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宴請（七）
在演出結(jié)束之前，樂團(tuán)的人從老師到學(xué)生都隱隱繃著一根弦。說不上緊張，但肯定要好好把握休息節(jié)奏，以備演出。
所以王穎到了房間之后，田帥只是來送了一趟票，說了幾句話，又叮囑孫友良幫著照顧一下明亮，因為后者這回只帶來一個跟班——另一個昨天晚飯時間這樣，好端端開著車去跑個腿，卻被一醉酒駕駛的給蹭了手臂骨折，去了醫(yī)院。
王穎聽了問田帥：“上面的氣氛，還是比較緊張？”
“嗯。想輕松恐怕要到過年后了。你那邊不該沒消息啊”
王穎鼓鼓腮幫子。
田帥神色微凝：“怎么了？”
“按照我那邊的消息，如果明亮只是有個當(dāng)警察局長的爸爸的話，不用這么嚴(yán)陣以待。當(dāng)然，有備無患也是好的?！?br/>
田帥沉默了片刻，輕聲道：“他媽……我是說親媽媽，不是繼母，現(xiàn)在是上校，軍情局的。她是外交學(xué)院畢業(yè)，真正的高材生。以前老是駐外，唔，很忙，沒時間顧家。而后有一次，出差回來，剛好撞見了……唉，所以說，會分開也不是一個人的責(zé)任?！?br/>
外交學(xué)院培養(yǎng)忠于帝國的情報工作者，大多是明面上的。畢業(yè)后不少進(jìn)入帝國駐外的各使館。
故而王穎聽完，只剩一攤手。
而后田帥討了一個親親當(dāng)作安慰，又討了兩個當(dāng)作點心，匆匆回去了。
王穎送走田帥，翻出候機(jī)時買的閑書來看——過了半年，市面上總算出了幾本值得一看的、王穎沒讀過的暢銷說。
——贊美人類的創(chuàng)造力
可惜書還沒看兩行，手機(jī)響了。
是喬。
王穎很意外，因為這個時間喬那兒已經(jīng)是晚餐后了。屬于家庭時間。
“嗨，喬，我是勞拉。出了事？”
“‘雌曼巴’給你寄了一張請柬，寄到了公司這邊。”
“時候的聚會？”
“沒寫。除了你的名字與‘恭候蒞臨’，就是一串密碼與一個址。我給你發(fā)了掃描過去，你自己看。”
“好的。我先上去瞧瞧，再打給你?！?br/>
“行，我等你電話?！?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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鏈接址的過程很順利。密碼包括數(shù)字、字母與圖形，輸入快捷鍵不熟悉的話，在登入框旁邊有虛擬鍵盤，鼠標(biāo)點擊就行。
王穎很快登入，而后得到了一個再簡單不過的文件，里面是整整齊齊的一行行數(shù)碼。不是常見的十進(jìn)制，也不是計算機(jī)用的二進(jìn)制及其拓展而來的四八、十六進(jìn)制等，而是九進(jìn)制。
“看來不是請我們?nèi)コ燥垼钦埼覀兺嫫谱g游戲?！?br/>
“心病毒。我去叫四眼熊看看這個，不行再問外人?！?br/>
“好。那就這樣?！?br/>
掛了電話之后，王穎又把那文件看了幾分鐘，不禁蹙眉——很像文字或者圖形的編碼：每個數(shù)字代表一個方格的一種簡單狀態(tài)，一定數(shù)量不同狀態(tài)的方格依照一定規(guī)律排列，就能呈現(xiàn)出一個字或者一張圖。
但王穎的知識來自硬生生的灌輸，解題還行，活用不足，能破解衛(wèi)星民用信號的底層算法是因為前面與很多類似例子，依樣畫葫蘆即可，而且這個“畫葫蘆”的過程本身可以促進(jìn)對知識的系統(tǒng)整理，否則王穎也不至于積極去旁聽、去寫論文；現(xiàn)在，面對一種前所未見的編碼方式，王穎感到捉衿見肘。
而后明亮到了，過來敲門跟王穎打了個招呼，順路叫王穎去吃飯。
“怎么沒一起過來？”
“在實驗室。就是那該死的研討課?！?br/>
“噢，潛力是挖掘出來的。”
“少幸災(zāi)樂禍，換你去怎么樣”
“好吧，我閉嘴。對了，楊靜她們在樓下?！?br/>
“去看過了，現(xiàn)在不好拉她出來。等演出完了再好好兒去玩?！?br/>
王穎對明亮沒可說的，明亮也是同感。不過好歹有個伴，總比沒有的好。而且兩邊跟班都在，不說話也算不上“兩兩無言”，沒尷尬——至少王穎是這么覺得的。
飯后各自回房。王穎搜索了一些編碼資料來看。因為不在學(xué)校里，絡(luò)連接的i不對，權(quán)限沒有，上不了學(xué)校購買了使用權(quán)的那些個國際論文數(shù)據(jù)庫，找到的都是些皮毛。
王穎把這些“皮毛”粗粗翻過一遍，剛安排出一個閱讀順序，手機(jī)短信音響——田帥打了聲招呼，抱著書包上來了。
王穎開了門，還有些意外：“你干嘛呢？”
“我作業(yè)還沒寫呢他們幾個大三的談事情，我就出來了?！?br/>
“喲，挺用功呵?！?br/>
“嗐，你以為我想啊笨鳥先飛”
王穎是開玩笑，說過一句就樂了，重新倒回床上看資料。
田帥卻不是，帶上門書包往桌上一擱，推開電話機(jī)與號碼簿之類，拉出凳子坐下，轉(zhuǎn)頭看看王穎：“有時候吧，我還真覺得朱大招了我挺冤的?！?br/>
王穎從電腦屏幕上挪開目光看田帥，沉吟了一瞬，故意問：“智商測試你做過嗎？”無錯說不跳字。
“做過。”
“不及格？”
“那倒不是。就中檔。分?jǐn)?shù)不給孩說。”
“沒不及格就行了。你又沒打算做因斯坦。噢不，帥因斯坦?！?br/>
田帥憋了兩秒，忍不住失笑，又嘆氣，跟王穎招招手。王穎犯懶，眨巴了下眼瞅田帥。田帥“嘖”了一聲，再用力一招手。
王穎只好下床穿了拖鞋過去：“到底怎么啦？”
田帥拉了王穎坐自己膝蓋上，摟了王穎蹭了兩下：“你知道，我是加分進(jìn)來的，有時候跟人比比，真覺得自己挺笨的?！?br/>
“好啦，我不會為這個嫌棄你的——我一開始就沒認(rèn)為你比誰誰聰明了?！?br/>
“……不用這么直白吧？無錯說不少字”
“別忙著傷心啊，聽我把話說完。智商比平均線高一點的人，多了去了，有稀罕的。可你有智慧。”
“……智慧？”
“啊。你當(dāng)初勸我的那些。軍訓(xùn)那會兒。新生四千多，很可能再找不出第二個了?！碑?dāng)然，換一種說話，那就是早熟。
田帥嘴角一翹，眉眼就開始彎了，又蹭了一氣。
王穎好笑得不行，推推田帥：“話說，你今天到底怎么了？突然搞了一把憂郁?！?br/>
田帥撥撥額發(fā)聳聳肩，過了片刻才道：“我爸要回朱京了。剛剛知道?！?br/>
王穎第一反應(yīng)就是自由的兩人世界結(jié)束了、家長來了：“哎？”
田帥眉頭一攏，無奈道：“明面上是升了半級?！?br/>
“實際上不掌兵了？年紀(jì)到了吧。”
“沒到。真要干，還可以再站最后一崗。不過提早一崗?fù)肆说?，也不少?！?br/>
“有人要整他，還是出問題了？”
“都不是。就是早一步讓賢了。”
“還能頂用何必退，總有個緣故……他上頭的人脈拼不過人家？”
“對。長江后浪推前浪呀”
“那你——想帶我去見他？”
田帥瞅瞅王穎：“不是。我是想——你能不能別去見他？”
“嗨？”能不住一起就行，這個想來是沒問題的；而田帥周末可以少回去幾次，那就更好?？墒沁B面都不見，這又過了
田帥正要解釋，有人敲門。田帥搖了下王穎催促：“喂？”
王穎忙答應(yīng)了：“好，這上面聽你的?！庇忠庥兴傅?，“哪天你改主意了，我也照聽?！?br/>
“不會。你不懂。”田帥微吐了口氣，輕輕笑了一下，笑容有些古怪，帶著譏誚。
王穎看在眼里，沒說話，只是彎身親在田帥的額頭上；片刻之后王穎放開田帥，看看田帥不那么笑了，一捏田帥臉兒，而后迅速起身去應(yīng)門。
田帥哪里肯白白被調(diào)戲，立馬伸手抓王穎，可惜到底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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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是明亮。
明亮找田帥有事。話還不短，哥兒倆去了明亮的房間。等田帥回來，已經(jīng)是十來分鐘后了。
王穎看田帥既沒說的意思也不是情緒波動不的樣子，便沒問，只是接著看資料。
兩人各自賣力。田帥做的作業(yè)是他不喜歡的科目，所以田帥其間起身上了一趟廁所，倒了兩回水，還吃了一個甜橙。可是看到王穎專注的樣子，田帥每次都不由自主回到桌子前……結(jié)果等到下樓回去時，田帥不僅寫完了作業(yè)，還看完了課件。效率比平時高出一截。
“晚安?！?br/>
“晚安。早點睡啊?！?br/>
“嗯。”
王穎應(yīng)完，田帥卻沒走。王穎不解：“怎么了？”
田帥書包往肩上一甩，抱住王穎用力親了一口：“晚安?！?br/>
——這個說過了
王穎有些疑惑，看田帥。
田帥發(fā)現(xiàn)了王穎的目光，可是那種微妙的安心田帥無法解釋，只剩假惱：“看看，沒見過戀戀不舍啊”而后放開王穎往電梯與樓梯口去了。
王穎失笑，往身后門框上一倚，目送田帥。
田帥走到一半，回身倒退了幾步，看著王穎傻樂了一回，轉(zhuǎn)過去走；因為電梯不在附近樓層，田帥去了樓梯口，下了一格臺階，又轉(zhuǎn)身給王穎拋了個飛吻，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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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出是在元旦當(dāng)天，晚上七點半開始。不過，樂團(tuán)的人次日早上就得開始準(zhǔn)備。服裝、化妝，都不是憑空變出來的。加上場地陌生，需要認(rèn)一認(rèn)更衣間之類，在后臺花的時間難免多些，要想妥當(dāng)，下午才去就不妙了。
倒是出場次序之類無須操心，因為已經(jīng)在自家音樂館排演得再熟不過。
早餐王穎與田帥還能一起吃，但午餐他們就沒法兒湊一塊了。
田帥下來時，電梯半路停頓時，進(jìn)來的人里面有一個匆匆忙忙的白領(lǐng)。那白領(lǐng)對著鏡子檢查儀表、翻好自己的領(lǐng)子。
一開始，田帥沒在意；片刻之后，田帥突然笑了一下，而后他摸到自己襯衣領(lǐng)子，把右邊的翻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