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瑗說：“娘，你就別那么擔心好了，吃了飯你就先去休息，我和三妹等等大哥他們。如果真是被留下來過夜，我們也就用不著那么牽掛了呢！”

    “早知道他們今晚不回來，也不應該答應老五今天去他舅舅家呢。他要是在家里，多一個人總是好的?！迸Ｄ敢膊恢朗鞘裁丛颍傆X得有點心驚肉跳的。

    從下午開始，她就一直覺得右眼皮跳得慌，趕緊將窗戶上的紅窗花撕了一塊兒下來，在左右眼皮上各貼了一片兒。

    牛三妹看到了，笑著問她：“娘，你這是干嘛呢？”

    她只是嘆了口氣說：“就是眼皮跳得很。早知道別讓老五給他舅舅送魚去?！?br/>
    “舅舅家也不遠，老五今天也是運氣好，下河就抓了那么多魚，本該給舅舅送幾條去的，你擔心什么呢？”

    這天早些時候，牛五四在家聽到大嫂罵大哥，又聽到三姐和大嫂罵架，心里很不是滋味。往日二哥在家時，要不了幾天，四哥還和自己去河里抓魚，去林子里打鳥抓野物，家里偶爾還有一點野味兒吃。

    如今二哥出門了，四哥也不在家，想吃點野味什么的就幾乎不可能了。想想自己也是家里的男子漢，怎么能這樣沒出息呢？

    林子里抓野物不容易，但河里抓魚總還是可以的。想到這里，牛五四就偷偷地一個人提著蝦簍出門了。

    這天也算他運氣好，平時河溝里的水都挺深的，想在里邊抓魚是真不容易?？墒沁@一天他跑到經常抓魚的河溝里一看，水幾乎快干了，在那些洄水灣里，來不及游走的魚就困在了里邊。

    不大一會兒功夫，牛五四就抓了不下十斤魚！把魚裝在蝦簍里，再找來寬大的葉子蓋在上邊，他匆匆地提著魚跑回家，牛三妹和付瑗一看，都笑著夸他能干。

    姐弟幾個把魚分成三份，活著的給大哥大嫂養(yǎng)著，等他們晚上回來吃。又選了幾條大點的，讓牛五四給至少在十里外的受傷的舅舅送去，讓他補補身子。剩下的三妹和付媛這才弄出來，煮成魚湯一家子晚上吃。

    天已經完全黑了，三娘母就這樣一邊吃飯一邊念著牛趨平兩口子。可他們哪兒知道他們兩口子現(xiàn)在正在被窩里溫暖著呢。

    也難怪，那趨平本來就是一個怕老婆的角色，他還能怎么樣？老婆這一鬧，他的心里早就亂了套其實他在大多數時候還是很能干的，只是因為老婆的緣故，他才顯得是那樣的猥瑣，不堪一擊更重要的一點就是：他的這個老岳父不是一個什么善良之輩，他不能因為自己受不了委屈而把他得罪，要知道，得罪他可不是一件好玩的事情。

    因此，不管在家里還是什么地方，他牛趨平都是那個樣子，處處心地侍候著自己的老婆。還有就是，在牛趨平眼里，老婆雖然是蠻橫了一點，可自己還是那樣地愛著她！

    夫妻二人的恩愛，牛秦氏看在眼里，也喜在心里，有時她還在心里默默地對自己死去的親人說：你當初不贊成他二人的婚事，看來是個錯誤呢！你瞧他們兩個，不是生活得也很恩愛么？要是你當時就一口答應了這門親事，或許……

    哎，物去人非，世事難料啊。這如今咱們也有孫子了，這個家里也還勉強能過下去，你九泉之下，也該瞑目了吧！

    牛秦氏雖然有時也看不慣孫香月的所作所為，但是她畢竟還是自己的媳婦，既然兒子他都能承受，自己又何必還要找氣受呢？一想到這些，她心里也就不那么想不開了。

    孫香月有時發(fā)發(fā)脾氣也還是情有可原的。現(xiàn)在這個年代，要想吃多好，那是不可能的，只要有一碗飯不常常餓肚子就是大幸了，還奢想什么喲！

    這樣的年月，什么樣的可惡事都有可能發(fā)生，牛秦氏的心里能不掛牽著自己的骨肉么？要是他們真的被留下過夜那倒好，可是，可是……她真的不敢再往下想了。

    坐著，坐著，她又抬起頭仔細地聽聽外邊的動靜，她害怕兒子他們回來了在門外久久地敲門，自己卻沒能聽見，可是她依然是什么也沒有能聽到。

    她對付瑗說：“阿瑗啊，你還是去睡吧，白天你也忙壞了，早點休息，明天你還有好多事要做呢！”

    付瑗笑笑說：“娘，我沒事的?！?br/>
    牛三妹也說：“二嫂，你還是先去休息吧，有我和娘等大哥他們就夠了。”

    “好吧，我就先睡了，你們也別等得太久??！”付瑗說完，進屋去了。

    “娘，我說都這個時候了，肯定孫家留下了大哥他們?！?br/>
    “真的留下了，我也就放心了。你不是不知道，你大哥這幾年來是從來沒有在他們孫家過過夜的?！迸Ｇ厥蠂@口氣又說，“哎，像我們這樣的人家，和他們孫家是有區(qū)別的。你大哥也不知道是哪世欠了你大嫂的，要他這輩子……哎?！?br/>
    “大哥也是，自己什么都舍不得吃，都為了孫香月和他的兒子，到頭來，他還不是要受她的氣！”牛三妹不平地說，“她們家其實也沒什么了不起呀，不就是好像有一個什么富親戚來著……”

    “老三，你可別亂說話。人家有什么富親戚那是人家的造化。”牛母說，“我們日子雖然是苦了點，但只要我們一家人都團結都努力，能夠快樂地生活也沒有什么不好呀。只是，哎，咱們家出了個敗家子，讓我這心里真的是很難受呢！”

    “老四也真是的，都那么大了，還不長心?！?br/>
    忽然牛母示意三妹別說話了，并指外邊：“好像外邊有腳步聲?！?br/>
    三妹認真地聽了聽說：“娘，那是你太為大哥他們擔心了，外邊根本就沒有什么聲音?！?br/>
    牛母笑笑。

    母女倆又坐了一會兒，說了幾句話后，牛三妹不耐煩了，就說：“娘，我們還是去睡了吧，別等了。都這個時候了，他們是不會回來了?！?br/>
    “好吧，收拾東西，我們去睡。”牛秦氏一邊收拾手里的東西，一邊說，“我們還是先到院里去看看。”

    母女倆剛走到院子里，三妹忽然聽見門外有腳步聲，她又仔細地聽聽了，確實是有腳步的聲音，她就把燈遞給娘說，“我聽見外邊有腳步聲，一定是大哥他們回來了?！?br/>
    牛三妹飛快地去開院門去了。

    牛三妹也是太為她大哥擔心了。門外要是真的是她的大哥，他到了家門口還不知道敲門，再叫“三妹開門”之類的話么？就算她大哥牛趨平再粗心再魯莽，到了家門口吱個聲總還是會的吧。

    牛三妹沒有想那么多，聽見聲音就以為一定是大哥回來了：“大哥，你回來了！向順睡著了吧？怎么會沒有……”她一邊說著話，一邊打開門。

    牛三妹打開門，還沒有看清楚眼前的人是不是大哥，就被人捉了個結結實實，同時蒙上她的眼睛，在她嘴里塞進了一塊布，讓她叫不出聲，又把她的手給捆了起來，三下兩下就把她給裝進了一個大口袋！

    牛秦氏聽著女兒說著話就沒有了聲音，有點奇怪，就端著微弱的油燈向大門口走來：“老三，是你大哥回來了么？”

    忽然三四個蒙面大漢一下子出現(xiàn)在牛秦氏面前，嚇得她手中的油燈跌落在地上，熄滅了，天地間一下子就黑了下來：“來人啦，有強盜……來……”她還沒有來得及再叫下去，就被人打昏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