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極扯淡的故事,沒有哪一個家長會這么放任一個剛剛放暑假的小學(xué)生跟著一個陌生男子走了。
但這家長偏偏就這么做了,就算是幾天時間內(nèi)杳無音訊也沒有表現(xiàn)出任何情緒。
當(dāng)然,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事情發(fā)生了。
所謂電影,其實就是這么個東西,先編造一個一個故事背景,再讓人物自己動起來。
不要去追究這個背景到底是不是經(jīng)得起推敲,也不要探尋故事是否合理。否則的話那些傳說中發(fā)生在烏托邦里面的故事就都通通不能成立了。
對于菊次郎,正男來說也是同樣。啊,應(yīng)該換換了,應(yīng)該是鮑閔和正臺。
徐楠是起名艱難癥患者,想個名字都得腦殼疼,抓了個諧音就這么應(yīng)付過去了。不過,好像這兩個名字也不差。
準備了沒幾天,劇組就已經(jīng)安排妥當(dāng),隨時都可以開拍,這速度,簡直了。
不過這也沒什么可說的,本來就不是什么大片,沒有爆破,沒有特效,演員也只有那么幾個人。至于服裝道具也是盡極簡之能事,劇本所有人都是穿著自己的衣服,連換都不用換。
唯一算得上準備的,可能就是聯(lián)系了幾個附近的景區(qū),還有兩件海島風(fēng)的短衫,一大一小,剛好給到兩個主角。
齊活了。倒不是團隊不給力,而是要求就這么,別人也沒辦法。
這天上午,在珠江北岸的一處河堤,劇組拉開了陣勢。
張保民穿著他可能最好的一件襯衫出現(xiàn)在了現(xiàn)場。也不把衣服塞到褲子里,就那么松垮垮地晃蕩著,腳踩著一雙涼鞋也算應(yīng)了時節(jié)。
要不是因為這邊在拍戲,誰都不會想到這樣的一個人竟然會是電影的男主角。別說跟住在旁邊那個高尚社區(qū)里面的人比了,就算放在城中村里面,他也是最low的那一檔。
他有些緊張,雙手也不知道應(yīng)該往哪里安放,只覺得雙手出汗出得厲害,還往襯衫上擦了擦。還好手上沒有什么污漬,不然那就有點過份了。
徐楠對他這個形象倒是沒有任何意見,反而是覺得省事。
張保民問道:“導(dǎo)演,一會我應(yīng)該怎么演?”
劇組簡陋,也沒有個副導(dǎo)演,講戲這種事情還要徐楠自己來,他讓張保民先就位,道:“一會你就先靠在河堤上,雙手放到護欄,撐開點,低頭。嗯,不錯,比個二來看看?!?br/>
張保民照著做了,左手在腮邊比了比,干凈利落。
唔……好像也還行。
就是這種姿勢一般都是美少女去做的,突然換作這么一個大叔,任誰看了都有些膈應(yīng)。
那邊前來客串的胡蘭珍都有些蒙了,早就聽聞了徐楠找了一個不太會演戲的人來做男主角,真是百聞不如一見。連帶著看向徐楠的眼神都有點怪異了。
徐楠卻不管這些,見人都來齊了,工作人員也給了提示,直接就打板,開始了第一場戲。
還真是沒什么可說的,胡蘭珍是老手,這一場戲也基本上是她在做主導(dǎo),很順利就帶了過去。就是張保民在比那個二的時候出了一點小插曲,張保民對著鏡頭的時候會比平時更加緊張,他的表現(xiàn)又再次僵硬起來。
這怪異的動作讓胡蘭珍忍不住笑了場,連聲道歉之后只能重拍。
還好張保民的表現(xiàn)還是一如繼往的“出色”,依舊比得無比生硬,胡蘭珍也忍住了,這場戲就算過去。
到現(xiàn)在,胡蘭珍也知道了徐楠可能要的就是張保民這種緊張的感覺,但她沒有說破。這種事情,一旦說破了,演員馬上就要破功,演出來的緊張和真緊張那是兩碼事。
徐楠也非常清楚他想的是什么,所以一直都沒有讓張保民去接觸表演,只是簡單地提示他要怎么做。
而張保民也是不負眾望,真真是一點都沒學(xué)著。
也得虧張保民這老實的性子,這要放在一個心思活絡(luò)的人身上,早就轉(zhuǎn)了十八道彎了。別說效果,可能毛都看不到。
這么說可能有些卑鄙,徐楠就是在利用張保民的情緒來做事,欺負他的老實,還偏偏不告訴他。不只如此,徐楠還禁止其他人跟張保民提表演的事情,要保證張保民一直都是處在新人階段。
這是一場操控人心的把戲,當(dāng)局者天天在心里自責(zé)自己表現(xiàn),可旁觀者卻非常清析地知道了他正在按照自己的需求在走。
保不齊哪天就把張保民給玩壞了。
但這場游戲就是看準了張保民的老實,一個老實的人不會想太多的東西,雖然也天天在自責(zé),但苦于沒有人教,也就找不到了入門的辦法。
其實在張保民的心里也未嘗沒有想到徐楠是在耍他,明明連他自己都覺得那樣子的表現(xiàn)過不去,為什么這個導(dǎo)演還是讓自己的表演通過了,連他提出想要重新來一條也都拒絕。
不得不說,他心里有些得意。
很早之前,初到橫店拍有人找他拍戲(跑龍?zhí)祝┑臅r候他就已經(jīng)接受過了一些表演相關(guān)的知識,知道了演員必須要有自己的表演空間。更明白一個成功演員的表演肯定不會只是按照字面上的意思在表演,他必須要有自己的理解附著于表演之上。
這么一說,好像還挺成功?
張保民就每天這么琢磨,拼著老命想要在導(dǎo)演的講解之上弄出一點新花樣,好教這些小年輕了解一下什么叫老戲骨。
這自然是錯誤的思想,但放在這部電影上,效果卻是出奇的好。至少徐楠就從來都沒有過針對他的NG。
由著張保民這種神奇的表現(xiàn),他在劇組里面的地位也一下子提升了起來,再也沒有人敢對他的表演指手劃腳。甚至有時候張保民看到別的演員表現(xiàn)不好,還會現(xiàn)場教學(xué),跟同組的演員講應(yīng)該要怎么樣去做。
這拙劣的表演,加上他的好人為師,幾個演員無不拜服。只是在他們心里面卻是覺得有些難為情。
表演不都是從低級走到高級的么,先打碎演員的自尊心,而后走向更高的藝術(shù)層次,怎么這一次碰到了個大導(dǎo)還要用這么拙劣的方式來做事呢。
他們想不通。
但這不要緊,因為黃昱才的鏡頭并不是從他們出發(fā)的,而是在同組的那個小朋友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