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尚尚收徒弟
狐十六的九條尾巴全斷,對狐妖來說,這是毀滅性的災(zāi)難。尚尚說,他幾千年的法力等于全部被毀,能維持住元神不散,已經(jīng)很難得了。
他現(xiàn)在蜷縮成一團,像一團雪白的毛球,窩在含真懷里,動也不動,除了身體微微起伏,乍一看好像真的死了。
尚尚說這是自發(fā)保護(hù)的昏迷,只怕要三四天才能醒過來。我一直想,他醒過來之后,會說什么?知道風(fēng)麒麟的事情之后,會怎么難過?
我甚至盼望他干脆不要醒過來。
處決了風(fēng)麒麟之后,土麒麟他們就走了,走了一會兒,她似乎想起了什么,突然回頭對嘉右微笑,笑容十分甜蜜。
然而我現(xiàn)在再也不覺得她可愛了,這種笑容,讓我渾身雞皮疙瘩亂竄。
她柔聲道:“對了,嘉右,雷系長老有話要本座帶給你呢。他說血琉璃的事情,雖然說了是交給你辦,但如果一直拖著,那可不好。你一定明白了吧?”
嘉右悶悶答應(yīng)了一聲,土麒麟也不計較他的無禮,笑著走了。
“回去吧,先回去?!?br/>
含真皺眉抱著狐十六,轉(zhuǎn)身就要出森林。
我看著他光溜溜的脊背,趕緊叫道:“含真!那個……你確定要這樣回去?”
他不理我。估計他現(xiàn)在心情極度糟糕,算了我還是別惹他了,反正光著身子丟人的是他不是我。
嘉右愣了一會兒,突然往相反方向走去,尚尚問他:“你去哪里?回仙界?”
他又悶悶地嗯了一聲,過一會兒又道:“干你P事!你們先回去!冰箱里有前兩天的剩菜,廚房我剛刷過。誰要是敢在我回來之前弄臟,小心狗命?!?br/>
我怔怔看著他的背影,不知道說什么,旁邊尚尚突然拉了拉我,在我面前彎腰。
“上來吧,我背你走?!?br/>
他一本正經(jīng)地說著。
我看著他手上倒鋼鉤一樣的爪子,再看看背后鋼鞭一樣的尾巴,最后還是搖頭。
“算了不用,謝謝你啦。我自己能走?!?br/>
我的上衣已經(jīng)被他抓壞了,如果褲子再被抓壞,這個臉就丟大了。
他好像根本沒明白我的拒絕,爪子還在鉤:“上來上來!沒關(guān)系的,你一點也不重?!?br/>
這和重量沒聯(lián)系的……我還想反駁,他卻不由得分說一把將我扛在了背上。我的鼻子狠狠撞上他的后腦勺,痛得眼淚狂飆。他的腦袋簡直比鐵球還硬!
“妖怪難道都是銅頭鐵骨?”我捂住鼻子,艱難地問他。
尚尚的爪子縮了回去,小心回避我大腿上的傷,后面的尾巴也伸長托住我,那感覺和坐靠背椅似的,穩(wěn)當(dāng)?shù)煤堋?br/>
“春春你是不是不喜歡我的本相?”
他突然這樣問我,倒把我問住了。我勾著他的脖子,把臉往前湊,仔細(xì)看他。
要怎么說呢?從任何一個正常的人類審美觀來看,現(xiàn)在尚尚的模樣絕對不會有人說帥,或者個性,只會覺得可怕。誰會覺得一個獠牙幾乎長到下巴的妖怪帥?更何況他的眼角后面還有深深的黑色紋路,映著慘綠的眼珠,簡直和鬼一樣。
他被我看得坐立不安,耳朵使勁搖,一面小聲問我:“春春?真的怕?”
怕?怎么會!我笑著從后面用手捧住他的臉,揉兩下,**的,硌著手指疼。
“你呀,變成什么樣我都不會怕的!誰會怕一只貓?”我抓著他的臉皮子,拉兩下。
“真的不怕?”
“當(dāng)然不怕,反正都是尚尚嗎?!?br/>
好看不好看,都是我的尚尚,有點固執(zhí)有點懶惰有點神秘的貓。
他笑了,唇邊露出兩個小酒窩,鬼怪的臉一瞬間變得喜悅而又天真,雖然一點也不好看,卻讓我的心頭砰地一跳。
我抱住他的脖子,把臉輕輕貼在他頭發(fā)上。他乖覺地蹭過來,摩挲兩下,暖洋洋癢絲絲。
我的心情一下子明朗起來,只盼時間可以在這一刻多停留一會兒。無論他是貓,是帥哥,還是鬼怪,都不要緊。
出了森林,遠(yuǎn)遠(yuǎn)地就聽見有人叫我,欣喜異常。
“你出來啦出來啦!我就知道你不會騙我!你果然是好人!”
嗯?是誰?我抬頭,卻見一只大花豹子滿眼淚光地朝我撲過來,沒跑幾步就被前面的含真一腳踹飛。
它嗷地一叫,在地上滾兩圈,爬起來瑟瑟發(fā)抖地看著含真,話也不敢說了。
我趕緊從尚尚背上跳下來,顛著腳跑過去抱住它,愧疚地說道:“真抱歉讓你等那么久。痛嗎?這死狐貍脾氣不好,你別和他計較。”
豹子可憐兮兮地看著我,說:“他好厲害,我能找他請教經(jīng)驗嗎?”
這……這個嘛……
我回頭瞥一眼含真,他的臉比鍋底還黑,剛才沒一腳把豹子踹死都算客氣的了。找他等于死路一條。
“別,別找他啦。狐科動物和貓科動物不同類,學(xué)不好的。我給你找個新師父?!?br/>
我對尚尚招手:“你過來一下!”
他滿臉迷茫神情地走過來,順便看看那只發(fā)抖的豹子,奇道:“你什么時候認(rèn)識這種小妖?它要做什么?”
我摸摸豹子的腦袋,笑道:“它是我新認(rèn)識的朋友,幫我領(lǐng)路,我答應(yīng)它出來之后給它找個高人指導(dǎo)修煉的經(jīng)驗。尚尚,你就勉為其難收了它吧?好不?反正你們都是貓科動物,近親嘛!”
尚尚的臉黑了一下:“你……要我收這種小妖……?”
我一個勁點頭。
尚尚皺眉看著豹子,它藍(lán)汪汪的眼珠殷勤地與他對望,很是誠懇謙卑。尚尚終于勉強點頭:“好……吧,不過我是答應(yīng)了春春,可不是因為你有什么潛質(zhì),明白嗎?”
豹子跟著使勁點頭,差點把頭點掉下來。
“那你跟著我吧,你叫什么名字?修煉了多少年?”
尚尚心不在焉地問著,鋼鞭似的尾巴一甩一甩,砸在地上邦邦響,嚇得豹子渾身僵硬,顫巍巍地回答:“我……我叫花大花……我娘一直這樣叫我,因為我身上花紋最漂亮而且排行老大……我……今年202歲了?!?br/>
汗,花大花?這什么鬼名字?比我錢大春的名字還要難聽!我有點同情它了。
“202歲?連人形也沒修煉出來?”尚尚皺起眉頭,頗有嚴(yán)師的味道。
花大花縮著腦袋,聲音如同蚊吶:“我……我能變成人,但娘說很丑……一點也不像人。所以……”
我能理解它說的很丑是什么意思,當(dāng)時在永夜城的小酒館,看到一堆奇形怪狀的妖怪,沒一個像人的,想必大花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尚尚嘆了一口氣,說道:“你這個樣子不能去人界,要么變成人,要么你把妖力壓縮,把身體變小一點。你自己看著辦?!?br/>
花大花點點頭,突然篩糠似的抖了起來,抖一下就小一圈,最后變成普通的家貓大小,這才抬頭奶聲奶氣地問我:“現(xiàn)在這樣可以了嗎?”
我干脆把它抱起來,它就乖乖地軟綿綿地倚在我懷里,像一只普通的花貓。
“很好很好!這下咱們租書店有兩只貓啦!嗯,還有兩只狐貍?!笨梢宰鰟游飯@了,我暗暗想著,撓了撓花大花的下巴。
“可是這樣很辛苦……師父,難道我一直都要維持這樣……?”
大花還沒問完,就被尚尚的冷眼嚇得卡住了。
“這種程度都忍受不了,你還修煉什么?不如回去和你娘待著吧?!?br/>
大花差點哭出來,趕緊細(xì)聲細(xì)氣地辯解:“不要不要!師父我錯了!我再不叫辛苦!你可別放棄我!”
含真在前面終于等的不耐煩,暴吼起來:“TMD還有完沒完?!到底走不走?!不走老子就先回去了!”
花大花嚇得在我懷里抖成一團,尚尚回頭嘆道:“含真,你不要隨便拿別人泄怒?!?br/>
含真干脆不說話,掉臉先走了,雖然光著身子沒什么形象,倒也氣勢洶洶。
花大花低聲道:“他……他是不是討厭我……”
“和你沒關(guān)系,他今天心情不好?!鄙猩械f著,“和他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出事,他沒當(dāng)場發(fā)飆已經(jīng)夠冷靜了?!?br/>
他又把我背在背上,往前走去,一面又說:“咱們馬上要飛了,春春抓緊我,很快就到了?!?br/>
事實證明,我之前的擔(dān)心都是無用功。尚尚他們不知從什么地方走了捷徑,等我回神的時候,人已經(jīng)在書局里了。
含真早就穿好了衣服,估計還洗了澡,頭發(fā)濕漉漉地,坐在電腦發(fā)呆,音箱開得很大聲,放的是《蠟筆小×》。
以前他看這個的時候,能笑翻過去,然而現(xiàn)在卻面無表情,嘴角也沒動一下。
狐十六呢、他把他放哪里了?我想問他,卻被尚尚輕輕推了一下:“春春你去把身上稍微擦一下,弄干凈點,出來我給你包扎?!?br/>
我看這情形,是他倆有什么話要說。算了,男人間的事情,他們有自己發(fā)泄的方式,我還是別插手比較好。
我抱著花大花進(jìn)了浴室,先把它好好洗個干凈,這才放水洗頭,一邊抓著頭發(fā)一邊回頭和它說話:“大花,以后就在書店住下來,別怕。含真脾氣比較暴躁,但其實心很軟,尚尚也是個和氣的人。以后可能還有一個仙人要來,更不用怕他。你好好跟著尚尚,以后一定能成為厲害的大妖?!?br/>
大花靠在門邊,好像有點扭捏,好半天才輕道:“春春……我能這樣叫你嗎?”
我隨口答應(yīng)了一聲:“大家都這樣叫我,你不用客氣!”
“那好……春春……真的沒關(guān)系嗎?這個……在我面前洗澡?”
嗯?
我呆,滿頭泡沫地回頭傻傻看著它。
大花天藍(lán)色的眼睛很猶豫地看著我,小心地說道:“我是……男的啊。你真的不在乎?”
轟隆隆,天上有雷劈了下來。
男的……男的!他居然是一只雄性的豹子!我昏!我怎么沒想到!妖怪和普通的動物是不一樣的!
等我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我已經(jīng)飛快抓了大毛巾擋住身體,然后甩開門就把他踢了出去。
欲哭無淚。被看光了,整個背部……
為什么不早說?!
我匆匆洗完頭,隨便用毛巾擦了一下身上,換上家居睡袍垂頭喪氣地走出來。
大花乖乖坐在門口等我,他身上還是濕的,地上一灘水跡。一看我出來急忙解釋:“春春,其實我什么也沒看到。你不用在意的!人類的身體對我來說是……”
“行了……別說了……”我沒精打采地打斷他,“你去找尚尚吧。我有點累,先上樓休息了?!?br/>
“……哦,那你好好休息?!彼怨缘刈吡?。
我爬爬濕漉漉的頭發(fā),只覺累得慌。莫明其妙去了妖界一趟,什么都沒看明白,又被帶了回來。
不知道妖界和人界的時差是多少,我在妖界待了一天多,回來的時候妖界剛剛早上,可人界已經(jīng)是晚上10點多了。
回到屋子的時候,早已拿著不知從什么地方翻出來的醫(yī)藥箱,坐在床上等我了。
他飛快打開醫(yī)藥箱,里面消毒水棉球紗布各色藥水酒精都十分齊全。
他皺眉屏住呼吸,嘩啦一下,笨拙地倒了許多消毒酒精在棉球上,一面艱難的說道:“春春,把袍子脫了,我給你消毒???!這味道真難聞?!”
我昏,這么多酒精,你是想痛死我呢?!
“我自己來自己來!”
我趕緊自己倒了酒精,齜牙咧嘴地沾在胳膊的傷口上。
娘的,等于再受一次傷??!痛死了!
尚尚在旁邊拿著紗布,神情肅穆地等待著,好容易我清理完了胳膊和腿上的傷口,背后那個卻沒辦法,只能麻煩他了。
“我警告你啊,不許亂碰,不許亂看,擦完酒精貼好紗布就放手?!?br/>
我一邊解帶子一面嚴(yán)厲告誡,尚尚沒說話,神情依然嚴(yán)肅。
這只貓怎么了?
我臉朝下躺在床上,感覺他的手撫上背部,不由得微微一顫,有點心猿意馬。我把臉埋在枕頭里,悶悶地說道:“尚尚,快點涂酒精包扎,我很冷?!?br/>
話還沒說完,傷口就是一痛,我差點叫娘了,滿手的冷汗。
尚尚低聲道:“很疼嗎?”
我憋出幾個字:“沒……沒事……你繼續(xù)……動作快點!”
背上的每一寸皮膚好像都極度敏感,甚至連寒毛都能敏銳地感覺到他的存在。我能感覺到他怎么涂酒精,怎么貼紗布,慢慢地,好像也沒那么疼了。
“好了嗎?”我問他,他卻把臉貼在我背上,整個人如同貓一樣扒上來。
做什么?!我急忙要掙扎,他卻輕聲道:“春春,就一會兒好嗎?我心里很難受,說不出的難受?!?br/>
我不知道該說什么,只好渾身僵硬地躺在床上。
他的臉貼在我肩胛上,睫毛刺在上面好癢,心里也跟著癢起來,有點不平靜,卻又帶著一種祥和的味道。
這一刻的氣氛,尷尬卻讓我心跳,怎么也抑制不了。
我好怕,怕他靈敏的耳朵聽見我激烈的心跳,那樣肯定很丟人。
不知過了多久,我狂跳的心終于漸漸平穩(wěn)下來,他趴在我背上,很重,挺難受的,但又很安心。
我動了一下,他卻依然動也不動,不會睡著了吧?
“尚尚?好了嗎?你很重,我快喘不過氣了?!?br/>
他低低嗯了一聲,稍微撐起來一點,忽然低頭在我背脊上輕輕一吻,溫軟的觸感,仿佛被蝴蝶的翅膀輕輕劃了一下。
在我心里卻仿佛被什么東西狠狠砸了一下,又好像是炸彈炸開了一樣,手足無措。
身上一下輕了,然后一團毛茸茸的東西貼著肋骨鉆過來,似乎是想鉆進(jìn)我光溜溜的懷里。
我本能地敲了他一下,然后渾身僵硬地轉(zhuǎn)身,穿好衣服,關(guān)燈,睡覺。
尚尚貼在我懷里,呼吸聲溫潤綿長。
他還是和以前一樣,變成貓和我一起睡,可是,這一次,我卻再也睡不著。
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
我忐忑不安,戰(zhàn)戰(zhàn)兢兢,然而這感覺卻又是那么喜悅。
那到底是什么?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