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俗與鮮活的堅守

    ——讀趙炎寬的長篇社會風情小說《六味人生》

    丁凡

    上世紀八十年代，我曾與趙炎寬在同一個大院工作，一個鍋內(nèi)耍稀稠。知道其閱歷豐富，觀察細微，長于思辨，見識脫俗，常有文章見諸報刊，且因大多與其所從事的工作有關(guān)，很討領(lǐng)導喜歡。

    多少年不見了。今年初，他突然送我一本章回體的社會風情小說，曰《六味人生》。令我驚訝的是，這本99個章回、40余萬字、涉及200多個人物的浩繁巨著，與他以往的文章面目迥異，妙趣橫生。

    我頓時興趣盎然，想探究其成功的奧秘所在。

    一

    我翻開書目，一股清新活潑的氣息撲面而來。許多孩提時代，跟隨長輩到“茶館酒肆”聽“說書”的感覺又浮現(xiàn)眼前。書目對仗，語言質(zhì)樸，暗設(shè)玄機，上下勾連，捧讀之下，讓你欲罷不能。

    作者很會勾干故事。開篇便以閻羅王趁元旦佳節(jié)到陽間私訪，將本書的社會背景、主要矛盾、主要人物、人物關(guān)系、故事焦點等撮合一起，晾曬出來，為故事的展開和推進開了個好頭。并且善于設(shè)扣，在故事結(jié)構(gòu)上暗藏玄機，制造懸念，學習四大名著“欲知后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的手法，在內(nèi)容上下真功夫。比如第二回，作者匠心獨運，在一系列層層疊疊的鋪墊之后，筆鋒一轉(zhuǎn)，用說書人的傳統(tǒng)套路說：“那么，張三的魂靈兒怎么受審？周大梅何以嫁了八家？張吉祥和孫曉芳怎樣勾.搭成.奸？周振標、周振勝這對孿生兄弟因何同母異父？張三與兒媳‘有一.腿’又是何故？這一連串的問題，下文將逐一揭曉?！?br/>
    就這么簡單幾句話，把讀者的心給綁架了，捧在手中的書不忍放下，不由人心急難耐地向后翻看。

    二

    生活根基是寫作的源泉。請看開篇第一回，作者寫街道上游行的民間社火，多么精細，多么熟捻：裝飾一新的彩車在城區(qū)緩緩駛過，每輛彩車后面，分別有鑼鼓、腰鼓、管樂、彩龍、彩扇、彩獅、秧歌、竹馬旱船、桃花籃、荷花龍等一系列具有民間文藝特色的節(jié)目在盡情表演；特別是民間藝人的“火龍舞”，更是吸引了廣大游客的眼球。轆轤圈、三疊脊、龍上桌、龍口噴火、龍纏柱等獨特的造型驚險奇特，人在火中舞，龍在火中飛，其敘事性表演情節(jié)，博得了觀眾們陣陣熱烈的掌聲……

    再看那迎親車隊的儀仗，寫的多么內(nèi)行：“一少女舉著金色的儀仗，接著是排成四列手舉長號的號手。號手后面是四列胸掛禮鼓的鼓手，及四列整齊劃一的儀仗隊員。四個身著奇裝異服的美少女抬著高三米、寬四米，用藤木鑲嵌的新郎新娘婚紗照緊緊相隨。豪華婚禮車隊也別具一格，打頭的是一輛8.5米長的超長豪華黑色‘林肯’，緊隨其后是45輛嶄新奧迪a6黑色轎車，每輛車的車門把手上扎著統(tǒng)一的粉紅色蝴蝶結(jié)，后擋風玻璃上統(tǒng)一貼著編號，從1號一直貼到45號。更讓人咋舌的是，轎車車牌號從g02501開始，隨后是g02502、g02503……一直排到g02545?！碧貏e是那“以16.80萬成交的吉祥號00544，諧音是‘動動我試試’！霸氣十足，象征威嚴，猶如黑社會老大，‘九天十地唯吾獨尊，五湖四海舍我其誰！’”

    再如對農(nóng)村“換親”“轉(zhuǎn)親”的描述，對煤礦找“替罪羊”“假法人”“入干股”的揭露，對鄉(xiāng)間無賴打架、用死狗扔車輪底下訛人、合伙設(shè)局“碰瓷”敲詐，在田間地頭、井臺場院說的那些“酸故事”“俏皮話”，都是生活底子深厚的表現(xiàn)。

    還有那掛在嘴邊的群眾語言，當然也是熟悉生活的一部分。比如“秤砣掉到雞窩里，雞飛蛋打；甕中捉鱉，十拿九穩(wěn)；吃了柳條屙笊籬，一流胡編的能力；破風箱改棺材，風流了半輩子，今兒倒裝起人樣兒；老虎頭上捉虱子，找死（虱）啊；戴著孝帽去道喜，自討沒趣；花心蘿卜充人參，冒牌貨；曬干的軟棗，縮成一團……”這些都是掛在作品人物嘴邊的話，有時幾個人用歇后語對話，竟成了歇后語接龍、連環(huán)套。我粗略統(tǒng)計了一下，僅引用的歇后語就有400多條，所涉及的人物層次和生活場景非常廣泛，可以看出作者對社會生活中的三教九流、五行八作、七十二行當、方方面面的生活都很諳熟、有底氣。

    三

    因為是社會風情小說，是通俗小說，所以作者善于用群眾語言描寫場景，描寫事物，描寫人物，生動而有趣。請看：

    數(shù)天前的大雪還沒消融，映著月光白皚皚的一片，大地宛如白晝；東北風在原野里一無阻攔地打著響亮的呼哨，像在地上尋找什么似的，東一頭西一頭亂撞，又把這滿地殘雪吹凍了，踏上去簌簌作響；掛在天際那數(shù)不清的星星，也許是因為天氣寒冷的緣故，被凍得僵直了眼睛。

    東方一輪淡淡的灰色太陽，好像也被寒冷的天氣奪去了無限熱量，無精打采地掛在了天際；輕云薄霧像縷縷炊煙從壑底飄起，一會兒就鋪卷開來，如海天相接；樹木也擺脫了模糊背景清清楚楚顯露出來，新的一天開始了！

    ——這是作者對自然景色的描寫。

    不遠處，有一聚精會神觀看表演的男子年約二十五歲，高個子，上穿對襟黑棉襖，半舊的還綴著骨頭扣子，大帶子束腰。下身穿黑粗布甩襠棉褲，腳穿“懶漢棉鞋”，貌似中國第一美男潘安。其身旁女子年約一十八歲，上穿碎花嗶嘰尼長袖對襟棉襖，下穿藍洋布棉褲，足穿黑條絨繡花棉鞋。潔白如玉的臉蛋像剛被牛奶浸過一樣。兩道修眉與高高的鼻子中間鑲嵌著一對略大的黑眼睛，好像兩盞明燈，在濃而長的睫毛下很活潑地溜轉(zhuǎn)。那胖瘦適中的身材既苗條又秀氣，兩條似有生命力的長辮子飛揚身后，好一似商紂王的寵妃蘇妲己降臨人間。

    小姜隊長姓姜，名守信。只長得五短身材，蓬頭垢面，胡子拉碴、一縷一縷粘在一起，站立羅圈腿，說話囔囔鼻，塌鼻梁，朝天鼻孔，嘴巴大得瘆人，眼睛卻小得出奇，雖說已過60大壽，依舊是“童子身”。

    ——這是作者對人物的描寫。他已經(jīng)把群眾語言融匯到了文學語言之中，增強了文學語言的感染力和表現(xiàn)力。

    四

    對*****描寫花樣翻新也是本書的一大特點，也因此招致了許多詬病。其實，評論界尚有另一種聲音，從另一個側(cè)面、另一個角度，探索這種文學現(xiàn)象的社會原因。

    文學是社會生活的反映，文學不是空穴來風，這是盡人皆知的命題。群眾俗語說，“無性不成村?！贝宕宥加心信g扯不清的事；早些年法院的布告上，還有“人奸牛犢”的判決哩！判其“道德敗壞”。農(nóng)村業(yè)余劇團、演唱隊、二人轉(zhuǎn)，公開在舞臺上表演色.情、跳裸.體舞，說明什么？電視節(jié)目公開調(diào)情逗樂，低級趣味，內(nèi)容庸俗，為了什么？十個貪官九個色，反映了什么？都是一定時期社會風氣的折射。

    有人把《六味人生》與明代的《金*梅》相提并論，其實，歷史學家、社會學家恰恰從中看出了當時的歷史現(xiàn)象、社會現(xiàn)象、某階層人氏的心理訴求。這就是《金*梅》屢禁不止、流傳至今、還能列入俗文學史的原因。

    這本書作者一直在不斷修改中，光書名就變了好幾變。玉不琢，不成器。經(jīng)過反復修改后的《六味人生》，一定會更加純正，寶光四射。在揭露假惡丑的同時，進一步弘揚真善美！

    二o一五年八月二十八日

    附：

    丁凡——原名郭水林，中國作家協(xié)會hn分會會員，中國通俗文學研究會理事，中國民間文藝家協(xié)會會員，中國報告文學學會會員，中國（臺灣）博遠文化研究會顧問，sc大禹文化研究會理事，禹州有突出貢獻科技拔尖人才，禹州夏禹文化研究會常務(wù)副會長，吳道子畫院院長，禹州第八、第九屆*********。

    1958年參加工作，長期從事新聞、文化、文史工作。出版各類圖書、專著20余部，作品多次在省級和國家級獲獎。2014年“建國六十五周年”之際，被中.央.宣傳部評為“中國杰出人物”“優(yōu)秀老干部”，頒發(fā)獎杯和證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