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是半夜,但慕戰(zhàn)北是皇帝陛下器重的大將軍,有進宮面圣的腰牌,一路進宮還算順利。
蕭御聽內侍說慕戰(zhàn)北有急事求見,以為是小寶貝出事了,傳他即刻進來。
得知慕晚辭回來了,蕭御驚喜交加,立即更衣出宮。
車駕在夜色里飛馳。
“大將軍,阿辭不是已經過世一年余嗎?怎么……”
蕭御滿心疑惑。
慕戰(zhàn)北也不清楚,只把看見的情況如實道來。
蕭御聽了,更是云里霧里。
不過,想到很快就能見到阿辭,他的心湖沸騰起來。
戰(zhàn)國公府。
慕晚辭平靜地說起蘇海峰。
她面容清冷,卻藏著隱隱的懼怕。
她從林野出來,不幸遇到四處尋找她的人販子。
她慌不擇路地逃奔,遇到蘇海峰。
蘇海峰見她姿容不俗,見色起意,便花了不少銀子買下她。
慕晚辭心思單純,以為這個身形肥胖、面相憨厚的蘇公子幫她贖身,是個好人,便跟著他來到洛都。
而且他說得很好聽,先讓她養(yǎng)傷,再派人送她回江南。
她沒想到,踏進蘇家的那刻,便注定這輩子她再也沒有機會離開。
蘇海峰對她的關愛、照顧可謂無微不至,還親手喂她吃飯。
過了七八日,她的傷勢好得差不多了,慕晚辭提出要回家。
他找了個借口拖延,在夜里強迫她就范。
她拼死抵抗,用剪子劃傷自己,他這才暫時放過她。
此后,她再不能踏出房門半步。
而蘇海峰隔三差五地逼迫她,眼見軟硬兼施都不行,他失去了耐心,便在飯菜里加料,讓她昏睡過去。
如此,他便可以為所欲為。
此時,慕晚辭已經懷了蕭御的骨肉。
她終于看清蘇海峰的真面目,他自私陰鷙,狹隘暴戾,只要不如他的意,他就拳打腳踢。
有一次,他把她揍得差點小產。
為了保護孩兒,慕晚辭忍辱負重,曲意逢迎他,盤算著找到良機便逃出去。
蘇海峰把她看得很緊,派四個護院專門看著她。
她佯裝溫順幾個月,終于有機會逃跑。
然而,剛出側門,她就被逮住了。
之后她逃跑過兩次,都以失敗告終。
絨絨出世后,慕晚辭知道,帶著小寶更不可能逃出去。
只要絨絨能夠平安長大,她這輩子老死在蘇家,飽受欺凌虐打,也認了。
蘇海峰娶了林雪琴,倒也不是經常來她的小院強迫她。
每次他來,她不是做好了赴死的準備,就是自殘,讓他知難而退。
對慕晚辭來說,在蘇家的幾年是個日夜擔驚受怕、永遠不會醒來的噩夢。
她煎熬得心力交瘁,抑郁病越來越嚴重,時常產生幻聽、幻覺。
甚至有幾次,她抱著小寶一起自盡,險些害死小寶。
因此,當林雪琴逼她喝下斷腸草湯汁,她沒有猶豫地答應。
慕晚辭知道,她的病情會持續(xù)加重,一定會連累小寶。
或許,她離開人世,小寶才能平安長大。
……
慕晚辭輕緩傷感地說著,慕家父子和絨絨“安靜”地聽著。
絨絨似懂非懂,但也知道娘親很辛苦、很不開心,瞳眸紅得跟小兔子似的。
恨死那個爹爹啦!
慕家父子的心情可謂跌宕起伏。
悲痛,疼惜,憤恨,狂怒,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
慕潤中的額角青筋暴跳,怒火狂烈,“這個天殺的人渣!”
雖然蘇海峰已經死了,但慕家父子對他的恨意永遠不會消失。
慕廷舟憐愛地摸摸慕晚辭的腦袋,淚水泛濫。
當初他為什么固執(zhí)地認為,晚兒不會流落到洛都?
若他多派人手在洛都一帶尋找晚兒,說不定就能找到她。
“父親,哥哥,你們不要自責,我沒有怨怪任何人。”
慕晚辭莞爾一笑,故作輕松。
她越是這樣,他們越難過。
他們暗暗決定,找到蘇海峰,鞭尸七七四十九日!
“娘親,你不要離開我,留在這里陪著我好不好?”
絨絨黏在她懷里,可憐兮兮地懇求。
慕晚辭摸摸她的臉頰,輕柔道:“娘親在你的心里,永遠陪著你。”
絨絨知道這件事強求不來,悲酸地哭唧唧。
母女倆緊緊抱在一起。
“晚兒,小寶的親生父親是你遇到的那位公子嗎?”慕廷舟想起陛下。
“那位公子應該是富貴人家,未必會認小寶。”慕晚辭道,“父親,哥哥,我把小寶托付給你們,只希望她這輩子平安喜樂……”
“娘親,我找到這只蝴蝶的主人叔叔了?!苯q絨取出金鑲玉蝴蝶,“那位叔叔是陛下。”
“陛下?”慕晚辭驚愕地看向慕廷舟。
那位俊美如神祇的公子竟然是當今圣上?
他頷首,“今日我們帶小寶進宮,陛下看見這只蝴蝶,提起你們在林野過的那一夜。”
她心里的震動久久無法平靜。
倘若陛下愿意認小寶,那么小寶便是金枝玉葉的公主。
公主一生富貴榮華,但未必可以活得隨心所欲、無憂無慮。
可是,她只希望小寶過著平凡而安樂的日子。
慕嵐西道:“妹妹,陛下很喜歡小寶,你把小寶的身世跟她說說吧?!?br/>
絨絨年幼,但也猜到幾分他們話里的意思。
“娘親,那個陛下叔叔喜歡你,所以也喜歡我嗎?”
“小寶,陛下才是你的親爹?!蹦酵磙o知道自己時辰不多了,溫柔道,“蘇家那個,不是你爹爹?!?br/>
絨絨的瞳眸亮閃閃的。
那個長得跟神仙一樣好看的陛下,真是她的爹爹嗎?
這時,慕戰(zhàn)北和蕭御急匆匆地進來。
看見床上那位纖細憔悴、單薄如煙的絕色女子,蕭御的俊眸都發(fā)直了。
沒錯!
是五年多前遇到的那位姑娘。
慕廷舟等人躬身行禮。
“不必多禮?!?br/>
蕭御快步過去,沉啞的聲音顫起來,“阿辭?!?br/>
慕晚辭直愣愣地看著他。
在蘇家的日日夜夜,她總會想起他,想起那狂亂的一夜。
她沒想到,死了這么久,還有這么一日,再見到他。
慕廷舟抱著小寶,慕戰(zhàn)北兄弟五人,悄然退出去。
蕭御坐在床邊,顫著手撫觸慕晚辭死白的小臉。
色若春曉,姿容絕世。
這些年,他從未忘記過。
慕晚辭避開他的碰觸,眉目微低,“陛下,我是已死的人,碰觸我會不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