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藥薰香又有什么問題？”

    竇亥狐疑地看著太醫(yī)手中的兩包藥，伸出手拾了其中一片到鼻尖聞，“不是很普通的藥嗎？”

    太醫(yī)看著竇亥的動作搖搖頭，“將軍您有所不知，這兩包藥單獨(dú)熬了吃了或者做藥薰，都沒有問題，可如果混在一起，就成了一種慢性毒藥！

    被吸入后，易致心肺血脈破裂，不過見效較慢，即便中了毒，也不會當(dāng)即死亡，一般還有個三五日活頭！

    不過老夫查看公主的情況，發(fā)現(xiàn)她所中的毒不深，與婢女們所說，點(diǎn)那香熏，大概在小半個時辰之前正好符合。

    此外，公主的口鼻間，還散發(fā)有輕微的曼陀羅花的香味！”

    “曼陀羅花？可致幻致人昏迷的那個？”

    “正是！不過屋內(nèi)、藥熏中都沒有找到相應(yīng)的花粉痕跡，而且公主又染上了風(fēng)寒，鼻塞比較嚴(yán)重，所以那花粉即便有，應(yīng)該對公主也生不出多少影響……”

    竇亥高也一同恍然地點(diǎn)點(diǎn)頭，“那第三種呢？”

    太醫(yī)令史互相望望，將他們二人請到屋內(nèi)，指著角落里燃著的其中一盆無煙木炭齊聲道：

    “第三種毒，乃是這木炭燃燒不完全所致……”

    高也順著二人的指向靠近炭盆去看，發(fā)現(xiàn)炭火雖然還未熄滅，但其面上，果然有一大片顏色濃深未被燒著的痕跡。

    且炭面之上，還有被熱氣烘干而變色發(fā)卷將燃未燃的細(xì)小茶葉殘存……

    發(fā)現(xiàn)葉片，高也迅速向令史借了木鑷子將其夾出。

    竇亥看著他動作，心里涌出騰騰怒氣：“究竟是什么人，如此惡毒，竟連續(xù)對公主下毒！”

    高也夾茶葉片的動作很小心，夾出后擱在一張白方帕上遞給令史：“看看這上面，是否有毒物殘留！”

    令史無聲頷首接過走開，高也又問過幾名婢女那杯有毒的茶是什么時候誰沏的，得到答案之后方才回望竇亥道：

    “將軍您這話說得不對，很明顯，想要置公主殿下于死地的，遠(yuǎn)不只一人！砒霜和藥薰毒發(fā)致命的時間長短不同便是證明！”

    一邊說，高也又走去李瑩躺倒的矮幾旁邊，查看那只被檢測出有毒的茶杯。

    看一陣沒有看出名堂，又周圍并無別的杯盞留存，他便將旁邊的燈罩取下，后用鑷子夾住杯身，將其外壁放在燭燈的焰火上灼烤。

    烤一陣，當(dāng)顯出痕跡，高也就又蹲身去了公主的尸體旁邊，完全沒聽到竇亥同他說的話。

    竇亥猜忖半天沒有得到回應(yīng)，正納悶時，抬眼便看到高也又在“折騰”公主的尸體。

    “你自己先前，還有令史，不都檢查過了，還在找什么？”

    不悅地走到高也身邊，竇亥好容易才忍住了想要將他提甩出屋的沖動。

    若不是因為知道高也會查案，留著還有用處，早在認(rèn)出他的時候，竇亥就已經(jīng)讓人將他抓起來了。

    不提別的，單只高也男扮女裝糊弄欺瞞于人這一條罪狀，都夠他好好地吃上“一盅”！

    “再看看，或許會有什么痕跡遺漏也不一定！

    查案本就是一個需要反復(fù)搜找的過程，如果那么容易就能找出證據(jù)，這世上也就不會有那么多冤假錯案了！”

    高也說話的時候，眼睛不自覺瞟了瞟房內(nèi)除了他們還有小娥之外的人。

    竇亥順著高也的視線望過去，“你懷疑是天池國的那些人加害的公主？”

    “不無可能，畢竟出事的時間太過巧合，恰巧是那些皇子皇女并遲來的三皇子等人全部都離開之后，又那木炭還有藥薰香之類，都是他們送來的東西，所以我有理由懷疑甚至是肯定，他們其實是假借探望的名義，想要除掉公主！

    不過……”

    話至于此，高也忽然頓了頓，“也不排除，有人故意借此誤導(dǎo)的可能！

    畢竟東西是那些皇子皇女們送過來的，懷疑到他們頭上，很理所當(dāng)然！”

    竇亥認(rèn)同地點(diǎn)點(diǎn)頭，但猛又想起什么來，“他們出現(xiàn)的時候，你又不在此地，怎么知道那些東西都是那些皇子皇女送的？”

    聞言，高也意味深長地看了竇亥一眼，沒有回答，然后繼續(xù)查看公主的尸體。

    “你那是什么眼神，莫不是在嫌本將軍問的問題很多余？”

    “難道不是嗎？”高也頭也不抬，直接將竇亥的問題拋了回去。

    竇亥吃癟，被鄙夷嫌棄的感覺，很久違，很氣人，換做別人他早一腳踹飛了出去，可面前這個……

    雖然高也早就不再是那個聞名遐邇的天下第一卿，但名頭沒有了，人還是那個人！

    對于這種愛“搜證據(jù)抓人把柄”的麻煩精，他從來都是嚴(yán)于律己，避而遠(yuǎn)之。

    否則就他被彈劾被查證問詢的那個次數(shù)，早就夠別人死上幾十回了……

    回想起種種往事，竇亥尷尬的輕咳了兩聲，后強(qiáng)壓下心中的不耐，略帶得意地問道：

    “即便你知道那些東西都是那些皇子皇女們送的又如何，只要本將軍不告訴你他們分別都是誰送的，你又怎么能找出真正的兇手！”

    皇子皇女們出現(xiàn)的時候，他竇亥就跟在那一大群人的屁股后面轉(zhuǎn)悠，所以除了那些個皇子皇女們自己，還有公主本人，恐怕不會有人比他更了解當(dāng)時的情況……

    然而高也實在很不給面子，輕易就將事實道出。

    “雖然想要置公主于死地的人并非同一個，但他們怎么會傻到用自己送的東西下殺手，那樣一旦查起來，豈不是立馬就會被懷疑！

    可若寄期望于別的人送自己能夠利用的東西，又不太現(xiàn)實！

    除非事先打探好他們各自都要送些什么，再據(jù)物而謀，考慮出不同的殺人方法……

    但如果那樣，兇手就會變得十分被動，因為他不能確定別人送出的東西，自己能夠利用！

    最主要，他是不是有必要迷惑大眾，將殺人的嫌疑轉(zhuǎn)移到某個無辜之人的頭上……

    真要做，殺掉公主再將罪名嫁禍給自己的眼釘肉刺，將其一并除掉，豈不一舉兩得？

    結(jié)合這幾點(diǎn)來看，這些東西全出自最遭人忌恨的三皇子殷巳的可能性極大！

    尤其，他還因故沒能一起前來探望……

    如果是有人刻意讓他不能及時出現(xiàn)，然后提議讓他為自己的遲來送些適宜的東西聊表歉意，一切就說得過去了！”

    至于殷巳與他幾名兄弟姊妹之間的恩怨糾葛，來天池后，雖然沒有親眼見過那幾位皇子皇女，但同為天池國人又出身士族之家的馮煙煙再清楚不過。

    男扮女裝與之“同吃同睡”的這一日，雖然說不上對他們天池的皇家秘辛了若指掌，但對于流傳得十分迅速廣泛的某些蜚語流言，高也著實不乏耳聞。

    而最讓他在意的，便是天池國國君早欲廢長立幼之事，而且借著此次與高禾和親的機(jī)會，國君似乎會將冊立三皇子殷巳為儲君的決定昭告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