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山將身份證號報給楊柳方，楊柳方順便又交代讓艷華去西州西關(guān)地下商場買一臺小一些的相機，出發(fā)去南京時要帶上。這次他要記錄一些資料，以免自己回來再依靠回憶去畫。

    隨后楊柳方把王山的身份證號報給溫州家具賣場的老板，和對方互道再見后，掛斷電話。這才對徒弟石勇說：“勇，今天是29號，明天你和我一起出發(fā)去一趟南京，咱們?nèi)⒓右粋€席夢思展銷會，到時候你多留點心眼兒，爭取多看，多記，熟悉席夢思的生產(chǎn)制作流程，回來后咱們就可以啟動這種歐式床具的生產(chǎn)。”

    “好的，師父，需要帶什么東西嗎？”

    “工作服之外你還有什么衣服？”

    “對不起啊，師父，在來工廠之前，額（我）家窮，沒舍得買過什么像樣的衣服。結(jié)婚都是穿的咱們的工作服。”

    “去，拿卷尺進來，把自己的肩寬和腰圍以及腿長量一下?！睏盍铰牶髧诟朗?。石勇聽話地轉(zhuǎn)身出去，很快就回來了。在楊柳方的指導(dǎo)下按要求測量出自己的肩寬、腰圍和腿長。楊柳方拿到尺寸，抓起電話打給供銷社，讓艷華安排人去生活物資門市部按尺寸需求買一件黑色西褲和白襯衫。同時讓她問一下王山是否有相似的衣服，沒有的話也去試衣買一套穿，廠里以差旅的名義出錢。

    石勇聽后十分感動，盡管師父比自己年齡小，但時時處處都為自己考慮，心里暗暗發(fā)誓這輩子一定好好跟著師父干。二人走出楊柳方居住的地方，一起到廠門口的路上，走到正在認(rèn)真制作文件柜子的石方跟前，楊柳方不自覺地蹲下去，幫石方一起安裝其余的通芯鎖。石方趕緊站起來阻止。

    “師父，您去忙大事吧，這些小事我們能行?！?br/>
    “沒事，這幾個裝完還差幾個？材料夠不？”

    “還差六個就湊夠一百了，這些材料是夠了，不過下面那150套可能板材不夠。供銷社那邊還有客戶定做了兩套沙發(fā)，我想把這套辦公家具完成之后先做沙發(fā)。師父，您看這樣安排行嗎？”

    “可以，石方，你安排得很好。我明天準(zhǔn)備帶你師哥去一趟南京，學(xué)習(xí)席夢思的制作工藝，我們離開后你來管理工廠怎么樣？”

    “啊，師父，我行嗎？”

    “嗯，師父覺得你可以，你做事細心，比你師哥穩(wěn)重，所以你來管理師父放心。你看剛才新訂單不是安排得挺好的，和師父的想法一致?！?br/>
    “謝謝師父鼓勵，那我試試?！笔铰牭綆煾缚洫勛约?，紅了臉笑著回答。

    “自信點。我不在期間，材料短缺的話可以直接給供銷社李廠長打電話，提需求。還有工廠新車間的建設(shè)進度要常和你石頭叔溝通，讓他們加快進度，別再碰上下雨就麻煩了?！倍谠偃?，然后又起身給其他工人交代，說自己要帶石勇出差，他們離開后工廠由石方管理，大家要聽他的安排，如有不服從管理的，他有權(quán)利扣工資和獎金，甚至開除。工人們聽完鼓掌，有調(diào)皮地還喊起了“石廠長”。

    看著大家其樂融融，楊柳方很滿意自己對“職場平衡術(shù)”理論的應(yīng)用，最近他讀了很多管理類相關(guān)的書籍，里面提到企業(yè)人員之間的平衡術(shù)。當(dāng)他決定帶石勇出差進行新項目學(xué)習(xí)的時候，不是先考慮石勇怎么想，而是想到石方。相對于石勇的大開大合，石方心思縝密，做事嚴(yán)謹(jǐn)，也正因此，他知道自己不能出去學(xué)習(xí)，心里一定會失落。所以楊柳方提出讓石方管理工廠，來保持石勇和石方之間的平衡和對等，才會讓二人友好的關(guān)系保持下去。一旦彼此的任用出現(xiàn)了不對等，就會像蹺蹺板失去平衡一樣，使彼此的關(guān)系緊張起來。這就是著名的心理學(xué)“蹺蹺板定律”。

    第二天，張鋒早早地來接楊柳方和石勇，楊柳方到了西州，和創(chuàng)業(yè)初期帶自己下鄉(xiāng)做小買賣的兄弟王山會面，一行三人在30日的中午乘上了開往江蘇省南京市的火車。而在他們出發(fā)前，銀行已經(jīng)打電話給供銷社李桐福，告訴他，通過銀行內(nèi)部會議討論，基本答應(yīng)了他們的條件，決定只要是付款采購的家具，都會優(yōu)先考慮楊柳方他們家具廠的產(chǎn)品。接下來就是要他們準(zhǔn)備相關(guān)的材料，場地租賃合同、營業(yè)執(zhí)照、法人身份證、銀行流水、上下游合同等。這些楊柳方在與不在都沒關(guān)系，李桐福和艷華都能辦妥。

    三人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車抵達南京這個六朝古都，沒出站的時候，找了衛(wèi)生間換上了新衣服，洗漱之后三人果然煥然一新。

    他們一出站口，就看到四月綠樹成蔭的江南美景，氤氳的空氣中處處花紅柳綠，不知是花的氣息還是空氣的清新，反正比之西北干冽的空氣，有一種說不出的愉悅的感覺。按照預(yù)先的聯(lián)絡(luò)，接站工作人員舉著一個卡其色的紙箱剪裁的牌子，上面寫著楊柳方、王山、石勇。楊柳方帶二人走上去，和接站人員握手致意以示感謝。工作人員帶他們到不遠處的一輛黑色的桑塔納轎車旁，楊柳方在義烏坐過這種轎車，所以并不驚奇。而王山和石勇則被驚呆了，沒想到對方居然派出這么豪華的轎車來接，有點手足無措，不知道如何乘坐。還好工作人員給他們拉開了車門，二人拘謹(jǐn)?shù)刈诤竺?，楊柳方坐在了副駕上。

    接站人員駕駛著桑塔納繞過高大的南京古城墻，走上一條寬闊的馬路，兩邊種植著在西北從沒見過的樹木，在四月的天氣里，樹葉綠得如翡翠一樣。路上各式的汽車也很多，和西州不一樣的是，井然有序，偶爾停下來等紅燈的時候，看到行人穿著各式各樣時髦的顏色鮮艷的衣服，和西州常見的黑白灰藍服飾相比，這里更加洋氣。

    汽車一路行駛經(jīng)過一個古老的寫著“玄武門”的地方，楊柳方被城門的高大雄偉而震撼。再經(jīng)過一座灰磚紅墻的飛檐高大建筑，一閃而過的是一座石碑，上面綠色的字體寫著“南京鼓樓”，其他的小字沒看清。又行駛了一段，抵達一個十分繁華的地方，大理石面的西式建筑上各種商場的招牌懸掛，行人多了起來。司機說這里是新街口，是南京的商業(yè)中心。從新街口轉(zhuǎn)到一條叫著中山路的地方，王山在后面說：“中山路，額蒙（我們）西州也有?！?br/>
    車子拐入一條小路，繞了一個圈到了一座高聳入云的建筑面前，這座外立面由矩形格子和玻璃組成的白色的高樓，直沖云霄，不止石勇和石方，就連比他們見過世面的楊柳方都被震驚了，上面漢字和拼音字母（這個時候他們還不知道那是英文）組成的“金陵飯店”的招牌，在最頂端，陽光照耀下那些字熠熠生輝。

    金陵飯店是他們本次展銷會的舉辦場地，也是他們下榻的飯店。轎車一直行駛到酒店高級的旋轉(zhuǎn)玻璃門前。還沒等他們開門，穿得干練利落帶著圓筒帽子的男服務(wù)員彎腰給他們打開車門，并用一只手虛掩在他們頭上，說著標(biāo)準(zhǔn)的普通話：“您好，歡迎光臨。”面對這種高級服務(wù)，三人還有點不適應(yīng)。

    下車后，服務(wù)員輕輕關(guān)好車門，這時又鞠躬問道“幾位先生，歡迎入住我們酒店，有什么行李需要我?guī)湍脝?？?br/>
    “喔，在后備箱?！彼緳C還未等他們回答，對服務(wù)員說道。只見那名服務(wù)員招手，另一名服務(wù)員推了一輛涼亭式的金色的小車出來，將他們的行李依次放到上面。接著很禮貌地說：“幾位先生，里面請?！?br/>
    “謝謝。”這是楊柳方說的第一句話。

    “不客氣。請問先生房號?！?br/>
    “喔，我們來參加席夢思國際展銷會，應(yīng)該是已經(jīng)預(yù)定好的?！?br/>
    “好的，請隨我來?！?br/>
    一名服務(wù)員帶他們到前臺，另一名服務(wù)員推車在一旁待命。楊柳方在前臺剛報出名字，服務(wù)員恭敬地遞上一張金色的門卡給他。

    “先生一共三人，哪兩位是王山和石勇先生？”

    “額（我），額（我）是?！蓖跎胶褪乱宦牭浇凶约?，激動的家鄉(xiāng)話都出來了。

    “這是王先生和石先生的房卡，二位住在2036?！倍私舆^房卡，欣喜地翻來覆去地看，王山還偷偷地用手顛了顛，想看看房卡是不是純金的。這時已經(jīng)換了服務(wù)員領(lǐng)他們上樓去自己的房間。

    楊柳方是一間大床房，厚厚的地毯，踩上去軟乎乎的，特別舒服。潔白的床上用品平鋪在大床上，兩只厚厚的枕頭并排在床頭，大電視，兩只單沙發(fā)，看上去非常豪華。

    “小姐，我能打長途電話嗎？”楊柳方走進房間，問還在門口的服務(wù)員。

    “可以，先生請在前面撥0，之后撥區(qū)號加電話號碼就可以?！?br/>
    “謝謝。”

    “祝您入住愉快。再見?！?br/>
    “再見?！狈?wù)員輕輕為他關(guān)上門，房間內(nèi)一片寂靜。楊柳方坐到床頭，感覺一下陷了下去，松軟的床褥瞬間把自己臀部包圍，十分舒適。他靠著床頭的枕頭給西州供銷社打電話。

    “阿哥，我們已經(jīng)到南京了。”

    “一路順利嗎？”

    “嗯，挺順利的。對方安排得很到位，家里怎么樣？貸款的事情辦好了嗎？”

    “喔，已經(jīng)辦好了，100萬。銀行工作人員說今天款下不來的話，下周一一定會到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