訂閱未達(dá)到一定比例, 會在更新一天后才能看到內(nèi)容 從袁梓明那里得知,他和陸嘉言都正常發(fā)揮,他報了北大,陸嘉言報了是清華。兩所大學(xué), 對夏薔來說,都是想都不敢想的學(xué)校。所以,從高中畢業(yè)這一刻開始, 她的人生軌跡和陸嘉言完全不同,再不會有交集點了。
事實上, 這也是她最后一次聽到關(guān)于陸嘉言的消息。從此以后,他就徹底從她的生命中消失了。
很快,夏薔收到了虞南大學(xué)的通知書, 專業(yè)是漢語言文學(xué)。
就在開學(xué)前幾天,宋晴故意傷害一案二審也開庭了。因為沒有新的證據(jù), 法官當(dāng)庭宣判, 仍然是死刑。
雖然早有心理準(zhǔn)備,可夏薔還是在法庭上哭得不能自己。
結(jié)局已經(jīng)無法改變了,剩下的就是等著最高法院對宋晴死刑的復(fù)核下來。夏安欽和鄒薇確實被宋晴所殺, 所以, 最高法院的死刑復(fù)核也只是走程序而已,不會有任何實質(zhì)的改變。但是,這種等待死亡的過程簡直令人窒息, 看著自己最親的人等死更是一種折磨。此后的每一天, 夏薔都過得提心吊膽, 她極度害怕那一天的來臨。
這一年的冬天,似乎特別的寒冷。
就在這樣一個寒冷的冬日,鄭玉珍接到法院打來的電話,讓她和夏薔第二天去虞城市看守所見宋晴。
晚上,夏薔下了課回來,鄭玉珍把她叫到自己面前,一臉凝重地說道:“夏薔,你明天請一天假,然后去選一件漂亮的衣服,明天早上早點起來,我們?nèi)タ词厮纯茨銒?。?br/>
聽了鄭玉珍的話,夏薔臉色一下變得煞白。她顫抖著聲音問道:“那個,是不是叫我們?nèi)ヒ妺?,見媽,最后一面??br/>
鄭玉珍點了點頭:“死刑復(fù)核下來了。明天就要執(zhí)行了?!?br/>
夏薔木然站在原地,呆了半晌,然后啞著聲音對著鄭玉珍說了一聲:“好,我知道了?!闭f完,她轉(zhuǎn)身便回了自己的房間。
進(jìn)了門,她反手把門關(guān)上,背靠在門上,只覺得全部的力氣都被抽空了似的,再也支撐不下去,身體順著門板滑落下來,跌坐在了地板上。她抱著自己的雙腿,頭埋在膝蓋上,眼淚傾瀉而出。怕鄭玉珍聽到,會更傷心,她緊緊咬著唇,輕聲嗚咽著。
這一天終于要來了,這種剜心般的疼痛,比她想像中還要難受。此時的她,心中有著從未有過的絕望。
第二天六點過,一夜無眠的夏薔早早就起了身,選了一條暗紅色的羊毛衫,下面套了一條黑色的絨裙,外面穿了一件咖啡色的羊絨大衣。為了掩飾自己蒼白的臉色和黑眼圈,她還特意化了一個淡妝,讓自己精神好一點。她想要把自己最美麗的一面留在母親最后的記憶中。
鄭玉珍穿了一件藏青色的呢子大衣,里面配了一件紫色的毛衣,脖子上系了一條藍(lán)底白紋的絲巾,莊重得就像她當(dāng)年去領(lǐng)先進(jìn)教師稱號的獎一般。
宋明開車來接的她們。一路上,祖孫三代都沒有人說話。
他們到達(dá)看守所的時候,還不到九點,法院執(zhí)行的人還沒到。三人默默坐在一邊的椅子上等著。又等了半個小時左右,幾輛警車開了過來。
鄭玉珍迎了上去,對著剛下車的一位中年男子問道:“請問是張法官嗎?”
“我是?!蹦凶狱c了點頭,“你是鄭玉珍女士?”
“是的?!编嵱裾潼c了點頭,然后又指了指夏薔和宋明,“他們是宋晴的女兒和弟弟?!?br/>
“你們證件都帶了嗎?交給我,我替你們辦出入證?!睆埛ü僬f道。
“帶了,帶了?!编嵱裾浒言缇蜏?zhǔn)備好的三張身份證遞給了張法官。
張法官接了過來,說道:“好的,你們稍等一下,我們?nèi)マk手續(xù)?!?br/>
“多謝?!编嵱裾渚狭艘还?。
又等了十分鐘左右,出入證辦好了。夏薔扶著鄭玉珍,跟著法院的工作人員一起,走進(jìn)了看守所那扇厚重的大門里面。
張法官要先給宋晴宣讀最高法院的死刑復(fù)核決定,所以,夏薔和鄭玉珍、宋明在旁邊空著的訊問室等著。過了一會兒,一個法警過來叫他們道:“鄭玉珍、夏薔、宋明,你們可以過去了?!?br/>
聽到這話,夏薔一下站了起來,有些不知所措。
鄭玉珍走到她身邊,握著她的手,說道:“丫頭,走吧,高高興興地去見你媽?!?br/>
“好?!毕乃N點了點頭,眼睛卻紅了。
“別哭,讓你媽安安心心地走?!编嵱裾溆檬掷砹死碜约菏岬靡唤z不茍的頭發(fā),然后牽著夏薔的手,往訊問室走去。
一進(jìn)門,夏薔就看見宋晴隔著鐵柵欄,坐在審訊椅上。
“媽!”雖然答應(yīng)了鄭玉珍不哭,可一進(jìn)屋,她的淚水還是像決了堤的洪水一般,怎么都控制不住,傾瀉而出。
宋晴面色異常平靜,看到夏薔如此,她臉上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傻丫頭,有什么好哭的?媽馬上就要解脫了,你該為媽高興才是。”
“不要!”夏薔拼命的搖著頭,“媽,我不要你死!你別死??!”
“媽總要死在你前頭的,早幾年,晚幾年,沒多大區(qū)別。你現(xiàn)在也長大了,媽也不擔(dān)心你了。再說了,還有你外婆和你舅舅照顧你,媽還有什么不放心的?”
“媽……”夏薔撲了過去,向著鐵柵欄里的宋晴伸出手去,哭著說道,“可是,你還沒有看見我大學(xué)畢業(yè),你還沒有看見我找什么工作,還沒看見我結(jié)婚生子……”
宋晴此時終于有點動情了。她伸出手來,握住夏薔的手,只叫了一聲:“夏薔……”后面的話,卻再也說不出來了。
母女倆隔著鐵欄,雙手緊緊握在一起,兩人臉上全都是淚水,在場之人無不唏噓感嘆。宋明也忍不住抹了抹眼淚,說道:“姐,你,你放心去吧,媽和夏薔,都有我?!?br/>
宋晴用衣袖擦了擦淚水,然后抬起頭,對著宋明說道:“阿明,以后,辛苦你了?!?br/>
“嗯?!彼蚊髦刂攸c了點頭,然后轉(zhuǎn)過身去,抹了抹眼淚。
宋晴轉(zhuǎn)過臉,又對著鄭玉珍說道:“媽,女兒不能為你養(yǎng)老送終了,還要你替我照顧女兒,女兒真是不孝?!?br/>
鄭玉珍望著宋晴,沒有流一滴眼淚。她嘆了一口氣,帶著幾分埋怨地說道:“你現(xiàn)在知道自己不孝了?你在拿起刀的時候,你怎么不想想我,不想想自己的女兒?但凡你那個時候想一想我們,你都做不出這事來!這世上哪有過不去的坎,就算離婚又有什么大不了?”
“對不起,媽!”宋晴已是泣不成聲,把自己另一只手向鄭玉珍伸了過去。
“媽不怪你,媽只怪我自己,把你教得太要強(qiáng)了。”鄭玉珍把宋晴的手緊緊握在手中,搖了搖頭,又說道,“你安心去吧,不用替我們擔(dān)心。我和夏薔,都有你弟呢。”
宋晴泣聲道:“媽,若有來世,我還做你的女兒。下一輩子,我一定好好盡孝。”
鄭玉珍點頭笑了笑:“好,就這么說定了。下一輩子,我們還做母女?!?br/>
這時,一個女法警走了上來,對著宋晴說道:“宋晴,你還有什么要交代的,趕緊說,你們還有五分鐘時間?!?br/>
夏薔一聽,把宋晴的手握得更緊了:“媽,我不要你走!”
“我知道了?!彼吻鐚χňc了點頭,然后轉(zhuǎn)過臉對著夏薔說道,“傻孩子,天下無不散之筵席,今天我們母女這場筵席,該散場了?!?br/>
“媽,別走!”夏薔哭著說道。
“夏薔,媽被判死刑,媽不冤,你別怪任何人。就像你外婆說的那樣,媽的性子太要強(qiáng)。如果還有一次重來的機(jī)會,也許媽還是會那么做?!?br/>
“媽……”夏薔抬起淚眼,望著宋晴。
“你爸……”宋晴的聲音有幾分顫抖,“他從來就沒有愛過我。他一直愛著那個女人,不然,他也不會給你取這個名字?!?br/>
“我的名字?”夏薔一愣,“我的名字有什么?”
宋晴苦笑一聲,問道:“你知道郭靖為什么為女兒郭芙取芙這個字為名嗎?”
“因為她母親的名字是蓉。”夏薔回答道,“合起來便是芙蓉之意?!?br/>
宋晴凄然一笑:“那個女人單名一個薇?!?br/>
鄒薇。
而她叫夏薔。
合起來,便是薔薇之意。
夏薔臉色一變。
“夏薔,媽最后再跟你說一句話。以后你找丈夫,千萬要睜大眼,不要像你媽這樣,只看你爸長得好就嫁了他。你要找的人,不管他長得丑不丑,不管他有沒有錢,只要他全心全意愛你一個人。除了你,他心中再無別人,你就是他的唯一。你記住了嗎?”
“好,媽,我記住了?!毕乃N點頭。
“媽,媽在天上也會保佑你的?!彼吻鐞蹜z地望著女兒,“答應(yīng)媽,你一定要過得幸福。”
“媽,我答應(yīng)你,我……我一定會幸福的。”夏薔含淚應(yīng)道。
“那就好,媽就可以安安心心地走了。”宋晴一臉欣慰地笑道。
這時,那女法警又走了上來,對著宋晴說道:“宋晴,時間到了,我們該走了。”
夏薔一聽,用手把宋晴的手抓得緊緊的,哭喊道:“媽,你別走!”
宋晴拭了拭淚,對著夏薔笑了笑:“乖,別妨礙別人工作。來世,你也還做我的女兒吧,我一定把今生欠你的,都還給你?!?br/>
“媽,我不要下一輩子!我就要你這一輩子陪著我!”夏薔哭道。
“對不起,這一輩子,媽不能陪你了。”宋晴把手從夏薔的手中抽了出來,然后又走到鄭玉珍面前,隔著鐵欄跪了下去,重重磕了三個頭,“女兒不孝,來世再報母親養(yǎng)育之恩?!闭f完,她站起身來,絕決地往訊問室外走去。
“媽——媽——”夏薔瘋狂地叫著宋晴??伤吻鐓s再也沒有回頭。
一直沒有流淚的鄭玉珍,此時也忍不住掉下淚了。她望去宋晴離去的背影,身體微微佝僂著,一瞬間像是老了十歲。在她風(fēng)燭殘年之際,卻要失去自己的女兒,對她的打擊可想而知。她一直憑一股意念支撐著,但在宋晴背影消失這一剎那,她終于支撐不下去了。
“外婆!”夏薔撲在鄭玉珍的懷里。兩人抱頭痛哭。
等夏薔再見到宋晴的時候,她已經(jīng)變成了一抷骨灰,裝在一個黑色的小匣子里。這就是她的母親,最愛她的母親。
如今的她,沒有了父母,成了一個孤兒了。還好,還有外婆肯要她。以后的她,除了要為自己活著,還要替母親活著,她為外婆養(yǎng)老送終,替母親盡孝。當(dāng)然,還有最重要的一件事,她一定要過得幸福,完成母親給她最后的囑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