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合州行走使衙門五百米開外的官學門口,一夜之間灑滿了雪花般的紙片。
忠臣效死,武者奮先,是以有南夏今日之盛況。蓋聞合州孟家先祖,乃李氏王朝肱骨之臣,后退隱市井之中,亦多行俠義之事,人皆贊頌。然今觀孟家子孫,竊據(jù)合州西北,吸食脂膏,**擄掠勾結(jié)盜匪無惡不作......后有確鑿罪狀若干,時間地點人物俱在。
這日上午,合州官學停課。學正大人親自帶著學生們敲響了合州太守府門前的登聞鼓,因太守黃大人‘巡視邊境軍隊’而暫領全州政務的劉長史,果斷地派出一隊太守府親衛(wèi)軍趕往孟家守在大門口,自己則輕裝簡行從后門進去見孟柯。
“天殺的讀書人!”孟柯摔爛了手中的酒杯,氣急敗壞地來回踱步。
為了應對突起的風波,孟家召開了緊急會議,前來商討的除了孟家的核心骨干,還有那位雙手插在袖子里的老管事。
民情洶洶,不可正攖其鋒。大體得出這個意料之中的結(jié)論后,家主孟柯惱怒道:“還真想試試到底是讀書人的骨頭硬,還是我孟家的槍頭硬?!?br/>
眾人又是勸解,這時候可不能再添亂子。正七嘴八舌,有人來報合州長史劉業(yè)駕到。合州是不能亂的,這關系到劉業(yè)的官帽子,所以他的來意無非是兩點:一是希望孟家保持冷靜,俠以武犯禁的事千萬別去做;二是乘機提出讓孟家重歸朝廷的建議,孟家一直以來既不依附鐘山派等武林巨擎,又不歸附朝廷,長此以往不是個事。
孟柯極為客氣地將劉業(yè)送走,心中卻依然拿不定主意。他朝著大門口方向看了看,心思一動,帶著眾人推開了大門。
映入眼簾的是一群合州太守府的帶甲衛(wèi)士,以及高聲呼喊叫罵的書生們,當然更多的是閑來無事看熱鬧的人。不知是誰先高聲道:“孟家人出來了!”后面馬上有人接著大喊道:“扔!”鋪天蓋地的臭雞蛋爛菜葉子朝孟家眾人飛來,孟柯大怒,未及多想袖中露出一點寒光將一只雞蛋打碎,當即便被蛋黃糊一臉。
孟家大門口不多時就成了腌臜地,頭巾衣服鞋子上掛滿蛋殼菜葉的孟家人,瞬間把之前劉業(yè)說的話拋到腦后,個個拿出兵器,大有破罐子破摔的趨勢。
一個國字臉的軍官見狀急忙站出來,他一手按在孟柯肩膀,一手死死握住槍身,搖著頭道:“孟老前輩,三思而行?!?br/>
孟柯運起真氣,倉促間竟未能掙脫,于是惱羞成怒,霸體境修為的真力運足,那國字臉軍官的臉漲成了豬肝色,身體不自覺得發(fā)抖,可就是不放手。
千鈞一發(fā)之際,老管事走了過來將手搭在國字臉軍官身上,對孟柯道:“家主,三思而行啊?!?br/>
孟柯用力抿著嘴,與老管事對視許久方喟然道:“罷了?!?br/>
人群中燕空雙手扶在輪椅背上,看著孟家人狼狽而去,因笑道:“痛快,公子,回去當浮一大白。”
公子祥道:“是得好好喝一杯,不過先得去一趟勾欄街。”
燕空瞥了眼公子祥下半身空蕩蕩的袍子,奇道:“公子還有這雅興?”
公子祥不理燕空內(nèi)心的齷齪心思,直問道:“聽說過暗行七君么?”
暗行七君,說的是天下最副盛名的七位殺手,以北斗七星貪狼、巨門、祿存、文曲、廉貞、武曲、瑤光七名為代號,或大隱于朝堂,或小隱于市井,行蹤詭秘殺人無行。據(jù)說暗行七君歷史悠久,代代相傳已近千年,可進入南北朝有數(shù)人的視野還只是三十多年前的事。
發(fā)現(xiàn)暗行七君的始作俑者,便是已故的前飛魚衛(wèi)指揮使,公子祥的父親費玄。
然即使以飛魚衛(wèi)之耳目遍及天下,費玄也只是在機緣巧合下結(jié)識了瑤光君而已。
燕空大搖其頭,這種世人鮮知的秘密,他當然也不知道。只好滿腹狐疑地按照公子祥的吩咐推著輪椅去勾欄街。
說去勾欄街,瑤光君自然是個女人。景秀刀里藏殺意,魚龍舞中顯神通的瑤光君,正坐在窗前雙手托腮望著樓內(nèi)的人來人往。
每當樓里的年輕風塵女子們看見已是徐娘半老,在青樓一輩子卻只賣藝不賣身的瑤光君做出這種姿勢,都會嗤之以鼻的說一句:“都快五十的人了還裝什么裝?”
她們有理由鄙視瑤光君,因為這家名為萬花樓的青樓是勾欄街里生意最差的,而瑤光君又是萬花樓里接客最少的。
“上一次徐娘有客人是什么時候?”
“好像是去年的正月?!?br/>
“哎,真想不通媽媽為何還白養(yǎng)著她?!?br/>
“誰知道呢?別說了,看,來客人了?!?br/>
燕空推著公子祥進了萬花樓,馬上就迎來一位胭脂味嗆鼻子的老鴇,用令人作嘔的語氣說著:“兩位公子快請進,不知兩位是來聽曲子喝酒呢,還是……”
不等老鴇說完,公子祥對燕空道:“把身上的銀票都拿出來。”
“?。俊毖嗫兆允遣辉?,可公子祥目光逼人,想著自己跟柳姑娘的婚事極有可能就落在這人身上,好歹把銀票都拿了出來。
公子祥拿過銀票,抽出一張一百兩的給老鴇,說道:“我要見徐娘。”
老鴇歡喜道:“公子有眼光,我們家徐娘的舞曲可是美輪美奐,見識過的人都說好!”
見識過的人怕都已經(jīng)死了吧。公子祥無心與這老貨扯皮,讓燕空背著跟在后面往樓上走。
瑤光君看到公子祥的那一刻便笑了,總算又來生意。她的景秀刀,也是時候出來透透氣了。
“行動不便,只好帶了外人來,還請見諒?!惫酉楦孀锏?。
“無妨,想活命的,一般都會把嘴閉緊?!爆幑饩σ怄倘?。
公子祥道:“卻是實話,我雖不再是北魏飛魚衛(wèi)指揮使的兒子,可你還是瑤光君?!?br/>
“費玄死了?”瑤光君有些驚訝。
“夏侯氏賜的毒酒?!边@個賜字咬字格外清楚。
“最是薄情帝王家啊,也只有帝王家,才干這種自折臂膀的蠢事?!爆幑饩蝗话櫭紗柕溃骸澳悴粫且胰チ舨龤⑾暮钫喊桑考词鼓愀笇ξ矣卸髑?,這等送死的事也太過強人所難。”
公子祥嘴角一挑,“夏侯正己的腦袋留著我自己去取,今日來訪,是要請你殺了那合州官學從六品的學正。”又指著燕空道,“帶上他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