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浮浮沉沉。
秦桑側(cè)過頭去,仿佛能看到天際那一道白。
她恍然明了,在他眼里,所謂妻子不過是建立在合法關(guān)系上的床伴而已。
之后幾天,唐季琛好像很忙,鮮少回公寓,李熔倒是不忘告訴秦桑,最近唐季琛不回去都是住在公司里。
秦桑覺得,她心里有疙瘩,他不回來也挺好。
可是,數(shù)天未見,還是怪想念的,連顧青青都說她最近狀態(tài)不好都瘦了。
這天,秦桑下課之后和陸朝請了個假,沒去工作室。
剛到公寓樓下,就見到了許久未見的人。
“走吧?!碧萍捐退蜷_了車門。
秦桑不解:“去哪?”
“墓園?!?br/>
胸口仿佛被一團棉花砸中,秦桑說不出自己現(xiàn)在是什么心情。
是的,今天是父親的忌日。但往年都是她一個人去的,而唐季琛,好像每次都忘了一樣。
而今年,他卻來接她一起去。
坐進車里,李熔從后視鏡中看了一眼秦桑,咧嘴笑道:“桑桑,好久不見,你變瘦了吧?!?br/>
幾次接觸下來,秦桑覺得李熔性格挺好,可他一口一個“夫人”都把她叫老了,便直接讓他叫名字得了。
身邊的唐季琛也移來打量的目光,方才見她就覺得她的下巴變尖了些?!白罱鼪]好好吃飯?”
他的口吻有些責(zé)怪,秦桑認真回答:“是正常吃飯,我也不知道這怎么瘦了?!?br/>
“那肯定是想唐總想的吧,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前頭的李熔打趣道。
“唰”臉頰飛紅,秦桑捶了一記他的椅背,嘟囔了一句:“別說話,認真開車!”
許是出于本能,她偷偷睨向旁邊,想看看某人反應(yīng),卻沒想到與他光明正大看她的目光撞了個正著。
眼梢一跳,秦桑立馬別過頭向窗外看去。
若隱若現(xiàn)的車窗倒映下,他緊抿的唇線揚起了一個清淺的弧度。
到達墓園門口,唐季琛讓秦桑先坐車里等他,就見他下車走向一個賣鮮花的攤位。
秦桑突然想起什么,拍了拍腦門:“爸爸最愛喝哈啤,忘買了,也不知道這里有沒有小店。”
李熔拎起副駕駛上的一只塑料袋,朝她晃了晃:“唐總都準備好了?!?br/>
“他都準備好了?”秦桑有些不敢相信,接過袋子翻了翻,除了一些紙錢,竟然還有爸爸最愛的花生米。
望著窗外的背影,秦桑覺得眼睛有些酸脹。
一路過來,地上還殘留著昨晚下過的雨,天色也陰沉沉的,不免多添了幾分傷感。
墓碑前,一束鮮花安靜地躺著,應(yīng)該是唐山南來過了。
這些年,她和唐山南像是心照不宣,從未約過要一同過來,無論是作為兄弟還是作為女兒,彼此都有很多話要與故人說吧。
“爸,我們來看你了?!碧萍捐≥p輕放下手中的花束,從袋子里拿出東西打點一切,動作嫻熟有序。
秦??吹贸錾瘢f他之前沒來過,她恐是不信的。
“你和爸說說話?!碧萍捐⊥说揭粋?cè),看向不知何時已經(jīng)紅了眼的秦桑。
秦桑走到墓碑前,在空碗里倒了些花生米,跪在唐季琛提前準備好的軟墊上。
“爸,桑桑來看你了,還有阿琛也來了,你一定很高興吧!對不起哦,今年遲到了些,因為上午要上課,我想你也絕對不允許我翹課來吧。這一年,我過的挺好的,唐家對我也很好。雖然你在的時候,我老是不聽你的話,挑食不吃飯,但現(xiàn)在我每頓都有按時吃哦,所以你在那邊不要擔(dān)心我,好好照顧自己,少喝點酒,喝酒傷身跟你說了很多遍,我真怕你又忘了。”
“我今年大四了,實習(xí)也找好了,是我喜歡的攝影,也在外面租了個房子,租金也還可以。還有啊,我今年又拿了獎學(xué)金,還是一等哦,你的寶貝女兒很棒吧!……爸爸,你一定一定要記得多來我的夢里走走,好讓我知道你過得好不好,知道嗎?”
墓碑上的照片,雖然失去了色彩,但那張笑臉卻依舊那么燦爛。所以,秦桑也笑了,笑著笑著,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唐季琛蹲到她身邊,輕輕地將她擁入懷里。
原來她這一年經(jīng)歷了那么多,原來她這般優(yōu)秀。
他的懷抱,那么溫暖,恍如一座避風(fēng)港,她飄零許久總算能夠落地歇腳。
“阿琛,我真的真的好想他。”
“我知道。”心臟傳來鈍痛,唐季琛緩緩收緊了手臂。
哭了許久,秦桑抬起頭來,透過薄薄的水霧看清他的臉龐,喉嚨口發(fā)出悶悶的聲音:“阿琛,和我結(jié)婚,你后悔嗎?”
當著父親的面,她想要一個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