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白暮云愿不愿意,他此刻都承載了梧州九成人的必勝信念。
圍觀圈內(nèi),白家眾強者們停下腳步,白暮云獨自一人依然平淡如水,面無波瀾的走上廣場。
白暮云站定,消瘦的身形挺立于廣場。
他抬起頭,棱角分明的臉,面向尹氏雕像上的柳長青,喊道:“柳兄,白暮云特來一會?!彼Z音平淡,無半點靈氣波動,乃至遠處的圍觀者,很多都沒有聽見。
柳長青收斂起先前的玩世不恭,面色肅穆的俯視著他,時間仿如靜止。
此刻,近年風頭正盛的南、北兩大年輕高手,兩位奇男子,正互相的打量著。如戰(zhàn)前最后的寧靜,仿佛是生死角逐之前最后的致敬。
現(xiàn)場靜可聞針,圍觀眾人卻胸中澎湃,柳長青的實力不用質(zhì)疑,配得上與白家主一戰(zhàn)。這一戰(zhàn),必然會載入梧州修行圈的歷史之中,而他們都是這一刻的見證者。
兩人互相凝視,一動不動。
圍觀眾人都在想,看這情況,很可能最后站立的只有一人。不論與兩人是敵對還是支持,突然之間心中有些復雜,都有些惋惜。放下仇怨不說,這等英雄人物,不論最后殞沒的是誰,都是天地間一大悲哀。
有人在嘆息。
無數(shù)聲嘆息。
整個廣場氣氛從剛才地熱烈,陡然之間變得蕭瑟起來。
連童猛的內(nèi)心都有些悸動,若不是立場不同,他一定能和這種人物成為至交好友。
凝視片刻之后。
“咦?”柳長青眼神充滿疑惑。
他飛身而下,落至白暮云五步之外。
眾人詫異,都這么近的距離了,兩人還沒有動手的跡象。
白暮云沒動,柳長青沒動。
許久,柳長青從白暮云一臉淡然的表情中,居然看到了那眼神里透出一絲悲壯。
柳長青釋然一笑。
突然柳長青長身躍起,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好一個梧州城第一高手。好一個‘銀絲玉劍’,我柳長青豈能與無力之人相斗,哈哈哈哈。”
見他大笑數(shù)聲,留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話,飛身越過圍觀眾人。掠過行商會樓閣,向南面飄然而去。
這,就這么走了?
眾人正詫異中,毫無準備,竟沒人攔他,待反應過來,場上只剩白暮云孤零零一人。
白家強者也上前,簇擁著白家主,原路返回。
觀戰(zhàn)的眾人一片嘩然,議論紛紛。
這,就結(jié)束了?說好的梧州盛會呢?
偌大一個場面,各豪門大族紛紛前來,在外的宗門不遠萬里趕來,就為了看當世高手巔峰對決。結(jié)果柳長青遁走,白暮云一言不發(fā)的回去了。
楊城也愕然。
今晚就各大宗門和城主亮相有些看頭。柳長青一招擊敗尹一純,又與衛(wèi)云虎激斗了一場。
兩大高手比試就這么草草結(jié)束了。
看著白家的車隊離去,不少高層陷入沉思。
童猛回味著柳長青留下的話,結(jié)合十年中探子打聽到的秘聞,以及今天見到白暮云的表現(xiàn)。他突然猛拍鑾駕,一臉憤然,喃喃道:“哼,這白暮云竟戲耍了我們十年之久!”
身旁的十一位督軍不解其意,又見城主喃喃道:“看來白家真的是到頭了?!毖粤T帶著眾下屬返回城主府。
司馬家閣樓上,家主司馬云杉此刻也是滿臉憤怒,但旋即又高興起來,對身邊諸位長老道:“這次有一場大造化來臨,速速安排人去嚴、尹、晁三家接洽?!?br/>
一位長老道:“我們素來不和,他們能配合嗎?”
“這種情況下,他們不能不配合,配合都有好處。不配合四家相爭起來,得利的是城主府,這是誰也不愿意看到的。快,速速行動!”
“是”眾長老回應道。
紀家閣樓上,家主憑欄遠望白家的方向,喃喃道:“一場風雨即將來臨了,數(shù)十年沒變的格局,今夜將要改變了?!?br/>
這些暗流涌動,圍觀人群自然是沒法知道。數(shù)十萬武者、宗門子弟此刻或失望、或疑惑。
但不重要了,今夜梧州盛會,這么多人聚在此地,必定是個無眠夜。于是嘆息過后,各字呼朋喚友,或逛逛夜市閑聊,或去青樓暢飲。
這場讓人期待數(shù)月的比斗,如此大反轉(zhuǎn),讓楊城則興致缺缺,有些疲憊。告辭眾人,與陸百川、華明珠徑直回南丘而去。
白家位于梧州城中一座大山,萬余白家族人住在此地,占據(jù)著梧州地界的總要資源和生意。資源雄厚無比,族人無一不是修行者,高手入云,雄霸一方。
白暮云半臥于馬車中。
他此時除了白家家主的身份,就是個普通人,真正的“普通人”。體質(zhì)柔弱,這一番來回折騰,早已疲憊不堪。
他躺在雪絨毯上,盯著晃動的馬車頂,心中即無奈,卻又仿佛感到無比放松。
十年了,終于到此為止了,他早就覺得累了。
曾經(jīng)年少時,他覺得自己是這個世界的主角,所有人和事都圍繞他轉(zhuǎn),一個個擋路的敵人,都倒在他的腳下。
三十多年前,白暮云出身于家族旁支的一個小家庭。比起直系主脈,這樣的旁系家庭分到的資源少,也不受重視,家里有父母和一個哥哥,過得普通通通。但他出生后就逐漸改變了一切,生來頭發(fā)雪白,被同齡人視為異類。在族中,除了父母和哥哥關愛,他沒有任何玩伴。
在嘲諷、欺壓中孤獨地成長。直到他發(fā)現(xiàn)自己修煉特別順利,仿佛白家那一本本功法就是為他而寫的。只要到手中,就沒有父母說的修煉困境。
十來歲時,參加一次家族少年比試,居然力壓群英,奪得頭籌,引來家族所有人的驚嘆。并得到上代家主白叔越的青睞,從此一飛沖天。
十五歲沖破筑基,成為融合期強者,被整個白家視其為家族希望,連他的小家庭也跟著享受家族主要資源。
此后外出歷練,同輩之中更無一人是敵手。尋秘境、探蠻荒,又奪得稀世仙器‘青玄玉劍’。十八歲,妖獸群中渡丹劫,震驚梧州修行界,從此‘銀絲玉劍’白暮云之名,響徹北方。
二十歲,族內(nèi)再無敵手,當之無愧家族第一人。
白叔越三百多歲高齡,飛升無望,一旦駕鶴西去,白家便群龍無首。白家內(nèi)定的下任家主,即是白暮云,白家上下無人敢不服。
那時他是何等的年少輕狂,風華絕代,生活在世人的艷羨之中。
然而,誰也想不到,五大家之一,如日中天的白家,竟在十年前慘遭巨變,精英大半盡歿。
那是白暮云有生以來,最痛苦的回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