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嚴景渡從轎廂出來時,還唇角上揚掛著無法掩飾的癡漢笑。
他一改前幾日的陰霾煩躁,看見沈業(yè)遠遠便揮手笑道:“沈業(yè)同學,今天又翹課???”
沈業(yè)昨天因為樁小事被嚴景渡逮著一通斥責,此刻面對嚴景渡截然相反的態(tài)度,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
嚴景渡腿長,幾步便追上沈業(yè),搭著少年肩膀道:“還計較我昨天說的話?男人不能這么心胸狹窄,小肚雞腸啊?!?br/>
沈業(yè)緘默,片刻后道:“我還小?!?br/>
“哈哈,是啊,”嚴景渡心情愉悅道,“你還是學生,祖國未來的花骨朵嘛。”
“……”
嚴景渡拐進辦公室,總算放過繼續(xù)折騰沈業(yè)。
沈業(yè)長舒口氣,又迎面碰見魏潔走過來,魏潔心知肚明,道:“老大的家庭危機看來是安然渡過了?!?br/>
見沈業(yè)表情迷惘,魏潔接著語重心長地道:“你還年輕,以后結婚就懂了。反正老大后院起火的時候,記得要躲遠點,不要傻兮兮地往上撞?!?br/>
沈業(yè)登時了然,難怪局長前幾天也沒找過嚴景渡,敢情只他還蒙在鼓里。
魏潔說著又感慨道:“這結了婚的人,就好比被系了根繩子,繩子不能拉得太緊,也不能拉得太松,還不如自己單著自由自在?!?br/>
無法茍同魏潔這番說法的嚴景渡悠然坐在辦公室,還津津有味地回憶著昨晚跟秦玄的擁抱。
嚴景渡沒想到秦玄會主動張開懷抱,雖然事后秦玄隱隱有懊惱的跡象,卻也被嚴景渡給毫不猶豫地無視了。
他貼著秦玄的心臟跟腰腹,能清楚感受到對方心跳的速度,也能清楚感受到對方隔著織物傳遞出的溫度。
溫度很低,卻足以燙進嚴景渡心底。
別人是一笑泯恩仇,他跟秦玄是一抱泯恩仇。擁抱過后,之前冷淡尷尬的氛圍也隨之散去,又恢復成原來的相處狀態(tài)。
嚴景渡想起后來自己逗秦玄,問他是不是動了心,亦或有沒有稍微動心時,秦玄臉頰很突兀地泛著紅,心里就不由地甜滋滋地。
嚴景渡的好心情持續(xù)到他收到上頭發(fā)過來的私密文件。文件是以郵件方式發(fā)送的,里面是會議通知以及一張無比清晰的照片。
照片拍攝的是海底部一塊龐大的石頭,頭頂照射進來的光讓石頭上面黑色的蛇咬尾圖案變得異常清晰,從照片看來,這樣的蛇咬尾圖案還很少,目所能及的只有四五處。
可嚴景渡很清楚,這蛇咬尾的圖案目前雖少,卻會迅速在接下來的幾天里無限蔓延,直到構建出的環(huán)形蛇場能夠滿足史前生物的出現。
照片是某攝影愛好者在潛水時無意間拍到的,因為這種蛇咬尾圖案很是神秘,他還正準備對外發(fā)表,沒想被特案局這邊的人提早知曉,將照片收走的同時,也告誡對方務必守口如瓶,不能把這事對外泄露。
這無疑是絕妙的好機會,能夠趁環(huán)形蛇場還沒形成前,去了解這東西的構造以及繁衍方法,更甚至沒準能將這處環(huán)形蛇場直接消滅。
兩天后,嚴景渡堅持開車送秦玄到旅游大巴停放的地方。
秦玄報的是豪華旅游套餐,按理說是會挨個接游客的,只是考慮到嚴景渡住這兒的**性,秦玄便將見面地點改為最近的加油站附近。從別墅開車過去也要二十多分鐘。
嚴景渡將秦玄送到加油站,見加油站不遠處果然停著輛大巴,大巴外面站著個穿黃衣服舉著隊旗的導游。
秦玄解開安全帶,提著行李箱道:“我自己過去吧?!?br/>
嚴景渡怕秦玄看出端倪,便沒再堅持,只叮囑道:“注意安全?!?br/>
“放心?!鼻匦现欣钕渥呦虼蟀停鷮в魏喍虦贤ê?,便被導游無比熱情地迎進大巴。
見秦玄上了車,這大巴也的確是旅游團的,嚴景渡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想著秦玄沒騙自己,他應該的確是想出國旅游散散心吧。
這也剛好,嚴景渡開車返程,邊想道:恰好他這段時間得出趟門,短則一日,長則數日,也省了沒辦法陪秦玄的苦惱。
秦玄坐在大巴第一排,跟前面舉著隊旗的導游閑聊。
導游是個年輕女孩,性格活潑開朗,見開車送秦玄過來的是輛豪車,便好奇問道:“哥,你朋友不一塊去嗎?”
秦玄搖頭:“他不是我朋友,”女孩面露驚愕,又聽秦玄接著道:“是我老公?!?br/>
女孩:“?。俊?br/>
“我之前跟旅行社說好的,車開到高速路下面我就下車,沒問題吧?”
女孩顯然還沉浸在秦玄之前說的話里,愣愣地點頭道:“嗯……嗯,沒問題?!?br/>
秦玄跟旅行社是簽訂過協議的,到此就算旅行社盡完義務,有這樣免費送錢過來的顧客,旅行社只會敞開門舉雙手歡迎。
秦玄在大巴上高速前下車,又搭出租車趕到汽車站,然后買票坐汽車趕往港口目的地。學習多國語言對天性聰慧的鮫人來說易如反掌,因此交流不會給秦玄造成絲毫困擾。
目前港口已然全面封鎖,海面也已禁止往來貨輪通行。這是由上面直接下達的命令,施行起來也一路暢通,沒有受到任何的阻礙,哪怕貨輪已抵達港口,也必須暫停下卸貨之類的流程。
這是為百姓的安??紤],畢竟環(huán)形蛇場爆發(fā)的速度無法預估,如果突然爆發(fā)的話,可能所有港口的人全將死于非命。關乎性命的大事,不是能夠拿來賭博的,哪怕突然爆發(fā)的幾率很渺茫,也必須為這一刻提前做好準備。
上面是這樣為百姓考慮的,然而百姓的反應卻大相徑庭。
事發(fā)突然,又沒有給出合理的解釋,工廠跟商家被迫堆積在港口的貨物,皆是急需進入下步環(huán)節(jié)的,有些是工廠的原材料,貨物交期在即,有些是店鋪急需的補貨。因為這項措施,讓所有人急得焦頭爛額、心煩意亂。
以前能夠通向海港的通道被路障阻攔,還有不少警察在巡邏。以往繁華熱鬧又嘈雜的港口,如今也空蕩蕩地見不到一個人,海面亦是風平浪靜,唯有滿目的集裝箱跟臨海港停靠的貨輪孤零零地被原地流放。
秦玄避開人群,從偏僻的地方躍入海里,然后循著記憶找到海底烙印般的蛇咬尾圖案。入?;謴统甚o人,秦玄動作也變得格外敏捷靈活,他迅速把海底的情況摸清,發(fā)現這樣的蛇咬尾圖案約有五十平方米的面積。緊接著,秦玄又開始目測,企圖找到這片面積里的中心點。
這也不過是秦玄的猜測,他覺得環(huán)形蛇場既然會向外蔓延,便也應該有中心點。只要找到中心點,沒準就能發(fā)現一些東西。
以防被人發(fā)現,秦玄多是選擇下午入海,天黑時再出來。
他第二次入海的時候,便把之前定下的中心點再度加以精確,直到最終選定出近三平方米的面積。
只是遺憾的是,秦玄并沒有發(fā)現有絲毫的異樣,這片海域跟其它海域相差無幾。地面是蓬松的泥沙,以及大塊大塊的石頭,泥沙表面還有許多類似章魚爬過的痕跡。
秦玄隨手撿起泥沙表面的一小截根莖捏了捏,也不知道這東西究竟是什么,被捏過后就迅速變成了粉末。
眼見天黑,這里也沒有更多能查出的線索,秦玄便準備先出海,等明日再過來查看情況。
翌日秦玄途徑港口,便遠遠地見幾名貨商正跟警察在爭論著什么。他也不急著趕時間,便順道過去聽了下,也算填補下好奇心。
這是秦玄到達港口的第三天,也是港口被封鎖的第五天。
備受煎熬的貨商無法再等下去,他們急切地需要貨物,于是跟警方出現了強烈的爭執(zhí)。這些派來守著港口的警察亦不知曉實情,面對貨商咄咄逼人的質問竟啞口無言,只能反復拿上面的指示來說事。
領著鬧事人群,為首的是四十歲左右的精明干練的男人。他巧舌如簧,把話說得恰到好處,理全給攬自己這邊了:“……你得體諒我們這些生意人,現在經濟蕭條,正是需要拼搏努力的時刻,我們也想為國家貢獻份力量,這批貨真是急著要,再等幾天我們的公司全倒閉了。事情已經火燒眉毛,你們警察同志就給通融通融吧,我知道這是你們的任務,也不是懷疑上面的決定,就兩個小時,你通融我們兩個小時,我們把重要的貨拉走就沒事了。再說你看這么幾天,有出什么事嗎,又能出什么事。”
跟在男人旁邊骨瘦如柴的年輕人亦嗤笑道:“就是,能出多大事,這么幾天也不給個說法。是海會吃人,還是海里能跳出個怪物來?!?br/>
他跟著又狂妄道:“哪怕有怪物我也不慫,你讓它放馬過來,敢讓老子活不下去,老子先去滅了他!”
“……”
交涉持續(xù)了一整個小時,秦玄遠遠站著覺得無趣,便準備下海繼續(xù)查探情況。
也就在這時,跟貨商糾纏幾天同樣疲憊不堪的警察突然改口,說可以給這些貨商安排進入港口的時間,讓他們先找這邊港口負責人登記,進入的時間為一個小時,這期間務必把該拉的貨都拉出來,拉不走的話以后也別再糾纏。
貨商們頓時欣喜若狂地去找港口負責人登記,發(fā)話的年輕警察擰著眉頭,煩躁地狠狠踹一腳隔離的路障,他旁邊的警察面面相覷,皆從對方眼里看見些不安,又很是埋怨上頭交過來的苦差事,畢竟港口這種重要的地方,是說封鎖就能隨意封鎖的嗎,更何況還連個正當的理由都沒有。
行事更中規(guī)中矩的警察這時候過來不安地問年輕警察:“肖哥,這不會出事吧?”
肖哥還很年輕,拽得跟二五八萬似的,以他的年紀,按理說沒可能坐上中隊長的位置,可是架不住家里有人,這一路爬得倒是順風順水,毫無坎坷。這里以他為首,說放貨商進港的決定也是他下的。肖佑這幾天被貨商煩得頭疼,加上這些人也識相,沒少給他好處,肖佑也便不在意地送個順水人情。
“能出什么事,我看就是沒事找事,你見這幾天有只耗子出現沒,待會盯緊點,到點就讓這些人給我全出來?!毙び佣吨龋褐掳桶谅?。
貨商登記時,秦玄已再度下了海,警方對海的封鎖比較松,畢竟海岸線寬廣,也沒人能想到誰會沒事跳海。
秦玄恢復為鮫人,進入水里亦能自由呼吸,甚至還比陸地呼吸得更舒暢。他昨晚離開前,照例在蛇咬尾圖案的邊緣處留下了印記,這有利于他檢查環(huán)形蛇場又向前推進了多少。
只是這次秦玄往前游了許久,也沒能找到他留下的印記。
不知怎地,秦玄心頭驟然涌上無比顫栗的危機感,這種本能反應驅使他當即迅速往回游。然而游出比來時路程還要更遠的距離,秦玄望向海底時,看見的卻仍然是熟悉的蛇咬尾圖案。
大事不妙,秦玄頃刻無比清楚地意識到。
他沒想到環(huán)形蛇陣居然會在這時候突然爆發(fā)。以此時的移動速度,應該很快就能把臨海的港口給覆蓋,如果這時候港口還有人,亦會被直接拖進環(huán)形蛇場的領域里。
若是這樣的話,事情便真的極為不妙了。
而此時,開往港口的黑色suv上,后排正閉目養(yǎng)神的嚴景渡突然有所感應似地猛然睜開眼。
坐在嚴景渡旁邊的穆安雋見狀問道:“怎么了?”
“沒事,”嚴景渡搖頭,“還有多久到?”
“幾分鐘……”穆安雋話還沒說完,前面魏潔的手機便突兀地響起來。
魏潔接起電話,原本輕松的表情驀地變得無比嚴肅起來,掛斷電話,她回頭看向嚴景渡認真道:“出事了,”又轉頭跟司機說:“全速開?!?br/>
司機立即提速,黑色suv瞬間如離弦之箭般飛竄出去。
魏潔跟嚴景渡簡單說明環(huán)形蛇場突然爆發(fā)的事,又說還有幾個人也被卷了進去。嚴景渡一行人登時聽得臉色無比難看。
被派來隨行的據說是古生物研究專家的金教授皺眉道:“不是封鎖港口了嗎?”
魏潔這群人都覺得派這幾名教授來毫無用處,可對方既然問話,她也不能無視,便答道:“實際情況比較復雜,據說是貨商很著急運貨。”
金教授聞言一掀眉毛,不屑地評價道:“愚蠢!”
這幾位站在各領域尖端的教授,個個皆眼高于頂,覺得別人就是沒長腦子的傻逼。
魏潔背著金教授難以忍受地撇撇嘴,想了想又突然看向嚴景渡,問道:“秦玄沒事吧?”
嚴景渡沒多想魏潔怎么會提起秦玄,又忽地想起之前突如其來的心悸感,半晌還是篤定道:“沒事,他現在在國外旅游?!?br/>
魏潔聽著腦海頃刻理出幾條思緒,總覺得秦玄出國旅游跟他之前的言行舉止太過違和。
于是魏潔停頓幾秒,又語調怪異地重復問道:“你確定?他現在還在國外?”不怪她懷疑,旅游這種措辭聽著太像謊言。
嚴景渡是當局者迷,她是旁觀者清。
魏潔的質疑讓嚴景渡有些不悅,他不愿承認自己也有所懷疑,接著像是想表達自己跟秦玄的感情始終很好般,語氣鏗鏘有力地強調道:“嗯,他不會騙我,”頓了頓,又勾唇甜蜜笑道,“別看秦玄表面冷淡,實際私下很聽我話的,我讓他就此為止,他絕不會繼續(xù)追查下去?!?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