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現(xiàn)在，真的不是在做夢嗎？

    雖然很荒謬，但被方葉心叫上的那一刻，鐘杳腦海中確實掠過了這個想法。

    不然很難解釋，為什么好好的一個晚上，突然會變得這么詭異，好好的方葉心，也突然變得那么詭異。她甚至還想拉上自己——

    沒有多余思考的時間，鐘杳只來得及反身拿上自己的包。這下?lián)Q方葉心一臉愕然地看她，為了趕時間，也沒直接問，直到進了電梯，方小小聲地開口：“你還帶包干嘛？”

    “防身啊?！辩婅美硭斎坏卣f著，又從里面摸出個小攝像頭，能夾在衣服上的那種，“而且來都來了，設(shè)備肯定得戴上啊。不能浪費素材?！?br/>
    方葉心：“……”某種意義上說，你也是個狠的。

    “早說你也有帶啊，省得我還把家里兩個都拆了……”她小聲咕噥著，飛快地按下樓層。鐘杳瞟她一眼，用力按住自己狂跳的心臟：“所以說，你這到底是要干嘛？”

    “裝這個唄?！狈饺~心將帶出的兩個攝像頭都放她手里，自己叼著剪刀，抽空飛快將頭發(fā)扎起，“我覺得剛才那人和兇手肯定有關(guān)系?！?br/>
    鐘杳：“……所以？”

    “所以，他現(xiàn)在往下走，要么是準備跑路，要么是在逐層做法，就像他在五樓時那樣——而如果是后者，就是我們的機會?！?br/>
    她抬頭看了眼上方不斷變化的樓層標識，深吸口氣，語速飛快：“那家伙下樓時沒坐電梯，說明是走樓梯下的五樓，很可能是在有意規(guī)避電梯。那他回去時多半還是會繼續(xù)選擇樓梯。

    “而從剛才觀察的情況來看，他在五樓待了至少八分鐘，我們保守點，算他一層五分鐘。減去我們已經(jīng)浪費掉的時間，剩下大概十五分鐘。這點時間，足夠我們在樓道布置好這個。

    “運氣好的話，就能直接鎖定他的樓層。”

    說話間，電梯已經(jīng)停下。正停在八樓。

    鐘杳怔怔望著方葉心手中兩個攝像頭，努力消化著剛才聽到的內(nèi)容。剛想說樓梯間也沒啥能裝攝像頭的地方，突然反應(yīng)過來，霍然睜大雙眼。

    “十樓有個電表箱，八樓有破紙箱?！彼剖强闯鏊南敕?，方葉心輕聲開口，“夠用了。”

    果然如此！鐘杳在心里低呼一聲。

    他們最初的判斷，兇手是住在六樓以上，即七八九十四個樓層。假設(shè)那個怪人就是兇手，那他最后大概率也會回到這四層之一——

    那八樓樓道的回收紙箱，和十樓被撞壞的電表箱，便正好能派上用場！

    回收紙箱位于八樓消防門后，恰好位于樓梯平臺上。能夠拍到路過人的上下活動，再結(jié)合十樓的攝像頭，就像方葉心說的，至少可以一次性鎖定八、九、十，三個樓層之一。

    比較糟糕的就是最后啥都沒拍到，因為這既有可能是對方進了七層，也有可能是進了七樓以下，會很不好判斷……但反過來說，也算是幫他們排除錯誤思路了。

    難怪方葉心會說需要自己幫忙。兩邊一起行動安裝攝像頭，確實會比一個人上下跑要快很多……

    電光石火間，所有的思路都順了。鐘杳恍然大悟，毫不猶豫地跟著方葉心邁出了電梯：“所以我是去八樓還是十樓？”

    “……”方葉心回頭看她一眼，給出的卻是個莫名其妙的答案。

    “七樓。”方葉心不假思索地說道，又把她推回了電梯里，“待在電梯間別出聲?？吹诫娞輨踊蚵牭侥_步聲，立刻發(fā)消息給我。我們趕緊跑?！?br/>
    ……誒？

    鐘杳一愣，沒等回過神來，方葉心人已經(jīng)消失在了電梯門外。她下意識往外探頭，正見對方推開旁邊的消防門，身影消失在樓梯間里。

    只剩下鐘杳一個，乖乖地按照指示坐電梯下樓，腦子卻仍有些懵圈。

    不是，為什么是七樓？

    *

    “因為七樓有狗啊?！?br/>
    這個疑問，直到第二天早上，兩人一起和林蒼蒼說起昨晚經(jīng)歷時，她才終于從方葉心口中聽到解答。

    “狗會叫，那人多少會有些忌憚。所以七樓相對其他樓層安全一點?！狈饺~心沒精打采地說著，小口小口咬著林蒼蒼順路帶來的煎餅。

    對面是一大早匆匆趕來的林蒼蒼，鐵青著臉色，顯然被她們昨晚的舉動嚇得不輕。

    實際上，別說他，鐘杳自己想想也是后怕。還好就像方葉心猜得一樣，那人在樓下待了相當一段時間。再加上方葉心手中的兩個攝像頭都是充電款，找到合適的角度放好就行，安置起來很快，因此她沒等多久就再次收到了方葉心的信息，和對方一起坐電梯返回了屋里。

    之后就是一邊警戒一邊等著。出于警惕，她們沒敢全部睡下，給林蒼蒼發(fā)了條信息告知情況后就開始輪流守夜，守到大概六點多，方葉心才小心翼翼地再次出門，趁沒人發(fā)現(xiàn)，將兩個攝像頭都收回來。

    又過一小時，終于睡醒的林蒼蒼才終于看到她們昨晚發(fā)送的信息。火急火燎地打電話過來問了下情況后，又著急忙慌地趕了過來。沒忘記給她倆帶早飯。

    也不知是被她倆的舉動嚇到還是給氣的，從頭到尾一直沒說話。鐘杳一邊啃早飯一邊偷偷看他，生怕他突然克制不住了跳起來把她倆罵一頓。

    不想林蒼蒼今天卻是意外得冷靜，聽她們說到這兒，也只輕輕點了點頭。

    “所以，攝像頭都拿回來了是吧。”他搓了把臉，沉聲問道，“拍到了嗎？”

    鐘杳有些緊張地看他一眼，點了點頭。

    “幾層？”林蒼蒼問道。

    這回回答的是方葉心：“1001?！?br/>
    “……”林蒼蒼努力維持的冷靜出現(xiàn)了一絲裂縫，“怎么還精確到戶的？？”

    “10樓的鞋架都是放外面的。”方葉心道，“那家伙的鞋子正好能和1001的鞋架對應(yīng)上?！?br/>
    她之前上樓的時候特地留意過鞋子，怕記錯，早上還特意去看過。

    林蒼蒼：“……”行，不愧是你。

    “也就是說，現(xiàn)在起碼篩出一個最可疑的了是吧……”他再次搓了搓臉，又深吸口氣，看上去是在努力調(diào)節(jié)情緒。鐘杳安撫地拍拍他的背，感覺他背上似乎都有點濕。

    又過好一會兒，才聽他再次開口：

    “那、那屋里的問題呢？也解決了？”

    “……??？”鐘杳一愣，不明白話題為什么會突然跑到這個方向。方葉心瞧著倒是毫不意外，只反問了一句：“你怎么會想到問這個？”

    “因為正常來說，昨天這種情況，你根本不會叫上杳杳?！绷稚n蒼從手掌里抬起臉，神情依舊緊繃，“你不是那么沒分寸的人。玩鬧歸玩鬧，從小到大，但凡真的危險的狀況，你從來不會叫她。而且就算叫，也一定會先問問她自己的意愿。不可能一點不問直接把人拉走?！?br/>
    而且說是要鐘杳幫忙，但聽她們的描述，鐘杳昨晚基本就起到個放風的作用。而以方葉心的行動速度，這種放風，也不是非要不可。

    “也就是說，你是故意把她拉走的。”林蒼蒼抿起唇角，臉色變得更難看了些，“你不想她一個人留在屋里。”

    “我知道，你肯定不會害杳杳。那唯一的可能，就是你覺得屋子里面也不安全，不放心她一個人待著……

    “所以昨晚，這屋里，肯定還發(fā)生了什么危險的事，對嗎？”

    林蒼蒼說著，抬頭看了過來。向來更為靈活的鐘杳反倒有些跟不上了，愣了好一會兒，才后知后覺地張大嘴，難以置信地看了過來：“海燕兒！”

    方葉心還趴在那里啃煎餅，被她的叫聲一驚，差點啃到舌頭。她有氣無力地應(yīng)了一聲，努力咽下嘴里的煎餅，緩了一會兒，這才輕聲開口：

    “確實有怪事來著。但危險，嗯……其實我也不好說。”

    她指指廚房，抬起眼睛：“昨晚在冰箱旁邊，我的確發(fā)現(xiàn)了一些東西，導(dǎo)致我有一些受驚。因為當時并不確定那是什么，保險起見，出門的時候就還是把鐘杳叫上了。

    “昨晚嗎？”鐘杳驚訝，“你怎么沒和我說？”

    而且說什么“當時并不確定”……意思是現(xiàn)在就確定了？

    “其實也不算，只是我冷靜下來認真想了想，有了大概的猜測。”

    方葉心說著，看了眼鐘杳的袖子。因為沒有出門，鐘杳也就一直沒有換衣服，現(xiàn)在身上穿的，還是方葉心借給她的那件草莓睡衣。

    她身形比方葉心小，印著草莓的袖子向上卷起兩圈。因為兩天前剛洗過，看著仍是很干凈。

    “我本來也打算和你們提這事的來著。只是有些不知道怎么說。因為感覺不管猜沒猜對，我覺得對你們的沖擊都會有點大……”方葉心移開目光，嘆了口氣，“而且在說這事之前，我有幾個問題，想先和鐘杳確認下?！?br/>
    “我？”鐘杳更驚訝了，“你要問我什么？”

    “一點專業(yè)問題。”方葉心認真道，“因為你最近正好在研究么，就說先問問。”

    我最近在研究的……鐘杳蹙了蹙眉，似是想到了什么，微微變了臉色。

    另一邊，似是印證著她的想法般，方葉心已經(jīng)自顧自繼續(xù)往下說了：

    “嗯，就關(guān)于那個什么，死亡目擊的。可以的話，我想先搞清三件事?！?br/>
    她當著鐘杳的面，豎起三根手指：

    “第一，死亡目擊可以重現(xiàn)嗎？

    “第二，在可以重現(xiàn)的基礎(chǔ)上，能將原本模糊的死亡目擊片段進一步擴展嗎？

    “第三，也是我最想知道的——

    “人有可能看到，和自己相關(guān)的死亡目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