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遲走了,曹金芝心中早有幾分預(yù)感,他是個明白人,什么事情都看透了也看厭了,鄭國公府又是是非之地,就算宮里頭不會懷疑到鄭府的頭上,但他于太上皇后畢竟是個孽害,蛛絲馬跡宮里面在京城里又滿是眼線,他為了保全自己保全鄭國公府保全檀柔也只能選擇離去。
對于留下來的檀柔,曹金芝眼光毒辣,看得出是個謹(jǐn)言慎行的孩子,何況從遲一番苦心她自是不會薄待。只是這以孩子的資質(zhì),做個奴婢只怕是委屈她了。
這邊曹金芝不知如何妥當(dāng)安置檀柔,檀柔便不緊不慢福下身子,沉穩(wěn)開口道:“媽媽待我真心,檀柔愿意以后跟著媽媽,我出身卑賤還望媽媽不要厭棄。”
“好孩子,我又不是什么主子,不過是個在主子面前說得上幾句話的奴才罷了,你既肯跟了我,我便是念著你師傅的情分也不敢輕易怠慢了你。往后你與四桔便是親姊妹,我老了不知時日還剩幾多,你們姊妹二人互相扶持總比孤零零一人的好?!辈芙鹬ス矸銎鹛慈岬?。
檀柔默默點了點頭,又拉過一旁的四桔,挽開自己的袖子,卸下右腕上的玉釧道:“這東西隨了我十多年,本不是什么名貴的東西,但卻是我娘唯一留給我的物件。這玉釧本是一對,我左手留一個,這右手的就贈于妹妹,日后我們姐妹二人便猶如手足之親?!?br/>
四桔一怔,幾次掙脫不敢收下:“這樣珍貴的東西我不能收,既是姐姐娘親留下的信物我怎么好戴著,實是太貴重了?!?br/>
曹金芝見她二人三推四阻,便上前對四桔勸道:“你柔姐姐的一番心意還是不要辜負(fù)的好,戴上了這釧子手上就有了分量,也提醒你日后凡事上面都有個姐姐,且你柔姐姐做事比你穩(wěn)重妥當(dāng),有她在我對你也放心許多?!?br/>
四桔望著曹金芝,思索良久,眼神堅定答應(yīng)道:“媽媽苦心,姐姐美意,我四桔今生莫不敢忘。”
檀柔笑眼盈盈地看著自己這個新妹妹,滿心歡喜。
檀柔沉穩(wěn)內(nèi)斂,四桔明朗活潑,性格雖迥然不同,卻相聚甚歡,再經(jīng)此一遭就成了真真正正的姐妹。
府里的小廝正滿園子找曹金芝,不成想她在西側(cè)耽擱如此之久,口中急急大呼反復(fù)喊著:“曹媽媽、曹媽媽……”
曹金芝自檀柔的房中出來,厲聲斥責(zé)那小廝:“端的作什么咋咋呼呼,也不怕沖撞了主子,若是出了門叫外人瞧見,指不定說長道短怎么非議我們鄭府是怎么管教奴才的?!?br/>
小廝只是低著頭,哆哆嗦嗦地回道:“曹媽媽,劉管事從前面?zhèn)髟拋碚f是舅老爺下了朝要過來探望少爺?!?br/>
曹金芝瞪大眼看著那小廝,問:“是哪個舅老爺?”
小廝回道:“自然是大太太的兄長賀侍郎賀大人,眼下賀大人怕是已經(jīng)下了朝往這邊趕了,還請曹媽媽到前堂去安排事宜,少爺那邊我已經(jīng)知會?!?br/>
曹金芝腹中暗罵“作孽的冤家”,口上卻立即吩咐:“快快伺候少爺起身,讓府中備好果點?!?br/>
賀培元是鄭府大太太賀氏的嫡長兄,與賀氏是同胞兄妹,賀氏嫁過來時娘家禍根早種,沒幾年就敗了下來,好在賀府名聲未損前替女兒尋了一門上選的親事,加上鄭府的幫襯賀培元在朝中也謀得一官半職。賀培元為人變通,本不是什么治國良才卻在人脈上很吃得開,加上官運頗好,在職的地方并無出什么錯事便被提調(diào)到了京城,眼下也是朝中炙手可熱的人物。只是當(dāng)初走上仕途也是仰仗鄭府的幫忙,賀府如今雖地位不凡,但因隔著這一層賀培元與鄭府關(guān)系可謂十分微妙。
沒過一個時辰,賀培元的轎子就落在了融燁齋面前。
府中的一行奴才婢子早就在門外整齊列隊等候多時,等到賀培元下轎子時已經(jīng)鴉鴉拜倒一地。
檀柔亦是跪在一干奴婢之中,只是稍稍側(cè)著頭用余光瞥見了賀培元的墨面白底官靴。
賀培元雙腳落地,抬頭巡視了一番并未見到鄭行,暗自嗤笑了一聲,對著跪在最前頭的曹媽媽拷問道:“兆嘉那小子呢?”
兆嘉是鄭行的乳名,如此親昵稱呼鄭行的人并不多。曹媽媽微微仰首恭敬回道:“少爺晨起練劍,發(fā)了一身的汗,現(xiàn)下正匆匆更衣往這邊趕。今歲天寒,還請賀大人先入府烤烤火暖了身子的好。”
賀培元撫著胸前的朝珠,低低“唔”了一聲,下面跪著的奴才婢子便起身恭迎他進(jìn)了融燁齋。
待賀培元坐定,端著茶果點心的婢子魚貫而入,盤子里的水果都是時下沒有要從南邊加急送來的楊桃、荔枝,點心亦是廚房精心備制,可口甜糯。賀培元接過茶盞飲了一口,面色微變,奇道:“這毛峰茶怎么這般甘甜,往日同等品質(zhì)的可不曾有此回味?!?br/>
對烹茶的事曹媽媽一無所知,于是一時被他問住。
“舅舅好品力,這茶是我身邊書侍親手取樹尖雪水烹制,純凈無暇,融合梅樹汁的清芳,喝來自然不與一般的茶水相同?!?br/>
鄭行自西側(cè)廳門而入,手中抱著剔紅海馬紋漆盒,素凈的臉上還殘存著習(xí)劍出汗后的紅暈,頭上的玉冠幽碧,腰間的玉佩鳴環(huán)作響。
賀培元放下茶盞,朗朗笑出聲,直言道:“一年多未見,身量倒是拔高了不少,身材也越發(fā)剛勁勻健,你母親只得你一個兒子,如今你已長成,也可算是尚且安慰?!?br/>
鄭行上前微微弓身一拜道:“舅舅一身朝服甚是威煞,若不是這幾日功課吃緊我準(zhǔn)一早去舅舅府上叨擾了,沒的勞煩舅舅親自走這一趟。我這里有一盒子的珠寶釵飾,都是母親臨行前囑咐我送給舅母、幾位舅姨娘的,另外還有幾匹精工的錦緞是留給幾位妹妹們做衣裳用的。”
賀培元瞟了眼鄭行手中的漆盒,疑怪這婦人的東西怎么由鄭行親自拿出來,誰知鄭行將盒子一打開,里面的東西寶氣四溢,都是些市面上難得的寶貝,方才又聽鄭行說是賀氏準(zhǔn)備的,賀培元心下便知道是妹妹好些年存下來拿來補(bǔ)貼娘家的。如今賀培元想要在官場上再升,處處需要打點,正是多用銀子之際,這些價值不菲的珠寶由鄭行拿出也可看出鄭府的態(tài)度是支持默許的。
賀培元稍稍使了眼色,隨行的侍人就接過了漆盒。
“替我謝過你的母親,回頭我讓你舅母備些溫補(bǔ)佳品送去滎陽。”賀培元言語柔和,透著幾分歡喜,又道:“這幾日你亭嵐表妹在府中念叨得緊,我嫌她來要打擾你讀書便沒允了她來看你?!?br/>
鄭行微笑著道:“不礙的,她與我自幼親近,又許久沒見自然要記掛些,母親往日也是分外惦記亭嵐表妹。去年夏天亭嵐表妹在滎陽小住,祖母也是分外喜歡,只道明夏妹妹還去滎陽,陪祖母、母親解悶逗樂的好?!?br/>
對于自家女兒頗受鄭府憐愛,賀培元是早有打算的,如今亭嵐也有十五了,眼瞧著就要指人家,就是攀不上鄭府這門親事,有著鄭府的愛惜,女兒的親事必定也差不到哪里去。
“既是如此那我也就不好說什么了,你也不必太過慣這丫頭,免得教她仗著你們的寵愛生出些不好的脾氣。府里那幾個丫頭唯她一人獨大,就是我管教起來也有些吃力。前陣子端的沒個大家小姐的做派,竟私自從后門溜了出去,那酒肆是什么地方,魚龍混雜,她一個未出閣的小姐跑到那地方飲酒看戲,若不是她母親護(hù)著,我定要好好收拾她一番?!?br/>
鄭行眼神閃爍地握拳咳了幾聲,只怕亭嵐這般放縱的行徑還是從他這學(xué)來的,哈哈打馬虎道:“如今民風(fēng)開放,宮中亦有女官議政,女孩子自然也膽大些。”
賀培元直了直眼,只以為鄭行竟偏袒女兒到這個地步了,也就不往下說什么,又詢問鄭行近來讀書如何,到京城可還適應(yīng),估摸著時辰差不多就起身回府了。
原以為賀培元要留下來用午飯,曹媽媽掐著時辰早早吩咐下人準(zhǔn)備,檀柔跟在后廚打點菜樣,誰知忙活了半天賀培元又走了,整個廚房瞬間松懈了下來。檀柔暗中觀察曹媽媽的臉色不是很好,料想這舅老爺必定不是什么善茬,本想借著上菜的機(jī)會看看他長什么樣,又回想自己到了府上快兩天了連少爺主子的面都沒見著也就不遺憾了,正經(jīng)的頂頭主子都沒見到,沒的有道理先看看舅老爺是葫蘆是瓢。
既是寄人籬下,怎么也得拿出樣子做好自己的本分,況且從遲教她的那些與人相處之道本就是從這些名門世族中生發(fā)出來的,也算是物盡其用。
作者有話要說:唔,女主的鄭國公府奇幻漂流開始了。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