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縱橫家,其實并沒有什么定論的學(xué)說,勝在弟子出色,往往學(xué)成后游走諸侯之間,談笑稱量天下,一個優(yōu)秀的縱橫之徒往往比儒家會引經(jīng)據(jù)典,比法家更切實利己,不擇手段,更懂變通。
元嬴的記憶里對如今盛行的諸家學(xué)說并沒有太多印象,這些還是V666傳送的基本資料里的東西,姚夏柔柔地環(huán)著章閔的脖頸,用臉頰蹭了蹭他的后背,低低地咬唇,笑出了聲,“你現(xiàn)在送我去魏國,我就跟魏王說,這一路上我已經(jīng)和你暗生情愫,求他成全,你要是想送我回去,我就說是你強擄了我要去魏國,你要是想丟下我離開,我仍舊回去說是你擄了我,還占了我,先生覺得呢?”
章閔停住了,姚夏從他的背上起身,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衣裳和發(fā)鬢,月光撒在她的身上,宛若流水傾斜,一道眼波流轉(zhuǎn)間已然像是換了個人,就像蒙塵的珠寶洗滌過后,立刻變得光彩奪目起來。
“以公主的才智,早知閔不軌,這些日子戲鼠作樂,莫非有趣?”章閔的眸子里帶出危險的冷意來。
姚夏微微蹙起了眉,低聲嘆息道:“先生何必自比鼠輩,先生失策,只是因為輕看了元嬴,棋子失手,與先生的棋藝并沒有什么關(guān)聯(lián)?!?br/>
章閔忽而靠近了兩步,姚夏幾乎看得清楚他的眼睫毛,低沉的聲音也隨之響了起來,“閔本有兩條路,然公主開口就要斷去閔兩條生路,但可曾想過,閔還有第三條路走?”
姚夏并不避讓,反倒是抬起眸子對上了章閔的視線,語氣低柔地說道:“先生若在這里殺掉我,隱藏前事,后事自然和先生無關(guān),可先生是縱橫之徒,合縱外,尚有連橫路,日后也許入秦,真做得絕了,即便是先生,心里也會帶著一根刺吧?”
章閔還從未和一個女子如此針尖對麥芒地說過話,而且這女子前后反差之大讓人驚訝,言語之間更是才華畢露,字字戳在他的心頭。
春秋已逝,戰(zhàn)國亂世,這是男人的天下,女子不過是他們衣裳上的珠玉點綴,寶劍上的金鑲邊,即便是公主,在大部分的情況下,也都逃不過做個政治犧牲品的命運,對章閔這樣政治生涯剛剛起步的年輕人來說,美人如花,也不過是遠(yuǎn)看風(fēng)景,冷不防被花刺扎了手,才忽有些驚醒。
章閔良久沒有開口,姚夏卻靠近他一步,行了一個小禮,語氣和柔地說道:“魏太子雖好,也有美妾二十,四子承膝,元嬴此番歸國,過不多久仍要再許他國,興許夫郎還不如魏太子,我觀先生年輕有為,又無妻妾,愿與先生為好,待歸國后成婚,先生入秦,為我秦謀,如何?”
姚夏說完,微微抬起眸子,伸出手想要撫摸一下章閔的臉,卻被他避讓開去,她也不惱,抬手解開身上宮人的服飾,露出內(nèi)里錦緞華美的薄衣來,夜風(fēng)清涼,她微不可見地顫了顫,章閔前一刻還猶豫應(yīng)對,下一刻就見了美人解衣的風(fēng)景,即便是縱橫家的睿智頭腦都幾乎有些反應(yīng)不過來,他連忙背過身去,低聲喝道:“公主自重!”
“你們男人啊,遇到輕浮的想矜持,遇到矜持的又想輕浮,見了蠢的想叫她聰明,見了聰明的又寧愿她蠢些,總是不讓我們女人好過,壞透了?!币ο穆曇舻蛦≈袔е鴭趁模謸崦艘幌抡麻h的后背,章閔一僵。
從未有一日像今夜的遭遇這樣曲折離奇,章閔的生路已經(jīng)被斷了個干凈,只剩一條死路,是殺人滅口還是應(yīng)承美人之歡,前者,他還從來沒有親手殺過人,至于后者……
章閔的拳頭握緊,又緩緩地松開,任由身后兩條玉臂環(huán)繞脖頸,慢慢地解開他的衣襟,要是換個人來,此刻早已情難自抑,但章閔無疑是理智的,他抿了一下唇,說道:“閔本為哄公主歸魏,如今落入公主算計,既定歸秦,何必急于野地相歡,也辱公主身份。”
姚夏在他的脖頸上輕輕咬了一口,紅唇微啟,溫柔繾綣地說道:“先生歸秦為臣,元嬴歸秦為待嫁女,倘先生歸秦后不愿再惹元嬴這個麻煩,那不是白做了一場惡事?”
章閔清冷的面龐上終是暈染出了一片緋紅,待嫁的女子總沒有拿自己的身子算計人的道理,他驚訝這個公主的聰明,也有些警惕,但到了這個時候,哪還有不信的道理,被棋子反噬的火氣漸漸地變成了另外一種層面上的火氣,他低喘了一口氣,轉(zhuǎn)身抱住了姚夏。
“閔……不精此道,倘或有什么唐突的地方,還請公主見諒。”章閔低聲說道。
姚夏媚眼如絲,聞言咬了一下唇,柔聲說道:“望先生垂憐。”
V666壓根就沒有料到這個發(fā)展,它張大了嘴,雖然不懂現(xiàn)在是個什么情況,但是它忽然意識到這個時候是該它出場了,于是連忙在姚夏腦海里大聲地叫道:【宿主等下,新手福利里有配備的美夢大禮包,春宵一夢,夢醒無痕,讓宿主不用為任務(wù)獻……獻身?!?br/>
然而它說得已經(jīng)遲了,姚夏有些難受地蹙了蹙眉,壓根沒有去搭理它,伸手抱緊了章閔的腰身,閉上了眼睛。
秦國全民皆兵,送嫁的軍隊和平時上戰(zhàn)場的軍隊并沒有區(qū)別,從元嬴離開到被發(fā)覺失蹤,只過去了一個時辰,秦軍沿途搜索,各個方向都派了人,V666眼睜睜地看著地圖上代表秦軍的點越來越近,簡直忍不住想要在章閔的腦海里喊一嗓子,讓他快著點了,要是被人發(fā)現(xiàn),被人發(fā)現(xiàn)……
章閔心里也記掛著這事,只是美人癡纏,溫柔蝕骨,直到幾乎能聽見遠(yuǎn)處秦軍的馬蹄聲了,章閔才氣息不穩(wěn)地從地上起了身,他沒怎么脫衣裳,只是抬手整理了一下衣襟,姚夏把里頭的薄衣松松地系上了,發(fā)鬢微散,卻多了一種少女難有的風(fēng)情韻致,章閔只覺得自己的心被狠狠撩撥了一把。
“公主,秦軍將至,閔這就離開,公主車隊先行,待閔將魏國的事情解決,再入秦求娶?!闭麻h低聲說道。
姚夏一邊攏著松垮的衣裳,一邊抬起眸子看向章閔,眼波流轉(zhuǎn),美目生輝,她似乎想了想,就在章閔以為她要點頭的時候,忽然發(fā)覺她的眼里漫上了淚光,章閔心里忽然一個咯噔。
低低的哭泣聲忽然在荒野里響了起來。
發(fā)覺公主失蹤之后,送嫁使臣王升命秦軍分散人馬,四處搜尋,自己也帶了兵馬一同找尋,并讓人沿途呼喊,找了快半個時辰,前面忽然有傳令兵來報,找到公主了。
王升還來不及高興,傳令兵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磕磕巴巴地說道:“只是公主她,公主她……”
作為送嫁使者,王升毫無疑問是很了解這位公主的,要說多任性不至于,但很愚蠢,也很輕信,這似乎是美人的通病,臉生得美了,頭腦就不夠用了。
這些日子她同魏臣走得近,他已經(jīng)覺得不對,只是想著公主到底是要嫁到魏國去的,才沒有多言,直到魏國失信,秦王命送嫁車隊回程,他才有了合理的借口趕走魏臣,沒想到的是,公主竟然膽子大到半夜三更從車隊里跑出來。
王升以為傳令兵想說的是公主不肯回來,這也是他第一時間發(fā)現(xiàn)公主失蹤后想明白的事情,魏臣狡猾,必然花言巧語哄得公主要跟他去魏國,所以只是擺了擺手,傳令兵頓時不敢多言,王升派人去召回分散找尋的秦軍,自己則讓傳令兵帶路,即便公主是偷跑出來的,也沒有讓人帶公主來見他一個下臣的道理。
姚夏哭得傷心極了,好像章閔見過的那個聰慧而又勾人心魄的女子不過是個錯覺,攏著一件灰撲撲的宮人外袍,遭了強迫的公主看上去可憐又落魄,有兩個看不過眼的秦兵還借著捆章閔的動作,背地里踹了他好幾腳。
章閔被按在地上捆住手腳,他立刻就反應(yīng)過來自己是被陷害了,可他怎么也想不通究竟是為什么,明明前一刻還溫存萬分,他幾乎都要以為這位元嬴公主本就看上了自己,才弄出這些事情,要和他相好,雖然憋悶,卻也消受了一場美人恩,莫說懷疑,就是原本的警惕心思都去了大半,誰成想轉(zhuǎn)瞬之間,局面陡變。
想來想去,章閔也只能揣測,是自己哄人入魏的意圖得罪了這位元嬴公主,所以她才不惜用身體報復(fù)于他,這根本就沒有邏輯可言,但落在這翻臉比翻書還快的公主身上,卻似乎成了一件合理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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