寥寥數(shù)筆，不似從前的氣勢磅礴，沒有濃墨重彩，卻透露著一股淡淡的憂傷。

    碧空如洗，湛藍(lán)蒼穹，青山綠樹下的曼妙的少女，唯獨(dú)她是黑白色，仿佛生于一處生命的結(jié)界，異世而生的孤獨(dú)，依舊笑容燦爛的望著天，背上卻是一把利刃沒入胸膛，血流不止。

    孤注一擲，借情渡若半世繁華；赴湯蹈火，笑對生死易君青山不改。

    寫完題詞，白婉芯放下筆，看了一眼尉遲恭欽，苦笑道，“依陛下所見，這幅畫該叫什么才好？”

    這碧海藍(lán)天，恰如這富麗堂皇的皇宮，少女滿面笑容的望著天，正如她捂著傷口殷殷期盼著天子而至，看似幸福，可傷口卻越來越深……她是誰？

    尉遲恭欽沉默了，白婉芯默然，在紙上寫下四個(gè)大字‘煢煢孑立’。

    白婉芯不停的想喚醒哪怕一絲絲尉遲恭欽對孟皇后的情感，就算沒有愛情，那也該有親情，縱然那些都沒有，也盼著哪怕有一丁點(diǎn)的憐憫，得以換取孟皇后的安然。

    許久的沉默過后，尉遲恭欽才緩緩一句，“沒錯(cuò)，眼睛會(huì)欺騙，所見所聞偶爾也未必是真。婉芯你聰慧過人，但你并非皇后，又豈知她心知所想?！?br/>
    “兒臣與皇后娘娘，同為女子。”

    本就寂靜的御書房里頭，再次陷入了沉默，“嚴(yán)福全！”

    “陛下！奴才在！”

    尉遲恭欽話語平靜，看不出一絲的喜怒，“替王妃在正陽宮安排一下，今日王妃不回府。”

    白婉芯是個(gè)聰明人，這樣尷尬的局面，與她而言，實(shí)在有些進(jìn)退兩難。她多少也聽說過大周朝開國皇帝南祺風(fēng)與西陵皇后的往事，西陵皇后尚未冊封之前，住的便是正陽宮，更是在正陽宮誕下了大皇子。

    “陛下，正陽宮是屬后妃寢宮，不敢妄居。兒臣擔(dān)憂王爺牽念，這會(huì)兒該告退了，若是陛下悶了，日后自然多多與王爺進(jìn)宮，陪陛下下棋作畫解悶。”

    這番話，滴水不漏。卻在尉遲恭欽聽來，格外的令人不悅。

    言蹊本是尉遲恭欽心里頭始終無法放下的念念不忘，或許二十多年過去了，那份情在心底也漸漸被沖淡。時(shí)至如今，見到白婉芯那一刻，往事似乎再次被重提，年輕時(shí)候那份記憶席卷而來，明知什么也抓不住，但似乎活著一輩子，總想抓住些什么才算不枉此生。

    “你每每進(jìn)宮，與朕幾番明示暗示，總想證明皇后的清白。朕去過大牢，也問過皇后，她卻緘口不言，若是想叫朕相信，那便給朕一個(gè)信的理由。你若能從皇后口中問出此事的來龍去脈，那朕可以既往不咎。”

    看似前言不搭后語的一番話，但白婉芯清楚的明白，從昨日她離開之后，尉遲恭欽便已經(jīng)開始考慮了。尉遲恭欽向來多疑又獨(dú)斷專行，如今能退一步，也算是對皇后尚有幾分情意在。

    早前尉遲肅頻頻進(jìn)宮，尉遲恭欽拒不相見，白婉芯那時(shí)，與尉遲肅商量的計(jì)策，可算是破釜沉舟，如今想來，實(shí)在有些下不了手。

    白子蹇那邊，也早已做好完全的準(zhǔn)備，任何軒然大|波總該有人出來平息，按理說，那日府里撞見的那個(gè)丫頭來平息此事，合情合理，只是白婉芯卻依舊有些于心不忍。畢竟，此事一說出口，毫無回旋的余地，制造謠言中傷皇室聲譽(yù)，恐怕除了那丫頭，還會(huì)有不少無辜的人喪命。

    “陛下，宮外的謠言……是因兒臣而起。”

    尉遲恭欽的目光里有些打量、有些疑惑，瞇了瞇眼，沉聲一句，“此話怎講。”

    “皇后娘娘久居深宮，父親乃是朝臣，前朝與后宮何來牽扯。這番謠言的確是兒臣不小心傳出的，只是兒臣只是權(quán)宜之計(jì)，皇后娘娘之所以三緘其口，不向陛下道出實(shí)情，是因皇后娘娘反對小公主與兄長的婚事?！?br/>
    白婉芯說著，便跪了下來，“兒臣一時(shí)無計(jì)可施，才出此下策，向兄長說明了小公主與兄長乃是血親，誰知被有心人聽了去，引起了一場軒然大|波。本是阻止這場婚事的推托之詞，沒想到竟會(huì)釀成大錯(cuò)，兒臣一時(shí)失言，令皇后娘娘遭受無妄之災(zāi)，實(shí)在寢食難安，幾次囑咐王爺入宮道明真相，可陛下因公務(wù)繁忙拒不相見。兒臣有罪，請陛下降罪，但請看在小公主的份上寬恕皇后娘娘，娘娘是無辜的?！?br/>
    這話，說的半真半假，也算不得欺瞞，只是從尉遲恭欽的神色，卻絲毫判斷不出任何情緒，這令白婉芯著實(shí)有些忐忑不安。

    “假若你說的是真話，那可否告訴朕，皇后非要阻止這門婚事的緣由？皇后素來疼愛阿瑩，斷然不會(huì)無端反對惹阿瑩傷心?！?br/>
    “兒臣與小公主，也不過幾面之緣，但對于小公主，也甚是憐愛。只是這場婚事，兒臣也想去阻止。陛下眼中的疼愛是，給她所有她想要的一切，兒臣眼中的疼愛，是給她快樂和幸福?；屎竽锬锸莻€(gè)女子，也是個(gè)母親，她必然明白對于一個(gè)女子而言，幸福何其奢侈，身為母親，又如何會(huì)愿意讓自己的孩子重走自己的老路?！?br/>
    ‘砰’的一聲巨響，將白婉芯嚇得心頭一顫，尉遲恭欽的大掌拍落在案幾之上，橫眉冷對，滿是消退不去的怒火，食指直指白婉芯的鼻尖，“放肆！好大的膽子！”

    “陛下！自古忠言逆耳利于行，良藥苦口利于病，就算今日兒臣命喪殿中，有些話依舊不得不說！”

    就像是一條蛇被打到了七寸一般，尉遲恭欽有些惱羞成怒，白婉芯說的有些話他似乎懂，但卻憤怒于被現(xiàn)實(shí)戳穿，“閉嘴！朕對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寬恕！并非是你拿來訓(xùn)誡朕的籌碼！”

    “兒臣不要陛下的寬??！那些個(gè)寬恕，并非是給兒臣，而是給母親的！斯人已逝，珍惜眼前人啊，陛下！莫要讓皇后娘娘成為第二個(gè)母親！”

    尉遲恭欽怒火中燒，重重的一巴掌狠狠的落在了白婉芯的臉頰，一時(shí)間臉上的五指隱約可見，“朕看錯(cuò)了，你與小七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