黨表,沒錯,絕對是黨表,區(qū)隊長手里拿的分明是兩份俗稱黨表的“入黨志愿書”。
“穆童、林小天,作為你們的區(qū)隊長,作為你們的入黨介紹人,我祝賀你們即將光榮的成為一名中國共產(chǎn)黨預(yù)備黨員,拿回去認真填寫好,過幾天二十一隊的教導員會來找你們談話,中隊支委會討論后就要召開支部大會通過......”
媽呀,太突然了,天天想夜夜盼,可找到組織了,我們都快激動哭了,我瞅了瞅林小天,只要這小子眼淚淌下一滴,我就嚎啕大哭。
林小天眼睛濕潤但沒有落淚,我也沒嚎啕出來,但激動的心情已經(jīng)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區(qū)隊長,謝謝你,謝謝您發(fā)展我們加入偉大的組織,我們以后一定好好學習,天天向上,跟著您好好干......”我們已經(jīng)語無倫次,前幾天還覺得很成熟呢,沒想到高興起來倒象個孩子。
“不是跟著我好好干,是要跟著黨好好干,傻小子......不過我倒是想讓你們跟著我干一件事......”
“區(qū)隊長,有什么事您就直說了吧,您就下命令吧,我們上刀山下火海,粉身碎骨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
“哈哈,這可不是下命令的事,需要你們志愿,更需要你們和父母商量和戀人商量,認真考慮慎重的做出決定。”
區(qū)隊長掏出煙給我和林小天每人一支,自己點著接著往下說:
“跟你們透露點小道消息,學院決定在畢業(yè)學員中選派優(yōu)秀學員赴前線實習,我們大隊長被確定為帶隊總指揮,大隊的干部當中只有我一個被選為帶隊干部,全大隊預(yù)計要選出二十名左右的畢業(yè)學員,你們說上前線我應(yīng)該帶著誰去?”
“那還用問嗎?當然是咱哥兩了?!蔽覀償蒯斀罔F的回答。
“那你們就回去認真考慮一下,馬上往家寫信征求家里的意見......”
“還征求什么意見?我們就盼著這樣的機會呢,媽的,早就想上前線跟那幫王八蛋血戰(zhàn)一場了,否則我們念軍校干屁?”我和林小天連捉摸都沒捉摸一下,說出的話幾乎是異口同聲。
“穆童、小天,難得你們有如此大的決心,我為帶出你們這樣的學員,你們這樣的軍人感到驕傲和自豪......”區(qū)隊長沒有再說下去,他已經(jīng)控制不住快掉眼淚了。
“不過,還是得認真考慮,前線那是真刀真槍,跟電影里演的,跟報上宣傳的根本就是兩碼事,你們也看到咱們第一批學員上前線的錄像了,雙方你死我活的較量,殘酷無比,光有一腔熱血,光有不怕流血的熱情,光有不怕犧牲的激情還不夠,還要有足夠冷靜的頭腦與智慧,你們的軍事素質(zhì)沒的說,政治覺悟沒的說,但你們需要冷靜,我需要的是沉著果斷的戰(zhàn)士,不要莽壯行事耍匹夫之勇的笨蛋......”
事不宜遲,我和林小天找到成天課堂練字,文化課學的不怎么的,字寫的快成書法家的呂宏斌,讓他幫著填寫黨表,我們兩則跑到小教室自己寫請戰(zhàn)書。
區(qū)隊長給我們透露的小道消息,沒用半天的時間就成了誰都知道的消息,全隊的學員都在討論這件事,幾乎沒有跟家里聯(lián)系,弟兄們紛紛開始向隊長、教導員積極請纓要求參戰(zhàn)了。
大家開始都用鋼筆寫的請戰(zhàn)書,個別的咬破指頭在名字上按了血手印。
弟兄們高漲的請戰(zhàn)熱情讓隊長、教導員始料未及,他們還準備先做個動員,隊里分的五個名額還怕分不下去,正準備做工作勸大家報名呢。
這回好,一個不拉的報名申請,當然有一部分寫請戰(zhàn)書的同志是跟風的,明知道自己沒戲,可還是怕別人小瞧了自己,怕影響自己的進步,怕被隊干部當成后進分子。
竟爭很激烈,一伙進來一伙出去,大家把隊長、教導員的門都快擠壞了。那幾天隊長、教導員基本就沒合上過眼睡過一個安穩(wěn)覺。這還不算,幾個體格強健的弟兄居然帶頭寫了血書。你寫我也寫,大家又開始爭著寫血書。
這伙人太他媽積極了,我和林小天一看形勢不好,馬上弄出最絕的一招,拿出裁紙刀把手指頭扎了個很大的口子,怕口小了血不多。你們不是他媽在稿紙上寫嗎?哥們兒用血寫“大字報”,于是隊里的門廳里、走廊上紅彤彤一片,密密麻麻貼滿了血寫的“大字報”。
媽的,我真覺得奇怪,幾天前這幫弟兄還大包小裹的出動,挖門盜洞的拉關(guān)系走后門想分到安逸舒適的工作崗位去。這會兒怎么了?都跟抽風似的,都成了困難面前不低頭,越是艱險越向前的勇士。
只有五個名額,僧多粥少,隊里也開始頭疼,于是想出個萬全之策。
比武打擂,隊干部玩起了古老的選拔方式。
比武之前,林小天找到我商量對策。
“穆童,這次比武可不同以往的考核,咱們必需得沖進前五,否則一點戲也沒有,射擊你還得幫我,萬米什么的我還是幫你......”
“小天,少跟我來這套,只有你需要我?guī)兔?,我什么也不用你幫,萬米你也不一定是對手,現(xiàn)在說這些沒用,咱們可是竟爭對手,我巴不得你那‘色盲眼’打幾個零蛋......再說了就你那槍法,上了戰(zhàn)場不是等著送死?鐵哥們兒可不想看著你倒下化做什么山脈......”
“穆童,算哥們兒求你了,最后一次,你能眼看著鐵哥們兒在后方?咱們可是同生死共患難的親兄弟,幫不幫你說了算,你他媽看著辦吧......”
林小天耍起了橫的,我也沒辦法,只好答應(yīng)他。
全隊把軍事考核成績最好的三十人列為候選對象,那五個名額就從這三十人中產(chǎn)生。
連續(xù)考核了兩天,射擊從“二練習”的隱顯目標,三練習夜間射擊一直打到“五練習”的戰(zhàn)斗射擊;五百米障礙;萬米長跑沒搞改為五公里武裝越野;手榴彈投遠、投準;單兵戰(zhàn)術(shù)動作等大項考完之后還考了埋排雷,快速戴防毒面具,軍事地形學,木槍對刺等科目。
條件限制,當時沒有搞野戰(zhàn)生存,如果考那個科目估計我和林小天都會吃虧。最后的總評成績出來,哥們兒名列第三,林小天第五,第一第二被兩個部隊生班長占據(jù)。奇怪的是班長王厚忠居然考了倒數(shù)第五,這小子血書寫的字也不小,可考核卻讓弟兄們大跌眼鏡,射擊鬧個不及格,強項五公里越野和障礙也僅排名中游。當時只當是少了一個強力竟爭對手,其他也沒多想,否則林小天還考不進前五。
更奇怪的是林小天,射擊分組的時候我們沒有分到一組,我和他都叫苦不迭。完了,這下全完了,只能讓他那“色盲眼”自力更生了,打什么樣聽天由命罷。
一出成績嚇我一跳,這小子竟打出了全優(yōu),只有“二練習”比我少中一發(fā)彈。媽的,簡直就是神仙附體,我都以為是哪個哥們兒打錯了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