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鬧了將近一個小時的樹林，終于開始安靜下來，只有零星的槍聲不時響起。實驗所的人早都跑光了，處決者也是且戰(zhàn)且退。拯救者步步推進，戰(zhàn)斗正進入尾聲。

    而樹林外，另一場戰(zhàn)斗正要拉開帷幕。

    萊昂被惡鬼消耗了不少體力，但尚能一戰(zhàn)。阿克亞體力雖足，NS卻因為剛才那次亂來，機能似乎出了點問題。不過他已經(jīng)熟悉了操控EXP的感覺，完全可以打下去。

    “剛才你和塞莉雅說什么了嗎？”他忽然問道。

    “問這個干什么？”

    “我感覺你見到她以后發(fā)了呆，該不會她的記憶恢復了吧？超能喚醒，這個詞我聽說過。”

    “呵呵，你還挺博學的?！?br/>
    “回答我。”

    萊昂笑著一聳肩，攤開雙手，匕首在手掌上微微晃動。

    “誰知道呢？也許恢復了，也許沒有，無所謂。”

    “如果她恢復了，你沒想過跟她一起生活嗎？”

    “一起生活？”

    阿克亞關掉了NS，讓身體放松一會兒，又把切割者插回大腿兩側的刀鞘里。

    “你之所以離開上校，不就是因為找到了她嗎？最初她不知道自己有個哥哥，可能你們很難相認，但現(xiàn)在的她應該會接受，你不打算試試嗎？”

    “說得真輕巧，你一個外人根本不懂。”

    萊昂也關掉NS，把匕首塞回腰帶的掛鉤上。

    “這次的事，把我的位置和身份都暴露了。因菲尼斯會通知其他家族追殺我。你知道嗎？那個家族也出過混血人，所以明明不是自己家的事，還這么上心。拯救者和處決者不會輕易放過我，就連你們秋山市警察，不是也把你派來了嗎？

    他長嘆一聲，仰起頭來，無奈地望著天上自由漂浮的云朵。

    “我的平靜生活結束了，接下來將是再次無休止地逃亡。”

    “舍不得？”

    “廢話，誰愿意居無定所，顛沛流離？”

    兩年，短短的兩年，萊昂過上了二十多年來最舒服的日子。在高弗岡找到塞莉雅后，他在塞莉雅的家附近租了房子，又在塞莉雅的店附近找了工作。每天的日常，就是遠遠地看著塞莉雅上學，放學，到店里干活。

    最初，他只是在遠處看，后來索性大膽一些，用幻影面具隨便偽裝一下，到店里吃飯。為什么不能用素顏？這個問題他一直沒相通。

    “你好，來點什么？”

    這是妹妹和自己說的第一句話，萊昂愣了好一會兒，又聽了一遍才開始點餐。真是奇妙的感覺，上次見面的時候，她還是個只會哭的孩子，塞莉雅也不是原名，大概是收養(yǎng)她的那對夫妻起的吧。要不是經(jīng)過多方的身份確認，他可不相信眼前這個活潑開朗的女孩是自己的妹妹。

    兩年間，萊昂換了無數(shù)個身份，去接觸塞莉雅。熱情的出租車司機，問路的外地人，還有街邊的小商小販。一次次對話和一幕幕經(jīng)歷，記憶猶新，那是自己最快樂的回憶。

    然而在這快樂的背后，卻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孤獨。

    “那種感覺你明白嗎，阿克亞？被霧氣籠罩，周圍一片模糊的感覺。我平時也少不了接觸別人，我能輕易和他們搭話，輕易和他們混熟。我認識很多人，但是沒有一個人能真正和我靠近，就是那樣，模模糊糊的……孤獨感?！?br/>
    “就連塞莉雅也不行？也難怪，畢竟你還沒在她面前露出身份，那么現(xiàn)在……”

    “更不行了。因菲尼斯家族恐怕還不知道塞莉雅的相貌和信息，盒子打開以后，塞莉雅也沒有了利用價值，所以她現(xiàn)在安全了。很快她就可以回到熟悉的日常生活中。這次的事，假以時日，也就淡忘了?！?br/>
    “連同你救了她的事，連同你一起忘了，是嗎？你覺得這樣就好了嗎？明明她察覺到了，你卻讓她忘記，這合適嗎？”

    阿克亞邁出一步逼問著，萊昂的頭低下了一些，但又很快抬起，斬釘截鐵地反駁著。

    “不然呢？你要我強行和她相認，然后讓她也成為追殺的目標？毀掉平靜的日常，把她拉進逃亡的生活，這就合適了嗎？”

    這番話讓阿克亞沉默了一會兒，萊昂確信他無言以對了。

    “還是少說廢話吧？讓我們……”

    “最后一個問題?！?br/>
    “你的話還真多?！?br/>
    “你，恨上校嗎？”

    萊昂的表情就跟阿克亞最初聽到這個問題時一樣，歪了歪頭。

    “這算什么問題？比剛才那個還無腦?！?br/>
    “回答我?！?br/>
    “我恨他嗎？”

    隨著一聲低沉得有些可怕的回答，萊昂慢慢拔出匕首，腳步拉開，身子放低。

    “那我問你，對于一個趁火打劫，為了一己私利，強行拆散別人家庭，讓我跟爸媽分離，跟塞莉雅無法相認的人，我除了憎恨，難道還會有別的感情嗎——！??？？”

    突然暴起的萊昂一個箭步就殺到阿克亞跟前，這個反應阿克亞早有準備，兩把出鞘的切割者準確地招架住匕首，用力一推，雙方便拉開些許距離，接著同時……

    “NS……”

    “……啟動！”

    第四次較量開始了。萊昂既不用幻象，也不用黑影，只靠體術與阿克亞搏殺。阿克亞似乎也不打算繼續(xù)發(fā)揮他的想象力，兩把匕首兩把軍刀，在空地上奏起了激烈的音樂。

    這次阿克亞的動作比之前都要靈活多變，完全跟萊昂不相上下。但萊昂的氣頭更足，阿克亞那愚蠢的問題激怒了他。

    “那老頭只把我當成工具！不光是我，連你們也是！他專門找孩子給他賣命，就是為了從小控制我們，防止我們叛變！你明白嗎！？”

    連續(xù)幾次匕首攻擊后，萊昂一個前滾翻，兩腳順勢從下向上踢出，阿克亞急忙后撤躲避，接著掃堂腿去踢萊昂支著地的手。萊昂雙拳一撐就離地一尺，直接翻身站穩(wěn)，兇狠的匕首撲向阿克亞的面門，被軍刀及時擋下。

    “我聽少校說了！但上校他……不光是你想的那樣！”

    “事到如今還替那老頭辯解？你這條狗可真聽話??！”

    “我不否認上校的做法太自私，但是！”

    使勁頂開匕首的阿克亞反客為主，加速沖上去，軍刀劈頭蓋臉砸下來，萊昂的匕首迎面攔截，這次輪到他被壓制了。

    “人是會變的，上校也不是絕情的人！他不是經(jīng)常去看望你嗎？”

    “小恩小惠就想把犯下的過錯抹除？也好意思！”

    萊昂身子側了一下，讓過阿克亞用力的方向，趁機擠到他身下，肩膀一頂，把阿克亞頂起來，直接一個過肩摔。但阿克亞一只手張開，又迅速把手里的軍刀連同萊昂一只胳膊拽住，空中受身落地后，反而將萊昂摔了出去。萊昂馬上調整姿勢，穩(wěn)穩(wěn)著地。

    “你和托卡爾是不會明白的，這么多年，我一直是一個人生活，一個人戰(zhàn)斗！那老頭根本不是正常人，他心里有一個自己定的標準單位，其他的人、事、物，還有各種任務的風險和收益，所有東西，他都能用這個單位來衡量，然后毫不猶豫地選擇多的那一頭，根本不管工具的死活！他就這樣的混蛋！”

    萊昂又一次撲上去，阿克亞邊接招邊后撤，不覺又回到樹林里。他從樹后閃過，躲開萊昂的匕首，拉開距離。

    “既然你恨上校到這個份上，怎么不殺了他，或者干脆逃跑？”

    “你以為我不想嗎？”

    再次追上阿克亞的萊昂，匕首來回橫掃，阿克亞一骨碌躲過去，而他身后的樹干被砍斷了一半。

    “那老頭每次出現(xiàn)，我都想干掉他！但干掉他又能怎么樣？逃跑又能怎么樣？我的人生已經(jīng)毀了，他就是死也彌補不了！”

    “也許吧。但即使這樣，上校還是留下你，直到你主動離開，因為他信任你，他想消除這層隔閡！”

    “胡說八道！”

    “這不是胡說！我離開特別行動團的時候，上校說過！”

    是的，在離開特別行動團那天，卡普送阿克亞到基地外，給了他兩個箱子。提到裝著NS的箱子時，卡普說過。

    “……原本有兩套，其中一套交給了我的一個……部下?！?br/>
    “上校把你當部下，絕不是什么工具！他對所有部下一視同仁，已經(jīng)不是過去那個只看結果的冷血動物了！”

    “那又怎么樣？他現(xiàn)在根本幫不了我什么！”

    “他不能，但我能。”

    萊昂愣住了：“你能？”

    “我現(xiàn)在是秋山市的警察，奉市長的命令，前來捉拿或者殺掉你?！?br/>
    阿克亞把NS的出力一口氣提高好幾個級別，幾乎達到了最大。NS的EXP強度大大提升，已經(jīng)發(fā)出了明晃晃的光。

    “但在那之前，我是‘無名’的戰(zhàn)士，是你未曾謀面的戰(zhàn)友?！?br/>
    “所以呢？你打算替那老頭補償我？”

    “不，我要糾正你的錯誤，把你徹底打醒，讓你看清現(xiàn)實！”

    NS的光越發(fā)明亮，阿克亞手中的切割者也被光包圍，刀刃周圍打開一圈細縫，從里面迸發(fā)出EXP，快速固態(tài)化，變成了深黃色的EXP刀刃。

    “阿克亞·特羅修米……”

    他拉開弓步，將左手的軍刀反持。

    “現(xiàn)在將要執(zhí)行……”

    左手在前，右手引后，眼中射出堅決的目光。

    “‘無名’最后的任務！”

    *****

    一直在后面監(jiān)視動靜的扎森特，收到了來自前線部隊的報告：處決者撤退了，周圍沒有發(fā)現(xiàn)其他敵人，三十多人負傷，這其中還有琳，好在無人陣亡。他命令身邊的人解除警戒狀態(tài)，跟自己到前線去。

    琳的大部分手下已經(jīng)控制了實驗所，搜索可以使用的武器，或是有價值的數(shù)據(jù)和物品。有兩個人回來了，正在給琳處理傷口，那發(fā)零距離射擊沒能殺死獠牙，他在千鈞一發(fā)之際躲開了，之后的琳再沒找到機會，反而被獠牙砍傷了胳膊和大腿，血流不止。幸好獠牙收到了撤退的信號，果斷走人。

    “怎么樣了？”趕來的扎森特問道。

    “疼，別的沒啥?！绷湛恐鴺洌诘厣险f。一個士兵把胳膊的傷包扎好了，正在給腿傷消毒。

    “真沒想到，處決者里里外外加起來沒多少人，還找來一群不知哪個家族的超能人來幫忙?！?br/>
    “是不是人手不夠了，所以才請外援？”

    扎森特俯身，伸出手指，輕輕點在琳的傷口旁邊。指尖忽然躍出明亮的火焰，一閃即過，琳疼得全身一繃，倒吸冷氣。

    “這可……真夠勁。”

    “我的消毒手法你還不知道？”

    “知道是知道，但是……?。　?br/>
    “忍忍吧，這樣好的快?！?br/>
    旁邊的士兵趕緊幫琳包扎。弄好這邊，扎森特的目光投向了遠處的實驗所，若有所思的表情浮現(xiàn)在臉上。

    處決者如果人手不夠，他們寧可不執(zhí)行任務，除非事情緊急。話說回來，拿到盒子跟鑰匙以后，明明能離開北冰國卻非要留下，這本身就不合理。聯(lián)想今天的戰(zhàn)斗，只能說，處決者內部有變。

    “或許，這次來的現(xiàn)場執(zhí)行官想要獨吞碎片吧。”

    “那把咱們叫來的……”

    “可能是某些不想讓他得逞的人干的，算了，現(xiàn)在想這些沒啥用。迪米特呢？”

    琳朝旁邊另一個士兵點了下頭，那士兵馬上站到扎森特面前立正。

    “報告，剛得到迪米特的聯(lián)絡，他在建筑物的地下?lián)敉肆艘幻帥Q者，正在追蹤盒子的下落?！?br/>
    扎森特“嗯”了一聲，有預兆之力的迪米特，或許能更快找到盒子。

    “阿克亞呢？”

    “他在地下救出了目標，但之后通信就連不上，應該是被他切斷了?！?br/>
    “切斷？現(xiàn)在不知道他的位置嗎？”

    “不知道?！?br/>
    原來如此，既然救出了塞麗雅，想必阿克亞去和萊昂解決私人恩怨了吧。

    “組織兩隊人，一隊去追迪米特，一隊去林子西面和南面，找找阿克亞?！?br/>
    “那個世界政府的士兵肯定和SHADOW在一起，如果找到了……”

    “我允許你們隨意處置。”

    “是！”

    士兵敬個禮，就急急忙忙跑開。扎森特望著士兵的背影，無奈地笑了笑。

    不管阿克亞如何選擇，等士兵們趕到的時候，恐怕只能看見兩人中的一個了吧。

    *****

    “你說我錯了？我哪里錯了？”

    萊昂討厭阿克亞這個眼神，沒有一絲遲疑，滿是自信，好像他很了解自己似的。厭惡，太厭惡了。

    “錯的不是我，是你們所有人！”

    他也將NS的出力開到最大，搶先進攻，阿克亞迎上去。NS讓兩人的力量不斷增幅，他們的動作開始脫離常識。僅僅接觸三秒，雙方就把武器揮出去二十多次，打成一片。

    “我想讓妹妹過好日子，有什么錯？”

    憋著勁的萊昂在不斷提速的瘋狂對攻中漸漸搶得上風，阿克亞只能看準機會，跳上一棵樹暫閉其鋒芒，萊昂緊跟著上樹，兩人的戰(zhàn)場從地面轉移到樹上，在樹木間穿梭。

    他們騰出手或者腳來把住樹枝樹干，同時攻擊對手，靈活得像兩只在樹上打架的猴子。而這些樹可倒了大霉，展開EXP刀刃的軍刀，浸滿暗影劇毒的匕首，全都鋒利無比。一陣陣刀光劍影中，殘葉斷枝如雨點般簌簌落下。

    “我不想把她卷入逃亡，有什么錯？”

    半分鐘的拉鋸戰(zhàn)后，萊昂終于抓住機會，趁阿克亞跳向一棵樹，還沒抓住樹枝的時候撲過去，左臂壓住阿克亞的胸口，右手舉起匕首，把阿克亞從半空中按向地面！

    “我想幫她開啟新的生活……”

    眼看落地后匕首就會順勢刺穿自己的胸口，阿克亞急忙用軍刀把匕首擋開，即將落地的瞬間，他用盡全力翻身，結果兩人都摔在地上，各自骨碌一段距離。阿克亞起身前先投出右手的軍刀，剛要起身的萊昂迅速側身躲過，軍刀“咔嚓”一聲插進了樹干。

    “……有什么錯?。俊?br/>
    呼喊的萊昂一蹬地，如離弦之箭，撲向阿克亞。阿克亞空出的手迅速拔槍，但還沒扣下扳機就被萊昂近身。萊昂微微歪頭躲過槍口，左匕首砍向阿克亞的脖子，右匕首刺向他的腰間。

    阿克亞一槍把萊昂左匕首打飛，左手的軍刀把另一把匕首牢牢架住。當槍口正要對準萊昂時，萊昂再進一步，左手勒住阿克亞的脖子，借助身體的慣性，一口氣把他扔出去，撞在樹上。

    撞樹的阿克亞干脆坐下來，稍事休息。萊昂這一波打完也是有點體力不支，大口喘著氣。

    “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她。你沒有值得保護的人，沒有過那種經(jīng)歷，你不可能明白！”

    “所以呢？你接受和父母逃亡的生活，卻不認可和妹妹的逃亡生活嗎？你覺得和父母在一起是好的，那塞莉雅為什么不會覺得，和你在一起更好呢？你憑什么認定，塞莉雅不會接受你？”

    萊昂竟然有些語塞，但馬上回答：“你這是狡辯！我怎么忍心破壞她現(xiàn)在的生活？我是為了……”

    “不，你不光是為了她。”

    倚著樹干，阿克亞一點點站了起來。

    “你為了父母，犧牲自己，跟上校走了。為了塞莉雅，你選擇獨自離開。你跟過去的我一樣，只是習慣把所有事都一個人扛而已。但那是孤獨的，而孤獨帶來的不僅是寂寞，還有絕望。”

    重新站直的阿克亞，手摸向后腰，拽過一顆手^雷，把它別在腰帶前面。

    “你現(xiàn)在不光是想和我做個了結，更多的是想……死，對吧？”

    萊昂沉默不語，眼神從阿克亞身上移開，一直舉著的手也放下了，這個樣子在阿克亞眼里等同于肯定的回答。

    “被我說中了？”

    “你知道嗎，阿克亞？即使卡普再怎么無情，我過得也比逃亡時好了很多，至少不再惶惶不可終日，能安心睡覺。在別人的庇護下，我第一次得到了相對安穩(wěn)的生活?！?br/>
    “所以你才下不了殺手，也無法離開上校。”

    “對，于是離開卡普以后，我又去尋找了另一個庇護，迪尼克名門中唯一能容許混血人存在的家族——威爾家族?！?br/>
    “不這樣做，你就無法活下去？就不能靠自己的努力，爭取志同道合的伙伴，創(chuàng)造出生存空間嗎？”

    “你也意識到了吧？像你我這樣的人，終究都是些影子，永遠只能躲在某些人庇護里活著，無法面對陽光。我們的過去都是扭曲的，它讓我們沒法變回普通人。你只不過是走運而已?！?br/>
    “那你為什么不行呢？你還沒試過就放棄了！”

    “不可能的，我對塞麗雅已經(jīng)……”

    “別動不動就拿妹妹出來說事！”

    阿克亞厲聲一喝，萊昂不由得吃了一驚。

    “你有一個值得保護的女人，卻想自己放手？你如果死了，塞麗雅怎么辦？”

    “我能做的已經(jīng)都做了！”

    “看來你根本沒明白，萊昂！”

    左手軍刀一橫，右手手槍一立，阿克亞亮出了他真正的戰(zhàn)斗姿態(tài)。NS仿佛也知道接下來是決勝的一擊，伴隨強光發(fā)出了像引擎一樣的低鳴聲。

    “我現(xiàn)在就打醒你！”

    “大白天說夢話，該醒醒的是你，阿克亞！”

    互放狠話，兩人再次撞到一塊兒，但多少力不從心。軍刀和匕首都已是強弩之末，兩人強打精神，讓自己的攻防保持節(jié)奏，不陷入混亂。這個時候，任何細小的失誤，都會擴大成徹底的敗北。

    不過萊昂偷偷動起了腦筋，目光不時瞄著阿克亞腰間的手^雷。雖然阿克亞是一邊嘮嗑一邊把手^雷拿出來，萊昂也沒放過這個細節(jié)。

    那是杰德某次酒后的真言，他得意洋洋地說，阿克亞在任務中使出了一招自創(chuàng)的殺手锏。以假動作吸引對手注意，再投出手^雷或者閃光彈，迅速打爆壓制對手。說者無意聽者有心，萊昂暗暗記了下來。

    這套動作一氣呵成，現(xiàn)在兩人的速度不相上下，要是被阿克亞的假動作騙了，就算知道有詐，也來不及應對。所以，萊昂全神貫注，留意阿克亞每一個動作。即使因此讓自己的攻擊頻率降低也沒關系，阿克亞一定會用這招決勝負，只要自己抓住機會，便能一招定乾坤。

    耐心地對峙了三分多鐘，萊昂等待的機會終于來了。

    硬拼一招，兩人各自退后，距離一下拉開不少。阿克亞毫不猶豫，軍刀脫手而出，飛向萊昂。萊昂看清了軍刀的軌道，側身躲開，眼睛卻沒有被軍刀吸引，而是盯著阿克亞扔出軍刀的手。

    果然，那只手已經(jīng)摘下了手^雷，剛剛扔出來！

    萊昂根本不去管那手^雷，因為阿克亞這套動作已經(jīng)成了慣性，他接下來肯定會拔槍瞄準手^雷，完全不會防御。自己只要沖上去近身，想怎么砍就怎么砍。

    于是他一個沖刺，把距離縮短到兩米以內，匕首跟著擺出直刺的架勢，要借助加速給阿克亞致命一擊。此時阿克亞正好舉起槍，要瞄準手^雷！

    “得手了，阿克亞！”

    “呵……”

    正要刺出匕首的萊昂，只覺得肚子撞上了什么東西，疼得厲害，身子也停住了。定睛一瞧，傻了眼——是阿克亞的手槍！

    “這是？”

    “手^雷是空的。”

    阿克亞馬上退掉手槍的彈匣，NS的光芒在槍身上聚集。他左腳踏出一步，牙關咬緊。

    “結束了，萊昂！”

    隨著扳機扣下，凝聚在槍身里的高強度EXP，從槍口這個細小的空間里迸發(fā)而出，實打實地撞進萊昂的身體里。這一槍非同小可，NS雖然能防御EXP，但是能量碰撞的巨大震動，卻難以緩解。零距離射擊帶來的沖擊力，從腹部打入，從后背噴出，萊昂感到仿佛被打穿了身體！

    “黑子彈……”

    一槍，兩槍，三槍，緊握手槍的阿克亞兩腳蹬著地，用爬坡一樣的發(fā)力來緩解手槍的反作用力。三槍過后，阿克亞右腳猛踏地面，持槍的右手奮力推出，仿佛要把能量全部打出一般，轟出最后一槍！

    “……爆——破——?。　?br/>
    “嗚?。　?br/>
    從槍口打出的EXP，化為無形的鐵拳，硬生生將萊昂吹飛十幾米，撞在樹上，連樹也晃了幾晃。萊昂肚子里的五臟六腑仿佛竄了位置，攪來攪去的巨痛讓他直冒冷汗，連吐兩口。

    等他稍微緩過來一些，才發(fā)現(xiàn)更糟糕的事。NS被剛才的沖擊擊穿以后，無法正常運作，那種身上“披著”EXP的感覺沒有了。他失去了最大的武器，連起都起不來，只能癱在樹根下。

    他敗了，捂著肚子，心有不甘。

    “咳……你，知道我會……”

    “看眼神我就知道，你了解我的習慣，所以將計就計。接下來……”

    阿克亞三步并作兩步上前，抽出新的彈匣塞進槍里，咔嚓一聲，對準萊昂的腦袋。

    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