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易安逆著斜陽的光,映紅天把他照得格外的亮,而美麗的黃昏卻在這一刻黯然失色。
夏語一時失語。
走廊上原還有幾個稀稀拉拉的同學小聲交談,現(xiàn)在他們的身影都消失在樓梯口,校園恢復了一片靜默。
何易安微抿唇,收回了目光,把手插在褲兜里,墻上一倚,從骨子里透出的慵懶散漫表露無遺。
只見他懶洋洋的抬眸,眼皮下還帶著剛睡醒的惺忪。
“你還沒走呀?”
“還不回家?”
兩人同時開口。
都愣了下。
何易安抿上了唇。
夏語反應過來,輕笑了聲,眉眼微彎,眸里染上了笑意,如星辰般璀璨的光在瞳仁里微爍。
“現(xiàn)在就回。”
何易安似有若無的點了下頭,覷著她,“走吧?!?br/>
“嗯!”夏語抱緊懷里的書,走上前,裂開嘴,露出了個甜美的微笑。
何易安微怔,仿佛那抹笑晃到了心口,心底微微泛起一絲波瀾。
他無意識的手指張開,又不著痕跡的握拳。
淡然的收回腳,站直了身,跟她并肩而走。
兩人一時無話,安靜的走著,何易安望向遠處,收回時目光觸及到夏語的頭頂,不由的多看了一眼。
她的頭剛好到他的下頜,頭發(fā)如墨般的黑,看起來很有光澤,很柔滑,忍不住的想讓人摸一摸。
他鬼差神使的抬手,快要碰到發(fā)頂時,夏語突然出聲,“江源和梁濤他們怎么沒跟你一起回去?”
何易安冷不丁的收手,放回褲兜,漠然的垂眸,一時不知道在想什么。
夏語沒得到回應,抬眼看他,發(fā)現(xiàn)他盯著地上發(fā)呆。
“嘿!干嘛不理人啊?”她用手肘碰了下他。
何易安微不可察的往右側了側,淡淡的回了句:“沒?!?br/>
夏語剛想說不是,何易安又問了句:“你剛剛說什么?”
然而話就卡在喉嚨里了,緩了會才又重復了遍。
“他們先回家了。”
“那你為什么還在這?”
何易安抬眼看了她一眼,又移開,從嘴里淡淡的吐出兩個字,“做題?!?br/>
夏語嘁了聲,“這么認真。”
“嗯?!?br/>
兩人不知不覺就走到了停車區(qū),但今天夏語沒騎車過來,她舅媽來接。
說時遲那時快,包里的手機驀地響了起來。
“好?!?br/>
“嗯,馬上過去?!?br/>
夏語應了幾句,然后掛斷了電話。
她看向何易安,他正在解鎖,牽出自行車。
“我要先走了。”她指了指校門,何易安動作微頓,直起身,把自行車擺直。
他低頭覷著她,眼里的意味不明,而后點點頭。
夏語有點舍不得走,猶豫了會,盯著他許久,電話再次響起,才匆匆轉身。
快跑到校門口時,她回頭,揚了個大大的微笑,朝他喊道:“路上注意安全,開學見?!?br/>
話落,她揮了揮手,轉身離開。
何易安望著那個方向,遲遲才收回目光。
*
校門口熙熙攘攘,堵了很多車,看樣子還得要過段時間才能疏通。
上個路口紅綠燈壞了,四面來車,那些堵住的,大有你不讓我,我也不讓你的氣勢,已經(jīng)堵了快大半個小時。
后面的人都忍不住鳴笛,下車看什么情況,大街上吵吵鬧鬧。
在路旁停著的一輛,倒看起來安靜。
夏語找到了舅媽的車,上車后發(fā)現(xiàn)表姐也來了,跟舅媽寒暄了會,就和表姐聊天。
兩人很久沒見,關系不減反增,親昵的膩在一塊,聊東聊西。
坐了許久,她突然想起校門口有檔賣得特別好的粽子店,想讓她們嘗嘗。
跟舅媽打招呼后,她和表姐下了車,轉角處,便看到了那家店,寫著大大的“粽”字。
“表姐,這家的粽子特別好吃,買來給你們試試?!毕恼Z挽著表姐的手,走進店里,點了幾個,讓老板打包。
表姐在國外待久了,很想念國內的美食,看冒著蒸汽的籠子,滿懷期待。
然后她看到隔壁有蒸餃,點了一份玉米蒸餃。
再往前,經(jīng)過一家煎餅店,又拉著夏語進去,點了辣椒雞蛋餅和醬香餅。
“行了,再買你晚飯就不用吃了。”夏語看她大有一種把這條街上的店都打包一份回去的感覺。
“我想吃,看著好像很美味?!?br/>
“......”夏語為了不讓她再買,趕緊拉著她回車里。
剛打開車門,就瞥見不遠處,牽著車的何易安,他神情淡淡,仿佛周身的嘈雜都與他無關。
他好像一直都是這樣,安靜時,靜到被人忽略,但那慵懶的氣質又不容被人忽視。
是個矛盾體。
夏語一時忘了動作,表姐喚她好幾聲才回過神來,她說前面馬上就要通了,很快能走了。
但見到他,她就不想走了。
權宜之下,還是上了車。
剛坐好,便對上表姐曖昧的目光,她臉驀地一紅,輕輕的捶了她一下。
表姐不語。
舅媽啟動汽車。
夏語搖下車窗,她往后看,他正往這邊走來,但還有一段距離。
前面好像有車慢慢的在動,舅媽也準備就緒。
表姐湊過來,在她耳邊說道:“心上人???還不跟人家打個招呼?”
夏語紅著臉推了她一下,本來還有點猶豫,但一想到半個月見不到他。
突然就想再跟他說說話,但他走得不緊不慢的,她有些焦急了。
車子動了。
夏語伸頭到車窗處,喊了他的名字:“何易安!”
嘈雜的街道,何易安卻莫名的辨認出她的聲音,仿佛有感應似的,他抬頭,便一眼對上夏語的眼睛,動作微怔。
但那輛車往前慢慢的加速。
夏語看著他,他也在人群中看她,匆忙之下,她在空中畫了個圈,用唇形說出三個字。
慢而清晰。
她知道何易安看懂了。
汽車也進入了車流,提速離去。
夏語看不到他的身影了,放棄了再往后看,整個人軟躺在座椅,輕輕的呼了口氣。
此時已經(jīng)顧不及表姐曖昧的眼神了。
.
夏語剛到南安,表哥表姐就帶著她瘋玩了幾天,一回到家就累得要死,什么也來不及想,來不及做,倒頭就睡。
手機也丟在一旁靜悄悄的,從沒響過。
就這樣在南安過了一星期。
還是某天,表姐提出陪她去見男朋友,夏語才回過神來,她居然把何易安忘一旁了。
當晚就給他打了通電話,但是沒接。
本來還想再打第二個的時候,表哥上樓喊她下去陪外婆說說話,然后把這事又拋在腦后了。
臨江市。
何易安聽到電話響,拿起一旁的毛巾便跑出浴室,但剛走到大廳,電話鈴聲停了。
他怔愣的盯著那電話。
頭發(fā)上的水滴了下來,有些滴到地板上,有些從額頭流下,蔓延到脖頸,再到浴巾領口。
脖頸處隱約還掛著泡沫。
腰上的系帶松松寬寬,一看就是匆匆忙忙系上的。
再往下,他光著腳,連拖鞋都沒來得及穿。
直到頭發(fā)上的水滴進耳朵,他才反應過來,胡亂的擦了擦,而后,在沙發(fā)上坐了半晌。
電話鈴聲沒再響過。
許久,他才站起身,往浴室走去。
這可能是個廣告電話,并不是她。
他打開花灑,任水從頭淋到腳,抬手撥了撥頭發(fā),又把水給關了,目光緊盯著一處,深邃又幽藍,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而后又開了小水,把身上重新沖洗了一遍。
但也時刻的關注著外面的動靜。
穿好衣服后,把外賣移到大廳上吃,邊看電視邊吃,但今晚的飯菜吃得有點索然無味。
甚至,心情有點煩躁。
他時不時的看下電話,起身,動了動電線,瞧有沒有壞,搗騰一番下來,座機上的燈還是亮著的。
再看了眼,坐下吃飯,過了會,拿起電線拔出來,又匆忙插進去。
反反復復,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折騰什么。
后來,連飯也不吃了,埋頭在沙發(fā)上睡覺。
也不知等了多久,看外面的月光,好像已經(jīng)到了深夜,電話也沒再有過動靜。
而后,起身到臥室,此時電話響了。
他匆匆忙忙的跑到大廳,生怕慢了一步,接通電話,又深吸了口氣。
“易哥,在干嘛呢,出不出來玩?。俊彪娫捘穷^響起江源粗獷的聲音。
“......”他忍住想掛電話的心,冷冷道:“不去?!?br/>
“干嘛不出來玩啊,都窩在家里一星期了?!苯撮_始咋咋呼呼,沒注意他的變化。
何易安不想聽他說話,直接把電話掛斷。
只覺得心里的煩躁更甚了。
“嘟嘟嘟——”江源那頭還沒等來回應就聽見掛斷的聲音,“我艸!今天不會是吃了**吧?”
半小時后,KTV門口,出現(xiàn)了何易安的身影,江源興奮的蹦跳,示意在這。
何易安看也沒看他一眼,繞過他,徑直的往前走。
“誒誒誒,易哥,等等我啊?!苯窗肱苤松蟻恚靶那椴缓??”
“嗯?!焙我装财沉怂谎郏淅涞拇鸬?。
“咋啦這是?”江源問。
何易安抿唇不語。
到了包間,就見他拿起酒灌了幾口,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
“......”江源約他出來是玩開心的,現(xiàn)在鬧哪樣?借酒消愁?
但他能有什么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