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錚呵呵一笑,夸張地掏了掏耳朵:“你說什么?我沒聽清,再說一遍?”
林捕頭氣結(jié),咬住舌頭,眾目睽睽之下,誰都看見是他打傷了梅錚,自己要是這樣說就會被指誣陷,更是罪加一等,即使知道被算計了,也只能吃一個啞巴虧,眼看著元姝扶著梅錚分人群而出,林捕頭想喊住他們,然而張了張嘴巴沒吐出一個字來,這回他不但自身難保,還會殃及沈大人,土灰著臉朝衙役一抬手:“回衙門。”
林捕頭說完,轉(zhuǎn)身剛邁出一步,忽覺腰間一松,褲子順腿滑落下來,連著里面的褻褲,掖在腰間一半的長衫下,露出一截粗黑的大腿,四周忽然變得非常安靜,林捕頭的臉色由白變黑,由黑變紅,人群里突然響起雷鳴般的爆笑,衙役也都憋不住笑,林捕頭這回人丟大了,恨不得把梅錚給撕了,提起褲子落敗而逃。
元姝扶著梅錚走出去一段,忽聽梅錚自語:“糟了,忘了一件重要的事!”
元姝見他的眉頭皺著,面容凝重,以為是什么大事,問:“忘記什么事了?”
梅錚嘆一口氣:“方才我答應(yīng)你為你買首飾的?!?br/>
元姝的眉目立起來:“你傷成這樣,還買什么首飾?回府養(yǎng)傷是正緊!”
梅錚看一眼元姝,支著下巴思索著道:“你說得有道理,我們回府吧?!闭f完看一眼不遠處,侯府的馬車正停在道邊,梅錚邁步走向馬車。
元姝徹底愣住,他不去醫(yī)館包扎傷口?眼睜睜看著梅錚登上馬車,回頭朝自己一挑眉毛,笑著道:“怎么還愣著?上車!”染血的袖子隨風(fēng)飄擺,艷麗得觸目驚心。
元姝回過神來,快步走過去登上馬車,車夫打馬,馬車開始行進。
車廂里很靜,車行了一會兒,元姝忽然啟唇:“你是擔(dān)心順天府的人,所以才不去醫(yī)館急著回府?”
梅錚的唇角翹起來,這個小姑娘果然冰雪聰明,一語拂過:“不全是?!鄙詈稚拇笱劬聪蛟碱^輕攏,目露擔(dān)憂,她在為自己擔(dān)心?想到這一層梅錚的心情說不出的暢快,本是誰都不告訴,但是卻忍不住想對元姝坦白。
“我的傷沒事兒,過幾天就好。”
元姝自然不信,目光落在梅錚鮮血淋淋的左袖上,他如果不是為了救自己,怎會使出苦肉計,這份恩情她銘刻在心,認(rèn)真說道:“一會兒回府,你必須立刻包扎,創(chuàng)面若是感染了,輕則發(fā)熱,重則可能危及性命。”
梅錚啞然失笑,這話說得好不吉利,笑著說:“小姑娘,我的傷真的沒事,不信你看!”說著,擼起袖子。
元姝開始并不相信,但是當(dāng)她看清梅錚的傷口時,眼睛不禁瞪圓了,那道傷口只有兩三公分長,而且很淺,這時候幾乎已經(jīng)愈合了,元姝狐疑地看向梅錚,梅錚訕訕地說:“不逼出些血來,也唬不住那廝,呵呵,我沒想騙你?!?br/>
元姝哭笑不得,他還真是沉得住氣,害得她白擔(dān)心了半天,一拳砸在梅錚的肩頭,“你怎么不早說?!”
梅錚“哎呦”一聲,這一拳牽動了臂上的傷口,元姝連忙收手,意識到自己的舉止魯莽,擔(dān)心地問:“我弄疼你了?”
梅錚手捂著肩頭,心里回味著挨拳頭時的感覺,她對自己初而心懷戒備,一旦卸去心防,一言一行都頗顯率性,這樣的女子才對自己的脾氣,看著元姝一笑:“還好,看不出你生得瘦弱,力氣蠻大的?!?br/>
元姝被梅錚說得不由笑了:“人不可貌相,我也看不出你生得文弱,卻會武功?!?br/>
梅錚朗聲而笑:“我會的多著呢!你若想學(xué),我可以教你。”
元姝眸珠明亮:“那你教我武功!”她即便不笑傲江湖,也想練一身武藝自保。
梅錚本是隨口一說,見元姝認(rèn)起真來,不禁猶豫,練武可是個苦差事,她的身板這么弱小恐怕吃不消,再說他也不忍心。
元姝眼睛瞪起來:“怎么?你剛說完就想反悔?”
梅錚連忙擺手:“不是不是——那,那你先要教我圖紙上那些算式?!泵峰P眼珠一轉(zhuǎn)。
元姝愣了一下,這里面涉及到方程,函數(shù)甚至微積分,可不是三言兩語就能教會的。梅錚見元姝猶豫,一撇嘴巴:“你不想教我?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呢!”
“我沒說不教你,好吧,不過要從代數(shù)學(xué)起?!痹雒婵窜図敚刹豢梢允諏W(xué)費?好像不行,梅錚一句“救命恩人”就把她壓得死死的了。
“好!一言為定!”梅錚樂得一拍巴掌。
車廂里的氣氛越來越活躍,二人談笑風(fēng)生,話題漸漸轉(zhuǎn)移到剛才的風(fēng)波上,元姝沉吟著說,“為了救我,你得罪了順天府,那個府尹不會善罷甘休吧?”
梅錚輕哼了一聲,笑容里滿是不以為然:“不肯善罷甘休又能怎么樣?他的手下當(dāng)街動兵刃刺傷未來的侯爵,若是侯府追究鬧到皇上哪兒,他的官位能不能保住還兩說呢。”
元姝略放下心,從林捕頭的一言一行,她能夠看出順天府府尹應(yīng)該是個不畏強權(quán),秉公斷案的悍吏,他會輕易妥協(xié)嗎?問道:“偃月樓是什么地方?”
梅錚笑容漸收,看一眼元姝,閃眸說道:“偃月樓號稱天下第一樓,是男人尋歡作樂的風(fēng)月場,京城里有一家總樓,天祈各地都有分樓,荊地也有偃月樓的分樓。”
元姝已經(jīng)猜到偃月樓不是好地方,聽了梅錚的話不覺得意外,不過能在天祈各地都開分樓,偃月樓的主人一定是非同尋常,不知是什么樣的人有這財力和勢力。
梅錚接著說:“多年來,沒有人知道偃月樓背后的主人,直到三年前天祈遇到百年罕見的旱災(zāi),各地糧價飛漲,百姓流離失所,偃月樓捐獻五十萬石糧食,助天祈度過旱災(zāi),皇上親自下詔表彰偃月樓,偃月樓的樓主這才浮出水面?!?br/>
說到這里,梅錚頓住話音,嘴邊緩緩噙起一抹嘲弄的笑:“原來是那個病秧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