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飛說：“看來，你們那一期的青干班，市委很重視，考察完了，就要提拔了！”

    我笑了下：“跟蹤考察是組織部門的正常程序，哪里來那么多的好事，提拔，想都不敢想！”

    劉飛眼里和臉上都堆著笑，態(tài)度很真誠：“江主任，我可是在考察人員面前給予了你高度的評價，我真心希望你能考察合格，能得到提拔重用！”

    我看不透劉飛說的到底是真話還是假話，也就索性當(dāng)真話來聽了：“謝謝劉總的厚愛，真的，非常感謝，我的進步，還離不開你的幫助和指導(dǎo)！”

    “不要這么說，我們是兄弟，自己人，不說外人話！”劉飛說。

    雖然劉飛這么說，我心里認定劉飛是不可能說我的好話的，他對于我任何可能的進步都會妒忌地要命，因為我的進步就是對他前程的直接和最大威脅。

    劉飛坐了片刻，匆匆離去。

    我知道，劉飛來這里和我私聊，目的是要給我送人情，做好人，顯出他對我的關(guān)心和愛護，顯出他的真誠和無私。加入考察結(jié)果不好，那么，他就可以先擺脫嫌疑。

    我當(dāng)時就是這么想的，憑著我對劉飛一貫的想法和看法。

    劉飛走后，我又開始心里不定起來，對下午的面談大腦里有些無措和混亂，理不出一個頭緒來。

    這個時候，我不由想起了柳月，不由就伸手摸起了電話，不由就按起了那熟悉的號碼。

    電話接通了。

    “喂——你好，我是柳月！”電話里傳來柳月的聲音。

    “是我！”我說。

    “咦——真巧，我正要給你打電話，你正好打過來了，怎么？江主任，有什么指示？”柳月的聲音很輕松。

    聽見柳月的聲音，我心里似乎有了支撐點，說：“那你先說，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先問的，你先說！”柳月的聲音里帶著笑。

    “你是領(lǐng)導(dǎo)，你先下指示！”我堅持著。

    “那好吧，既然我是領(lǐng)導(dǎo)，那我就下指示了，”柳月說：“領(lǐng)導(dǎo)指示，請江峰通知中午共進午餐，地點：上島咖啡廳。午餐期間，領(lǐng)導(dǎo)有事要指示！”

    我一聽，說：“既然你說了，那我就不用說了！”

    柳月說：“干嘛，你欺負領(lǐng)導(dǎo)，說！”

    我說：“我和你是一個意思，也是想中午和你一起坐坐，說說話！你既然說了，我還用說嗎？”

    “呵呵……那就好，想到一塊兒來了！”柳月笑著：“小伙子，中午見！”

    “中午見！”我掛了電話。

    我覺得心里似乎有底了，正好可以利用中午的時間向柳月討教下這種面談需要注意的事項和細節(jié)。

    又過了一會，陳靜回來了，臉激動地通紅，一把關(guān)上門，看著我：“老大，好事來了，你說，我去談話是干嘛的？”

    我說：“談我的！”

    陳靜說：“你知道了？”

    我點點頭：“嗯！”

    陳靜高興地說：“老大，你快來好運了，哈哈……”

    我說：“談的什么內(nèi)容？”

    陳靜說：“就是問我對你這個人工作和作風(fēng)的看法，讓我談?wù)労湍愎彩碌母邢?，還讓我談?wù)剬δ阍诠芾砗退枷胄摒B(yǎng)方面的內(nèi)容，還有和大家的團結(jié)問題，等等……我稀里嘩啦說了老半天，給你高度評價，他們還記得很認真……”

    我說：“謝謝你的美言！”

    陳靜說：“哪里有什么美言，不過是事實其實評價罷了，我這個人，可是不愛拍馬屁的，嘻嘻……哎——對了，我突然擔(dān)心這個劉飛，他第一個進去談話的，他肯定不會說你什么好話？”

    我笑笑：“陳主任，要相信組織，相信上架，相信群眾，不要亂猜測！”

    陳靜撇了撇嘴：“少給我說官話！”

    我說：“嘴巴長在自己臉上，想說什么，別人也無法阻攔，隨他去吧！”

    陳靜點了點頭：“不過，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極個別的人也不能左右大局的，也不具有代表性的，不管他了……老大啊，我估計，你很快就要高升了，真的！”

    我呵呵笑笑：“這是組織部對青干班學(xué)員程序性的考察，民主測評而已，不要大驚小怪！”

    雖然嘴巴上這么說，我心里確實也抱著一種若有若無的飄渺期待。在官場混，要說不想進步，不想提拔，那是裝傻的鬼話。

    我正處在意氣風(fēng)發(fā)的年輕時代，自然是渴望往上爬的，而且這速度自然是越快越好。

    基于此，我對下午的面談越發(fā)重視，我心里有一個目標(biāo)，那就是綜合考評總分我要做第一。

    目標(biāo)越高，壓力就越大，心里就愈發(fā)感到有些空蕩和紊亂。

    中午，我和柳月坐在上島咖啡二樓大廳的一個靠窗的角落，柳月今天顯得精神氣很足，臉上顯得很輕松，昨天的不快仿佛蕩然無存。

    “江副主任，今天柳副部長請你吃西餐，”柳月笑著看我：“怎么搞的，看你臉上神情有些緊張嘛？”

    我笑笑：“木有！我木有緊張！”

    柳月說：“還木有，我看你可以改名叫不緊張了，呵呵……組織部組織的聯(lián)合考察組上午去你單位的事情，知道了嗎？”

    我說：“知道了，陳靜還被叫去談話了！”

    柳月笑起來：“那好啊，陳靜你是的死黨，談話效果一定不錯！”

    我說：“劉飛也被叫去談話了！”

    柳月說：“哦……那又怎么了？”

    我說：“劉飛不會說我什么好話的！”

    柳月皺了皺眉頭，沉吟了一下，說：“你為什么這么肯定？”

    我說：“想都能想出來??！”

    柳月腦袋一歪，說：“那我怎么就想不出來呢！”

    我說：“你是豬腦子！”

    柳月伸手打了我胳膊一下：“壞——不許罵我！罵領(lǐng)導(dǎo)，你犯上！”

    我笑了下：“呵呵……好，不罵你，可是，我好想發(fā)現(xiàn)你有些發(fā)暈！”

    柳月笑嘻嘻地：“我才不暈?zāi)?，不是我暈，而是你暈，我覺得你太小瞧劉飛了，他有那么弱智嗎，自投羅網(wǎng)！”

    我看著柳月：“哦……”

    柳月說：“我給你說，千萬千萬不要小看了劉飛，我敢打包票，劉飛這次絕對不會說你的任何壞話，想反，他還會錦上添花的！”

    我說：“為什么？”

    柳月嘴巴一撅，嗔笑著：“你是豬腦子啊，還問我！”

    我說：“嗯……我是豬腦子，你說吧！”

    柳月說：“很簡單，一句話，大勢所趨，既然如此，沒必要再做無用功，還不如送個順?biāo)饲?，明白？?br/>
    我說：“你沒說我就明白了！”

    柳月說：“那你干嘛還問我？”

    我說：“我想測試下豬的智商！”

    “哈……你壞——你又逗我！”柳月開心地笑了，又打了我胳膊一下。

    然后，我說：“下午要單獨談話呢，要面對一大幫人被提問呢！我心里怎么絕對沒有底，沒有頭緒！”

    柳月說：“我中午叫你來的目的就在這里！”

    我說：“我中午想和你聊天的原因也是在這里！”

    柳月說：“這么說吧，我告訴你，你只要放下包袱，沒有了壓力，就能順利過關(guān)！”

    我說：“我要的不是過關(guān)，我想做總分第一！”

    柳月笑了：“這就是你的包袱，因為你有個這個包袱，就會有壓力，有了壓力，自然就會影響發(fā)揮，我就是因為想到這一點，才要和你談?wù)劦?，這種考察，當(dāng)然要重視起來，但是，不能自己給自己施加過度的壓力，面談的結(jié)果主要看你臨場發(fā)揮的怎么樣，當(dāng)然，臨場發(fā)揮的基礎(chǔ)是你肚子里的貨，最能體現(xiàn)出一個人的真實能力和本領(lǐng)，小伙子，放下包袱，開動機器，不要太讓自己有壓力，就當(dāng)這是一場普通的考試好了，我們都是從無數(shù)的考試中沖殺出來的，對于考試，不陌生，也不害怕，你就把它當(dāng)做一次最普通不過的考試，只要你能正常發(fā)揮，我知道你一定會行的，至于一定要做第幾，這個完全沒有必要去想，這也不是你能決定的，因為面談的成績只是占50%，還有你無法左右的其他因素，不要太難為自己，還是那句話，世事我皆努力，成敗不必在我……”

    我點點頭：“讓你這么一說，我心里覺得輕松多了！”

    柳月說：“這種類型的考察，不管有多少問題，不外乎圍繞著小平理論，不外乎結(jié)合著社會主義市場經(jīng)濟，不外乎結(jié)合當(dāng)前的形勢，把握住這三點，然后從個人的思想認識角度出發(fā)，結(jié)合自己的實踐和平時的理論學(xué)習(xí)來談，結(jié)合自己的實際工作來談，結(jié)合gongchandang員的黨性和職責(zé)來談，結(jié)合我市當(dāng)前的兩個文明建設(shè)來談，就沒有問題……我給你說的幾點，你腦子里要有個條理，思路要明晰……”

    柳月一口氣和我說了很多注意事項，包括一些細節(jié)和回答的技巧。

    我認真聽著，腦子里明朗起來，心里也有數(shù)了，底實了。

    西餐上來了，我們邊吃邊交談。

    吃完了西餐，柳月也談完了，笑著說：“青年，現(xiàn)在心里有數(shù)了吧？沒壓力了吧？”

    我晃了晃脖子：“嗯……輕松上戰(zhàn)場，沒壓力了，我一定能回答地很好！”

    柳月開心地看著我：“我相信你的，人民期待著你勝利的消息！嘻嘻……”

    我說：“人生就是一場接一場的考試，上學(xué)在考試，這工作了，還要接受考試，這場考試，楊哥今天給我打電話一說，我就覺得有了壓力！”

    柳月說：“有壓力是正常的，但是不要太大，楊哥不但給你打了電話，還給我打了電話，他也擔(dān)心你壓力過大，專門囑咐我找你談?wù)勑模瑴p減壓呢！”

    原來是這樣，我心里覺得熱乎乎的，楊哥還是很關(guān)心我的。

    我看著柳月，想起了走昨天早上在我老家的事情，又想起了昨晚和晴兒在床上的事情，心里覺得沉沉的，說：“柳月，昨天早上，我娘太冒失了……不好意思……”

    柳月聽我這么說，眼皮低垂，抿了抿嘴唇，說：“不要這么說，你娘沒有什么不對的……”

    我說：“小許也做得不好！”

    柳月抬起眼皮看著我：“你不要這么說，你娘做得很對，小許也很好，你不要亂責(zé)怪小許，都是我不好，我自己不好……好了，這事，你不要說了，不要說……”

    柳月說話的聲音越來越低，到后來幾乎沒有了聲音，腦袋低垂下去，眼圈有些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