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有意
此時大殿之上瑞氣繚繞,眾仙正一一稽首頓首,三揚塵三舞蹈地叩拜天帝,這些祝福的話無非就是什么:
“福如東海啊、與天同壽啊之類的客套的賀詞?!?br/>
難得天庭如此熱鬧,天帝也一改往日的莊嚴,面帶微笑,一一回復著。
御筵剛至一半,只聽得仙韶迭奏飄飄裊裊,天鼓陣陣虛虛渺渺,筵席之中突出仙霧層層朵朵,一種舞仙緩緩顯現(xiàn)其中,隱隱綽綽,腰肢婀娜,舞袖翩躚,時而飛快旋轉,引得落花如雨,朵朵紛舞而下,或落入眾仙酒盞之中,或落在眾仙發(fā)上,身上,瞬間,玉階之上,鋪滿密密麻麻的各色仙花,清雅的花香,絲絲縷縷,纏纏繞繞縈繞在眾仙四周;時而輕揚水袖,緩步踏于朵朵蓮花之上,蓮步款款走出舞仙娥的合圍之外,只見得杏目含笑,手指輕揚間,化作水光點點,從指尖緩緩幻化成一個個數(shù)不清的七彩水泡,飄舞在大殿之上,如夢似幻,引得掌聲連連。
蘇信正領著他的侄兒蘇錦繡與眾位仙僚一一介紹,大家都對這個長相俊美,機靈乖巧的錦繡稱贊有加,蘇信余光一瞥,只見地椒圖神色緊張地看向遠處,他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只見北海公主正杏目圓瞪,叉著腰站在不遠處,氣鼓鼓地看向這邊,蘇信身子一僵,好半天才回過神,用手肘碰了碰蘇錦繡,蘇錦繡發(fā)覺他五叔的異樣,看了看他,又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剛放進嘴里的一個果子,因為驚嚇而卡在了喉嚨里,一時將他咽的臉頰通紅,止不住的咳嗽起來,蘇信非常好心得一邊揪著他的一只耳朵,一邊用手拍著他的后背,還不忘安慰道:
“沒事,沒事,這么多仙友看著呢,想她即使再花癡,也不會在這里對你怎么著的!”
蘇信,顯然是低估了北海公主的花癡程度,任性程度。
北海公主伸開雙手,使勁在人堆里扒拉出一條路,怒氣沖沖地走到錦繡跟前,此時錦繡被果子咽的已經嘴唇發(fā)紫,咳地眼淚都飚了出來。
青顏本來是找他算賬的,想當面問問他,為什么他一見到她,就像是見到了妖魔鬼怪,撒丫子就跑,連個招呼都不打?難不成他將他們往日的情分都忘記了,他曾對她說的那些海誓山盟都是騙人的?
他難道不知道?為了嫁給他,她把最疼愛她的龍王爹爹都差點氣死,他難道不知道?為了找他,她命人找來畫師按照她的描述畫了他的畫像,她這段時間帶領著她的蝦兵蟹將上天入地地找他嗎?他難道不知道?她有多想他嗎?
但來到蘇錦繡跟前,見錦繡痛苦狀,她一時把要質問他的話都拋到了腦后,慌忙上前扶住他,抬頭問蘇信:
“我駙馬他怎么了?”
此話一出,錦繡咳地比先前還要厲害,身體顫抖得比先前還要劇烈。
蘇信頭痛地眨了眨眼,非常誠實道:
“因為看見你,他一激動,就把果子卡在了喉嚨里?!?br/>
錦繡聞言,氣的一口氣沒上來,翻了個白眼,昏死了過去。
“駙馬——”
青顏刺耳的吼叫,使得錦繡還保持了一絲的清醒意識,他五叔要不要這樣害他?激動?是驚嚇好不好?身體被誰倒著抱了起來,被人使勁地倒吊著拍打著后背,他感覺身體的血液倒流充斥著他的腦袋,似要炸開了,感覺胸口處似有一股悶氣,他不自覺地張大嘴巴吐了出來,好像還有一個東西從喉嚨處隨著這口氣一起噴了出來,在腦袋還沒有爆裂前,就聽見眾仙歡喜道:
“吐出來了!——吐出來了!——還是青顏公主最厲害了——!”
隨之,他躺在了一個非常柔軟的懷抱里,恩——!這體香,若是他沒猜錯,應該是寒香雨露吧!這可是最珍貴的一種香!據(jù)說這種香最珍貴之處,便是做法極其的復雜,他依稀記得,要制這種香,首先要采集九九八十一朵含苞待放的花,以及八十一朵花晨露,而且這采集也非常有講究,必須是在正子時,避光處用九九八十一根與花同色的冰魄杯分別采集,然后避光埋于極寒之地七七四十九天,待凍成冰球,再在正子時避光取出,放進八卦爐提煉七七四十九天,將其融化為一體,然后取其中最精華,用冰蠶絲纏繞包裹,置于圓月之下吸取圓月之精華三日,方能取出,這才能成為寒香雨露!
他之所以對這種香制作如此熟悉,乃是因為一次也算的上是機緣巧合下,他在五叔的藏書閣無意看到了,好奇之下便粗略看了一下,隨便記下了一兩個,他覺得制香太過復雜,太過繁瑣,太過費神費力,如果真讓他學制香,倒還不如跟他四叔學釀酒!
不過這香果真如書上所說的那樣,令人心曠神怡,又有點飄飄然!待他恢復慢慢恢復意識,睜開眼睛,看見了放大數(shù)倍的一張臉,他,媽呀一聲,嚇得跳了起來,下意識地躲到了五叔的身后。
青顏一臉的受傷表情,委屈地看著他,道:
“人家救了你,你怎么反而不領情?”
錦繡幾乎要哭出來了,這北海公主究竟抹了多厚的胭脂水粉啊,本來很漂亮的一張臉蛋,因這脂粉變得有些虛假,還好他反應夠敏捷,要不然那脂粉要是掉渣還不得掉進自己的嘴里,想想都覺得恐怖,他不由得打了個寒噤。
五叔自是了解他,但這是在天庭,他不能因此而有損他們丹穴山的顏面何聲譽,于是佯作不悅地斥責道:
“人家北海公主好歹救了你,你為何不謝謝人家,這番作態(tài),實在不是我蘇家所作為?!?br/>
錦繡聽出五叔是在為他解圍,但是他還有點驚魂未定,躲在五叔身后:
“實非侄兒所愿,只因,侄兒神魂未定,卻見自己躺在北海公主懷里,實在是擔心有損公主清譽?!?br/>
蘇信聞言,挑眉,了然!對北海公主道:
“公主莫氣,你也聽了我侄兒所言,實非他有意躲避你,還是為你的聲譽著想?!?br/>
言下之意已然很明了,這里是天庭,我們叔侄二人已經給足了你面子,還希望你自己多多自重才是。
北海公主哪里聽得出其中這么多蜿蜿蜒蜒的意思?她急忙揮一揮袖,道:
“我與駙馬早已有婚約,難道還怕旁人說著閑話不成!再說了,我駙馬有危險,我這個作為妻子的,自然是要先救駙馬性命,那些繁文縟節(jié)乃是那些凡人所定下,我們北海沒有那么多規(guī)矩!”
坐在一旁臉色越發(fā)鐵青的北海龍王,聽得他的女兒所言,氣的簡直想當場昏死過去,但又擔心她會說出更加不知羞恥的話來,也只得再忍一忍,他咳一聲,斥責道:
“還不給我退下——”
青顏聞言,轉身,任性地跺腳,不情愿道:
“父王,我好不容易找到我的駙馬,您就成全我們吧——”
錦繡差一點又昏倒在地,這個花癡公主,真是令人頭痛啊,他見北海龍王強壓怒火看向他這里,他穩(wěn)了穩(wěn)心神,整理了一下衣冠,走到北海龍王面前,拱手道:
“丹穴山蘇錦繡拜見北海龍王?!?br/>
龍王冷哼一聲:“哼——”
便別過臉不去看他,都是因為他,才使得北海的聲譽受損。
“父王——”
青顏見他父王如此態(tài)度,不由得心下著急,她好不容易和駙馬重修舊好,他可千萬別把她的駙馬再嚇跑了呀,這要是再嚇跑了,她可怎么辦???
錦繡抽出被青顏緊緊摟著的胳膊,稍稍和她拉開一些距離,沉思片刻,道:
“公主,我想你一定是誤會了,其實我......”
“其實你是喜歡我的對吧?但又怕我不喜歡你,所以你才想出了欲擒故縱的方法,讓我死心塌地的跟著你對吧?!”
她說完,假意含羞的低下頭,用手指纏繞著一縷發(fā),嬌嗔道:
“其實你不用這樣做,我也會死心塌地地跟著你的?!?br/>
北海龍王恨不能馬上找個地縫鉆進去,永遠不出來,家門不幸,怎么就出了這樣一個不知羞恥的后輩。
錦繡咧了咧嘴,真是無語了,這個花癡公主沒救了,蘇信也似有同感的在旁搖了搖頭。
“公主,你先聽我把話說完?!?br/>
青顏小雞啄米似得點了點頭,錦繡遲疑了一下,為難道:
“其實你我都很清楚,你我的相識只是一個意外,其實我的本意只是想救那個差點被你嚇死的那個凡人來著,我蘇錦繡年紀尚小,于家族無所作為,無所奉獻,于眾生無半分功德,這樣的我實在是配不上公主您啊。”
青顏急忙否認道:“凡間不是有這樣一句話嗎?所謂嫁雞隨雞,叫狗隨狗,我既然嫁給了你,我就不在乎這些?!?br/>
錦繡幾乎是哭道:“你什么時候嫁給我了?不是,你不在乎,我在乎啊——公主啊,這婚姻大事,豈非兒戲,不能憑你一人之言,便如此草率的將此事定下來吧?最起碼你應該問問我的意思吧?”
青顏想了想,問道:
“那你可愿意娶我?”
錦繡立刻非常果決地回道:“不愿意。”
青顏滿不在乎道:“早知道你會這樣說,無所謂,只要本公主我喜歡你就好了!感情之事,可以慢慢培養(yǎng)!”
錦繡道:“不,你無所謂,我有所謂啊——”
這究竟是什么人???怎么就無法溝通呢?
雷神站在一旁默默地看著,怎么覺得那個叫蘇錦繡得如此面熟呢?在哪里見過呢?怎么他自從太白那里回來,似乎忘記了很多事?可究竟忘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呢?
這時一直默不作聲地太白看了看天帝,天帝微微點了點頭,他會意,走進錦繡他們二人面前,道:
“恕我多嘴,這婚姻之事,終究要講究一個你情我愿,如此,才能舉案齊眉,美滿幸福不是?”
青顏叉著腰,看著他,一臉鄙夷道:“你懂什么?你一老光棍......”
“休得無禮——”
北海龍王拍案而起,上前攥住青顏的手腕,就朝著南天門的方向走,青顏使勁掙脫開他,理直氣壯道:
“父王——您這是做什么?。侩y不成您想讓您的女兒一輩子都嫁不出去嗎?”
龍王暴怒:“你就是一輩子嫁不出去——我也不讓你在這里丟人——”
“怎么丟人了?男未婚女未嫁,怎么就丟人了?難道您娶我母后丟人了?還是天帝娶了天后丟人了?”
此番話,將眾人都問住了,眾仙都面面相覷,竊笑,北海龍王英明一世,威武一世,怎么就攤上一個這樣的女兒,哎,真是可憐啊。
青顏轉身看向太白,指著他,問道:“難不成本公主招駙馬,還要太白你同意不成?我北海龍宮之事,何時輪到你指手畫腳了?”
太白一臉委屈,道:“這......”
蘇信實在看不下去了,走到蘇錦繡身邊道:
“自古婚姻講究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們叔侄二人下凡歷練,見你欺負一凡人,那凡人險些被你害死,我們乃是神仙,心懷眾生,慈悲蒼生,心下不忍,便設法相救那凡人,那凡人可謂是死里逃生,你不但不知感恩,不知悔改,你卻設計,趁我叔侄二人一時大意,中了你所下的迷藥,將我侄子用捆仙索捆到北海,逼他成親,那時,恰逢他有一天劫,害的他險些因此喪命,我覺得似乎你們北海是應該給我們丹穴山一個說法。”
青顏道:“若不是錦繡他勾引我,我和那凡人早就成親了?!?br/>
蘇信道:“仙凡有別,你一神族與一凡人成親,有違天道?!?br/>
青顏道:“不管怎樣,你們欠我一個駙馬,就必須還我一個。”
蘇信問:“如何還?拿我侄兒終生幸福嗎?那你也要看看你們北海龍宮有沒有這樣的本事?!?br/>
北海龍王聞言,大怒,推開擋在他跟前的太白,大步走到蘇信面前,太白未防,險些摔倒,幸被雷神及時扶住。
只見的龍王叉著腰,吼道:“怎么?我們北海龍宮怎么了?你們丹穴山難道就如此欺負人嗎?”
青顏見他父王也來幫自己,立刻挺直了腰板,叉著腰,得意地看著蘇信。
只見蘇信慢慢收起往日的玩世不恭的神情,正色道:
“不敢!家父曾教導,遇見長輩,要恭順,蘇信不敢頂撞龍王,蘇信也只不過是就事論事,但,如果北海龍宮非要欺負人,那我們丹穴山也會奉陪到底。”
蘇信說罷,坦然地迎視著龍王,龍王氣的吹胡子瞪眼,此時已是劍拔弩張,稍有不慎便是一場惡戰(zhàn),已是眾神仙都為此捏了把冷汗,正當局面僵持不下之際,一個清冷的聲音,不緊不慢道:
“那就決斗吧?!?br/>
眾神仙齊齊循聲看去,只見青華帝君坐在紫金寶座之上,那白皙修長的手指把玩著手中的酒盞,夜明珠閃耀其華,那指端似乎也在閃閃發(fā)著光,面無表情地掃過眾仙,眼神似有若無地停留在錦繡那里,錦繡的心又是莫名的一緊,夢里那樣的感覺,似乎又出現(xiàn)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