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去往寢室樓的路上,那位老師已經(jīng)把課程和教學制度差不多說完了。
星芒學院有一點相當特立獨行,或許是嫌麻煩,也或許是超凡入圣的曄炘懶得和貴族打交道,這家學院向來只收平民不收貴族子嗣,所以人數(shù)其實也不多,大概只有五百,分為力敏智三院,其中力敏各有五班,輔和智卻只有兩班而已。
眾人對此并沒有什么意外,御魔者本就已經(jīng)相當稀少,而智力系御魔者則向來更加難得,因而人少倒也實屬是正?,F(xiàn)象,東拼西湊能湊出兩個班其實已經(jīng)相當不易。
課程倒是沒有什么可說的,無非是上午理論下午實戰(zhàn),剩下的大半個下午和晚上留給學生們自行安排,有考試,倒也不難,同樣分為理論實戰(zhàn)兩部分,分數(shù)則是四六分成。
好巧不巧,今日正好是休息日,所以沒有學院并上課,老師也只是將他們帶到寢室樓便離開去忙自己的事情,而盡管樓內(nèi)全部是單人寢室,卻依然有男女分樓的說法,每個人的寢室并不奢華,卻相當溫馨,有床有桌有柜,窗臺上還擺著盛放的花束。
安頓行李收拾床鋪并用不了多久,不過一會,承燁想到自己留在寢室里也無事可做,索性出門隨便走走,到處逛逛。
這家學院的校園沒有看上去那么大,大半部分似乎都是樹林,真正用作教學之類的地方反而不多,但也正因如此,學校的景色卻是相當不錯,其中甚至隱藏一處小湖。
小湖是小湖自然不大,直徑不過二十余米而已,說不上究竟是小湖還是水潭,一條不過兩三米粗的小溪注入水潭又緩緩流走,為它帶來生命的活力。
看著草甸花樹綿延,聞著樹木樹葉混雜的清香,承燁很沒有形象的直接蹲下去,手捧溪水咕咚咕咚喝上幾口。
承燁喜歡森林,厄爾森林曾經(jīng)庇護過他,他在那里長大,在那里成人,修習出一身打架的本事,那里與他親近的可愛小動物數(shù)不勝數(shù),當然,被他打死的兇殘野獸魔獸也不少,可那些都不是他喜歡森林的理由。
他喜歡的是森林里豐富的色彩,樹木傲然的身姿,還有大自然賦于它的美麗優(yōu)雅。
盡管每天都在為性命奔波,他卻從沒有忘記欣賞森林的美。
“該說不愧是超凡入圣么……”他想著,無意識的漫步著,突然之間,似乎在湖面上看到了一道人影,但當他仔細看去時,又好像什么都沒有出現(xiàn)過。
他的胸前似乎有鎧甲隱隱成型,卻似乎又煙消云散。
寒凌去敲了趙乾宇的門,沒有回應(yīng),但門也沒有鎖上,于是他像往常一樣直接推門進去。
趙乾宇在看一根蠟燭燃燒,或者應(yīng)該說注視一根蠟燭的火焰,他很專注,專注到不知道寒凌走了進來。
就像以往一樣。
這是趙乾宇某種靜心寧神的方式,注視輕微晃動的火苗可以讓他內(nèi)心平靜,這對思考很有益處。
寒凌也沒有打擾,閉目回憶和葦名玉心的一戰(zhàn)。
他在思考,思考著那一劍。
那似乎超凡脫俗,仿佛神明恩賜可憐可悲之人解脫般的一劍。
毫無疑問,那是他距今為止的戰(zhàn)斗生涯之中見過最為精妙的一劍。
甚至連滅魔幽冥斬都被那一劍粉碎。
如果那天沒有趙乾宇相助,面對那一劍,自己又要如何應(yīng)對?
他坐在那里沉思,沒有發(fā)出任何聲音,但隱隱卻似乎有鐘聲鳴響。
在蠟燭燃盡的那一刻,趙乾宇劇烈的咳起來,好在他反應(yīng)快及時拿起桌旁的手絹捂嘴,這才沒有讓自己的衣服沾染上血跡。
寒凌自沉思中回神,看著趙乾宇手中手絹上的斑駁血跡,皺皺眉,“身體還好?”
趙乾宇笑笑,極隨意的揮手道:“當然還好?!?br/>
“直到今天,我也不知道你究竟想做什么,“寒凌把趙乾宇的身子扳過來,看著他的眼睛道,“你究竟為什么這么拼命?”
“很抱歉,我不能把這件事情告訴你,”趙乾宇看著寒凌的雙眼,看到他眼中的困惑不解,微微笑道:“我不能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但是你要相信,這件事值得我為之付出性命,僅此而已。”
“你真的會死。” 寒凌幾乎是一字一句道。
“無所謂的事情,我是早就該死去的人,”趙乾宇忽然收斂起笑容,表情變得無比嚴肅,“我只是一直在等待死亡而已?!?br/>
似乎整日沒個正形的趙乾宇,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樂天。
“那么,你在害怕些什么?”寒凌問道,他和趙乾宇是再熟悉不過的人,他幾乎知道趙乾宇的每一個習慣,自然知道趙乾宇今天的行為極為反常。
“因為兩位超凡入圣級的大御魔者修建起一家學院來隱藏某物,為避免被公國貴族勢力染指從一開始便拒收貴族子弟,寧愿去外面尋找甚至親自培養(yǎng)幾個還算有些天賦的年輕人作為雇傭者也不愿去在學院里培養(yǎng)些心腹手下……”
再無需多言。
寒凌看著趙乾宇的雙眼,微微嘆一口氣說道:“我會去感受下這個學院中死亡氣息的?!?br/>
趙乾宇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微笑,“拜托你了?!?br/>
寒凌起身要出門,卻聽到背后傳來帶著笑意的聲音:“如果有一天,你見到幽魂或是巫妖化的我,你會怎么辦?”
寒凌站定腳步卻沒有回頭,似乎過去很久,他才終于低聲說道:
“只要你沒有陷入亡魂的瘋狂,你就依然還是你。”
趙乾宇聽到寒凌的回答,呆呆愣了片刻,然后無聲的笑了笑,搖了搖頭。
王天雨和鸴鈅同樣在校園中漫步,那些清淡的初桃避在杏花后方,仰著小臉偷偷看著這些來打擾自己清靜的人,滿是羞怯。
學校的設(shè)施倒是一應(yīng)俱全,醫(yī)院食堂商店飾品店糕點店一樣不少,而且想不通這家學院是如何在樹林里修出像這般寬廣的操場,但這與這對兄妹無關(guān),因而想不通便可以不去想,著實是放松的很。
操場里有人在實戰(zhàn),鸴鈅走到山坡上坐下,王天雨提著之前在糕點店買的小點心坐在她身邊。
實戰(zhàn)訓(xùn)練中,操縱雷電的敏捷系御魔者漸漸落入下風,終于閃避失誤,被擊倒在地。
鸴鈅很認真的看著實戰(zhàn),王天雨很認真的看著她。
或許這便是所謂的,你在看風景的同時,看風景的人卻在看你。
“為什么要瞞著我?”
鸴鈅突然開口,陽光下的她側(cè)臉實在是很好看,王天雨很想伸手去輕輕撫摸,但他終究還是忍住了,反問鸴鈅道:
“什么?”
“你和老爺子,瞞了我很重要的事,對不對?”鸴鈅轉(zhuǎn)頭看向王天雨,眼中似乎噙著淚滴。
王天雨看著鸴鈅的眼睛想溫柔的去笑一下,卻因為嘴角抽搐而沒有笑出來,只得恢復(fù)嚴肅的表情,認認真真回答道:
“是的。”
這并非王天雨不想瞞著鸴鈅,而是從小到大但凡他說假話,作為他的妹妹,鸴鈅都能造第一時間察覺,這不是因為心靈感應(yīng)之類玄之又玄的東西,單單只是兩個不能更熟悉的人之間的了解和直覺而已。
既然瞞不住,那索性嚴肅的說出事實便好,王天雨沉默片刻再次開口道:“但是……”
解釋的話并沒有說出口,鸴鈅在他臉頰的輕吻讓他徹底放棄了思考,隨后鸴鈅說什么他都沒有聽了。
我的圣光啊,對王天雨而言,這比魅魔女王的魅惑還要恐怖多了。
據(jù)傳聞,一男子于操場旁山坡處噴血不止,幸好被路過的教師緊急送往校醫(yī)院,路上該男子一直語無倫次,像極了中了詛咒系的技能。
不知道為什么,從那以后凡是情侶約會到那里,就會被濃郁的圣光阻擋腳步,那處山坡也因此被稱為“被詛咒的戀愛之地”,相傳只要男女在那里通過那道圣光屏障,就可以得到祝福,永不分離,但如果強行闖入,男性便會流血不止,因此也被稱為“考驗之地”,這是后話,按下不表。
眾所周知,世上再沒有任何事情較吃飯更為重要,此時天勛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了食堂。
說是食堂,更像是充斥著高雅氣息的茶樓,難以想象的是,這里竟然有免費的學生餐,而且而且一葷一素一湯,飯后竟然還贈送一份甜點,作為學校食堂,竟是比外面酒店的小套餐更美味。
天勛感受了一下胸口的金幣卡,覺得當初去做御魔者真是太合適了。
夜幕降臨,一夜無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