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前幾日懸在瞿國(guó)上空的那輪明月現(xiàn)如今已成了一鉤弦月，月月月圓，月月月弦，月有陰晴圓缺，人也有物是人非。自姜姬那日從鄭地回到瞿王宮已是三日之后的事情，公子伊派人將姜姬囚禁在姜姬原來的寢宮，他們雖是母子，但卻淡漠如若生人。

    瞿王宮里滿目及處皆是縞素，公子伊襲著素服去了北陽宮，那里是梁太妃的寢宮，梁太妃是大梁的長(zhǎng)公主，深得瞿伯侯的恩寵，因公主念思故國(guó)，瞿伯侯當(dāng)年便命人建造了這座不盡堂皇又和公主在梁時(shí)的寢居如出一轍的北陽宮。

    公子伊繞過南宮臺(tái)徑直來到北陽宮，梁太妃向他行著君禮。

    “這里沒有旁人，太妃又何需多禮。倒是寡人深夜貿(mào)然到此恐?jǐn)_了太妃的圣安?！?br/>
    “國(guó)君多慮了。”

    梁太妃淡笑將她身后的那些宮婢遣退，隨即她與公子伊一并坐在那張雪絨對(duì)案上面。

    有掌諸宮人上來沏茶，半晌，宮人會(huì)了梁太妃的示意垂首退下。

    “太妃這北陽宮里的茶，倒是十幾年來如一日，未曾變過。”

    “人有人命，茶，也有茶心，茶心善若，本就與世無爭(zhēng)，心老了，也就不存在有變化一說。”

    梁太妃垂黯下眸觸碰上手臂下方的碧椽珠，她穿著一襲墨梅素色襟服，墨發(fā)高攏只用一根檀木簪子綴插在其間。

    “草木有本心，太妃這話在理，只不過寡人如此倒是有一事不明，不知太妃能否告知寡人一二?！?br/>
    公子伊放下手中的茶盞，他饒有深意的眸光浮掠在水中只顯得越發(fā)的幽深藏暗。

    “茶心無意，茶水多情，都說命不由人，寡人倒不知這茶水是不是恐也由不得這茶心?！?br/>
    公子伊的話深藏刀骨，又似綿綿細(xì)針，剴切蜿蜒如蛇。

    “本宮只知茶心不知茶水，國(guó)君乃瞿國(guó)之主，那這茶水如何也自當(dāng)全憑國(guó)君之意?！?br/>
    梁太妃對(duì)上公子伊的眸，公子伊大笑。

    “有了太妃的這句話，寡人從此必當(dāng)是高枕無憂，太妃放心，等過幾日寡人便就下旨封太妃為圣后，二王兄戰(zhàn)功赫赫，寡人也必是重用。”

    “謝國(guó)君?！?br/>
    梁太妃正襟朝著公子行了一禮，公子伊拂袖起身。

    “夜已深，太妃早些休息，寡人改日再來給太妃請(qǐng)安。”

    公子伊朝著宮門外走了出去，待他離開后他身后的梁太妃才緩緩回過頭，梁太妃深凝著夜間的那抹影兒，目光淡漠如水。

    “如此便就坐不住了，他也倒還真是心急。”

    梁太妃寢宮內(nèi)殿的暖簾后傳來女子清泠的聲音，有風(fēng)掠過時(shí)，那暖簾上面綴著的玉珠只來回交疊地碰脆而響。

    “正所謂名不正，言不順，公子伊將伯叔夷等若干權(quán)臣趕盡殺絕，雖是蔓草不患，可終是難以杜絕朝野上下的悠悠之口，現(xiàn)下根基不穩(wěn)，他又怎舍得棄了本宮手里的兵權(quán)。”

    公子伊的話語藏鋒，他口中的茶水既是是歸屬瞿國(guó)二公子柔石的羽黨，也是兵權(quán)。

    梁太妃斂著神色，繼而她朝著內(nèi)殿女子所在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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