矍暗娜苏痼@轉(zhuǎn)為隱忍的憤怒,下意識的看向身旁之人的臉色,見著那果然浮現(xiàn)的蒼白,接下去的話是萬不能再提了。
“寫在宗譜之上的名字可不是我的,而是……”齊涼意這才注意到眼前那剛剛還三十左右的女子瞬間像是蒼老了十歲,眼底的痛楚清晰的折現(xiàn)出來,滿是悲傷……
“娘……孩兒……”齊涼意住了口,這件事對于為人父母來說,應(yīng)該是最殘忍的打擊了。
“織繡,你先去休息吧,這件事我來處理。”低沉的語氣也沒有掩飾住透出來的傷感,那個夭折的孩子只是與他們無緣而已……只是這件事卻成了他們倆的心病。
女子搖了搖頭,愁倦的面容上還是保持著得體的微笑,只是抓著自己夫君的手力氣是重了幾分。
“你是什么時候知道的?”正色過來的人儼然自成威嚴(yán),看著眼前他們親自撫養(yǎng)長大的人,如今……他們也算是完成了自己當(dāng)初的諾言了。而這孩子……也是救了織繡一命的。
齊涼意目光有些幽深,不管事情過了多少年,事情本身未變……他也等了六七年了。
“十五歲生辰那日得知的?!比舨皇撬蛑吲d特意想在宴會還未開始前將自己精心準(zhǔn)備的畫作送給爹娘,也就不會聽到那段對話了。
七年前……
“老爺,這件事不論何時都不應(yīng)該提起的?!?br/>
“我知道,我只是想……若是我們的意兒也能平安長大,那該……”
“老爺,我們的意兒已經(jīng)陪在我們身邊十五年了,還會更久?!?br/>
后面那段話他站在門外是聽出了哭腔的,只是那五個字一直在耳邊環(huán)繞……我們的意兒……我們的。
他竟然不是齊家的孩子……可是他也清楚的記得,當(dāng)日自己在門外是笑著離開的,笑著出席了宴會,笑著回到了自己的房中……然后,徹夜未眠。
如今……家主那般無奈與痛惜的神情應(yīng)是當(dāng)年他沒有見著的模樣。
“是嗎?這么久了……”應(yīng)該是在回憶往事,這聲嘆息包含太多東西了,但他自身明白,齊家不欠他任何東西,反之,不管是因何緣故,都是他欠了面前兩人二十多年的養(yǎng)育之恩,償還不清的。
“涼意,你還是娘親的孩兒……娘其實察覺到了,只是娘……不想讓你離開。”這話……讓齊涼意眼眸幽深起來,他神情柔和的看著眼前的人,輕微搖了搖頭,有些表露無奈的神色,他并沒有這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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