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河之上,水霧彌漫。
兩位翩翩郎君相對而坐,中間是個石桌,桌上擺著一套白瓷的茶具。
郎君之一,正是無名氏,白衣飄飄,頭戴玉冠,如仙家颯爽,如俠士瀟灑,長的俊而俏,是古時的美男也。古郎君的對面卻是個現(xiàn)代風,簡單的T恤配牛仔褲,微長卻隨意的發(fā)型,秀而麗的臉龐,關(guān)鍵是一笑可破寒冬,仿若暖春,可謂現(xiàn)代人說的暖男也。
無名氏替對面的暖男倒上一杯清茶,見著暖男心不在焉,道,“嘉楠,汝不必擔心。汝家那妹妹可是命硬的狠,頂多多睡幾日,不會有礙。倒是這雙雷刑逼出的彩衣確實炫彩奪目,看,汝服之一半,便可人形輪廓清晰,還模樣也變得好看了呢?!?br/>
暖男嘉楠道,“但嘉麗畢竟人身,久睡亦會影響她的學(xué)業(yè),下次還是不可雙刑齊上?!?br/>
無名氏又道,“近幾年,斯丫頭體質(zhì)好的甚快,大概是因為汝之精魂漸穩(wěn),原是互相牽制的汝等達到了一個平衡,吾家覺得往后的雷刑大可加個半成的力道,雖不及這次雙刑的厲害,卻也可以練就更好的彩衣。于汝于吾,都是美事?!?br/>
嘉楠淡淡一笑,飲盡一杯茶,道,“原來醉翁之意不在酒,你是借機試探啊?!?br/>
無名氏摞一摞耳鬢的發(fā)絲,目光狡黠,“的確,吾家本意是試探,那汝呢?汝難道不是希望這丫頭多睡幾日才同意受雙刑的嗎?”
“看來,還真瞞不過你無名氏的眼睛?!?br/>
“來,說說吧?!?br/>
嘉楠隨即喚了聲“阿迷”,這迷霧空中便出現(xiàn)了一個石洞,洞口刻著朱紅的“彌生府”三個大字。洞口倚著一位穿著紅衣華服的女子,紅衣嬌艷,卻輕盈飄逸,看著頗像明時的嫁衣,若是再頭戴個鳳冠,可真就喜氣了??上Ъt衣女子只是隨意挽了個發(fā)型,插了只步搖,臉上帶著隱隱地幽怨。女子手持一個紅木六角燈籠,屈身緩緩作個揖,道,“公子,你喚奴家?”
“阿迷,可查出些許?”嘉楠問。
紅衣的迷姑娘道,“顧城,Z市人,家中唯有老父一人,家母據(jù)說神智不好,早年走丟便沒了音訊。家中經(jīng)營武館,他自小隨父習(xí)武,成績一般,目前是J大學(xué)臨床醫(yī)學(xué)專業(yè)的大二生?!?br/>
嘉楠又道,“此人能看的見身為影子的我,定有不凡之處,你,可有查到?”
迷姑娘道,“奴家暗中跟隨此人,并未發(fā)現(xiàn)他有什么不凡之處,但是他白日里時常哈欠連連,奴家便也夜訪他的床榻…”迷姑娘一頓,小臉一紅,慌忙道,公子,不要誤會,奴家就是遠遠看他幾眼,并未上榻…”
嘉楠笑笑,“阿迷,不用緊張,我不會誤會。”
迷姑娘羞紅的臉色退去,接著道,“奴家發(fā)現(xiàn),晚上的顧城多用假身作一副睡態(tài)?!?br/>
“你的意思是說,晚上在寢室睡覺的顧城是假的?那你可有查到他真身去了哪里?”
迷姑娘低下頭,一臉歉意,“對不起,公子,奴家乃是守洞人,最多只能離開洞府半步。。。奴家曾也試著開辟多幾條的洞口,以便追查,但。。。活動區(qū)域?qū)嵞擞邢?,至今,還未查到。。。?!?br/>
迷姑娘小了音量,心里實怕讓嘉楠失望。好在嘉楠給了暖暖的笑容,柔聲道,“阿迷,對不起,是我考慮不周,讓你難做了。你給的信息已足,謝謝?!?br/>
一聽聞‘謝謝’,迷姑娘又心花怒放,“公子說笑,能為公子辦事,是奴家的榮幸。”
嘉楠轉(zhuǎn)而問無名氏,“無名氏,這事你怎么看?”
無名氏從容一笑,道,“汝等的意思是說,斯丫頭的學(xué)校里有人可見汝,那他是否能見阿迷姑娘?”
迷姑娘道,“應(yīng)當不能,不然他也不會讓奴家發(fā)現(xiàn)他的假身?!?br/>
無名氏道,“嘉楠,汝覺得他是守護者?”
嘉楠點頭,“沒錯,我是懷疑他是守護者。當年嘉麗復(fù)活身亡的我,逆天而行,已是守護者的眼中釘,如果學(xué)校里有守護者的話,怕是不得不讓她輟學(xué)離開了?!?br/>
無名氏揮了揮袖子,作出一副瀟灑態(tài),“其實,沒這個必要?!?br/>
“此話怎講?”
“汝等口中的顧城,是有個八九十的概率是個守護者,但,守護者亦分多種。守護者的責任,便是要守護自己的時空完整順暢,但這個守護也會分功能,就比如行軍打戰(zhàn),有人要沖鋒做陣,做前線的戰(zhàn)士,但也需人防守后方,做守衛(wèi)的軍人。守護者也一樣。既有屬戰(zhàn)的戰(zhàn)將,在危難之際,沖鋒在前,也有善守的守將,筑起防衛(wèi)的關(guān)卡。汝之時空,平衡穩(wěn)定,不需好戰(zhàn)的戰(zhàn)將沖鋒,這些人便退了下來,專攻時空里的疑難問題。比如說汝和汝妹,都屬于這個時空的問題,自然,這與汝等過招的亦是這批戰(zhàn)型的守護者;而那些守型的守護者,他們的職責便是執(zhí)勤查崗,他們只有發(fā)現(xiàn)問題的能力,可沒有解決問題的能力。再說那個顧城,雖能見汝,卻發(fā)現(xiàn)不了迷姑娘,自也不是什么道行深厚的將士,依吾家看,他不過是年紀尚輕的守將,只要斯丫頭不動用術(shù)法,或者,表現(xiàn)弱勢,這些守將便不會覺得汝等乃是問題,自然也不會為難汝等?!?br/>
嘉楠還是不放心,道,“但,守護者之間信息都可互通,萬一這守型的守護者把我和嘉麗的信息傳輸給了善戰(zhàn)的守護者,怎辦?”
無名氏依然淡定,“嘉楠,一個穩(wěn)定強大的時空里,每一分每一秒都會有千億萬億的信息傳遞,哪怕是所謂的問題,疑難病癥,都會有百萬,千萬的基數(shù)在發(fā)生,即便守護者之間時時傳遞,要篩選出汝等問題,可不是容易的事。吾家也說的,只要汝等不去挑釁,乖張示弱,這些守將型的守護者便會把汝等剔除問題一列。再有,無論是善戰(zhàn)的戰(zhàn)將守護者,還是守將守護者,他們面對的萬千生靈,可不是看皮囊來辨人物,他們會以能量來識別問題。這個問題是由此股能量產(chǎn)生,那個問題是由那股能量產(chǎn)生。他們眼中的汝和汝妹,便會認記成一股能量。所以,吾家要汝等不動用術(shù)法,便是讓汝等不要透露了自己身上的能力。這樣即便是遇到老相識的戰(zhàn)將,他們也認不出汝等來。嘉楠,汝天資超越,可明白吾家的意思?”
嘉楠細思一番,喃喃而道,“我明白了,無名氏?!?br/>
“既然知曉了,那接著品茶吧。這可是我從茶行里捎出來的上好白茶,別浪費了?!睙o名氏起身又給嘉楠倒上一杯茶,茶香四溢。
嘉楠呷上一口,笑談,“你不說還不覺得,你這一說,這茶香都增了百倍?!?br/>
“那是你心事重重,無心品茶罷了。”
“無名氏,你這小偷小摸的行徑在嘉麗面前可得收斂一些,不然,有你好果子吃的。”
無名氏裝出一副清高,“吾家乃堂堂吞噬者,怎會怕汝家一個黃毛丫頭···”但話方出口,他又奄了下去,“嘉楠,汝該不會向斯丫頭偷告吾家的狀吧。”
嘉楠亦是一笑,“不會,不然,我不是也沒這么的好茶喝了!不過,凡事不可過分,不然即便我不說,現(xiàn)在什么新聞,網(wǎng)絡(luò),也會傳到嘉麗的耳朵里?!?br/>
“明白,甚是明白,吾家自會掌握好分寸,那,那,那個琵琶···,吾家可否留著?”
“你還沒還回去?無名氏,這琵琶可是貴重東西,嘉麗醒后定會翻查新聞,如果新聞還是琵琶失竊,你覺得嘉麗會善罷甘休?”
“不會,她一定會把吾家這玄河小天堂鬧個底朝天。不好,她要是再給吾家那真身來個一刀,哎呀!那個可痛了,得不償失,得不償失,吾家速速還回去就是?!闭f的痛心疾首,無名氏大袖一揮,這玉身琵琶就抱在懷里,左看右看,甚是留戀,“可是這等好東西,吾家都還沒學(xué)會怎么彈,就要還回去了!”說著,眼淚縱橫,可憐巴巴地望著嘉楠。
嘉楠嘆了口氣,“好吧,那就等嘉麗醒了再還吧,我會讓阿迷提前通知你一聲,那時一定要老老實實還回去。”
那無名氏一下子就擦干眼淚,嘻笑連連,“好好好,一定一定。還是嘉楠通情曉理?!睙o名氏高興地撥弄了幾下琴弦,忽而有感而發(fā),“吾家再就堅持幾日,待汝之精魂大穩(wěn),那丫頭解了咒,吾家就自由身了,那時,吾家一定會捎上所有的好東西遠走高飛,斯丫頭再有能耐,也管不了吾家?!?br/>
這好好的話題怎就扯到解陣上了?要是無名氏知道嘉麗解不了陣,不知會怎樣?還是速速轉(zhuǎn)了話題才好,于是嘉楠道,“對不起,是我能力太弱,這么多年才修成了這粗淺的精魂。要修到大穩(wěn)的火候,恐怕還需一段時間?!?br/>
無名氏道,“嘉楠,汝無需自責,養(yǎng)魂本就不是易事,汝家妹妹與汝能同修到這個地步,其實已是奇跡。若不是當年,汝妹強行要救一個無關(guān)緊要之人,以畢生之力下了那般一個大咒。說不定,汝早就精魂大穩(wěn),修成真魂了。唉,那個咒術(shù)即損了她的身體,卻也抽走了汝身上不少精氣,汝才會如今這般難成大穩(wěn)。說來,要怪還是得怪汝妹?!?br/>
嘉楠淺淺一笑,只是這笑里多有苦澀,“小葉,對嘉麗對我而言,是一個舉足輕重的存在。這種感情,無名氏,你不懂的?!?br/>
無名氏不屑地又撥弄了幾下琴弦,可惜不成調(diào)調(diào),“情愛這種東西,也只有汝等生靈才會看重,吾家這種不生不死的大人物,自然是無需懂得的?!?br/>
“也罷,”嘉楠起身,“我先走了!”
“別啊,茶才喝一半呢,吾家這還有上好的茉莉花茶,要不嘗嘗?”
“不了,無名氏,我還有事。走了!”
說罷,嘉楠一躍,跳進了迷姑娘的彌生府。迷姑娘隨嘉楠入洞,這空中的洞穴便也消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