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空洞而又絕望的眼睛不斷的睜大,血液在它下面漫散開來,就好像是那雙眼睛主人的生命力一樣,逐漸的流淌,停留在他面前的只有一條路,死亡。
緩緩顫抖的雙唇似乎是想叫出什么名字,他反復的聽著,滿臉焦急,才聽出了一個模糊的音節(jié)。
郭……
“郭淮?”
放在被子上的手突地握緊,郭淮渾身一震,接著猛地睜開了雙眼,喘著粗氣。
“又做噩夢了?”陶笙眉頭緊蹙,他整個額頭上全是汗珠,還沒等陶笙伸手去點開床頭的燈,就被人攔腰一抱。
郭淮什么話都沒說出來,只是憑著本能摟緊了陶笙,像是想把他就這么直接鑲進骨子里一樣,他低低的喊著,“寶貝……”
陶笙頓了頓,然后就著他的肩膀蹭了蹭,像很多個晚上一樣應(yīng)道,“我在呢。”
郭淮最近經(jīng)常做噩夢,雖然他不說,但這么零零碎碎的幾個晚上夢話下來,陶笙大概也能感覺到他做的究竟是什么夢了。
他現(xiàn)在并不是完全住在郭淮家,他就著自己手頭上省下的錢,再加上后來那個微電影的收益,在b市買了套五十多平米的房子,不算大,但附近的環(huán)境還算不錯,所以跟陶媽媽商量了之后,她也同意了搬進來。
以至于陶笙現(xiàn)在的生活完全是兩邊跑的狀態(tài),但呆在郭淮這邊的時間還是要多些,老太太自從回b市之后,熟悉人的本領(lǐng)就越來越強了,三天兩頭一個活動,比他還忙。
但為了陪她,陶笙每周至少有一天會呆在那邊,有一段時間陶媽媽生病,他就索性住了一個禮拜。
那時候他還不知道郭淮的情況,直到他有一天心血來潮,碼完字跑到窗邊去吹風,看見樓下站著的人影,和那熟悉的星火。
他不知道此前郭淮站了多少天,但他能感覺到,對方在那之后每一次看見他,眼底滿滿的不安。
甚至有時候打幾個電話找不到人,都會心驚膽戰(zhàn)好一陣子,非得停下手里的所有公務(wù)把b市翻遍找著人了才能安下心來。
面對這樣的情況,陶笙完全沒有一點沾沾自喜,相反,他很心疼。
就好像他確定要和郭淮在一起,就再不愿意這個男人像之前一樣事事托著他一樣,他不需要郭淮謙卑的愛。
而現(xiàn)在也是如此。
那場車禍就連他本人都已經(jīng)不多去想了,卻始終困擾著郭淮,這才是他不想要的。
陶笙垂下眼簾,一只手環(huán)住他的脖頸,一只手伸到他后腦處,來回的撫摸著,滿載著眷戀的溫柔。
“還是那個夢?”其實不用問,光是他剛剛拼命喊的名字,陶笙都能夠確定,可他想和郭淮說說話。
好半天,脖頸處傳來一個悶悶的回答,“嗯?!?br/>
陶笙嘆了口氣,側(cè)頭吻了吻他,“睡吧,我不走?!?br/>
這一次是在更久的沉默之后,黑暗里才傳來了一聲。
“嗯?!?br/>
第二天早上郭淮睜開眼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陶笙,結(jié)果眼前卻是空落落的什么都沒有,他猛地從床上坐起時,聽見了廚房“乒乒乓乓”的聲音,一顆吊著的心這才落了下來。
定了定心神之后,下床朝門外走去,走進廚房,看著那個忙碌的背影,眼底滑過一絲暖意,走上前,把人抱了個滿懷。
“早。”下巴擱在陶笙肩膀上。
陶笙側(cè)頭看了他一眼,“幾點了?”
“六點五十?!惫纯戳搜凼直恚谒绺C處一蹭,“昨晚吵到你了?”
陶笙手里一頓,“沒有?!?br/>
“不然……”郭淮頓了頓,猶豫道,“今晚我睡書房?”
陶笙蹙眉,用腦袋往郭淮頭上一撞,“餿主意?!?br/>
“老吵醒你也不行啊,”郭淮伸出手去揉了揉他剛剛撞上來的地方,“好幾天了吧。”
“老吵醒我是重點嗎?老做噩夢才是重點吧?李耀都琢磨著要給你請心理醫(yī)生了?!碧阵匣氐馈?br/>
“別搭理那小子,沒一天閑的下來,上房揭瓦了都快,你可別和他一伙啊,我就看你。”郭淮哼哼一聲,然后眼神一轉(zhuǎn),落在陶笙面前的瓶瓶罐罐上,一愣,“你在做什么?”
“準備啊,今天去爬山吧?!碧阵险f著,把最后一個盒飯也放進了包里,“開車過去可能得七點半,有點晚,不過也還行吧?!?br/>
說著,他騰出只手來推了推郭淮,“去換衣服,我記得你今天休息?”
“嗯,休息。”郭淮也沒多問,只當是陶笙喜歡,他就陪。于是走上前去攬著人一親,然后轉(zhuǎn)身出了廚房。
陶笙的目光隨著他一塊出去,然后搖搖頭,眼神里滿是擔心。
他想今天帶郭淮出去散散心,這人和以前實在是太不一樣了,光是從……次數(shù)來看都能感覺到。想到這里,陶笙臉一紅,倒不是說他饑渴,但流氓就是郭淮的代言詞。
他總覺得郭淮和他呆在一塊,心里放松了,但神經(jīng)上比坐在談判桌前還緊張,那小心翼翼的動作就像生怕磕壞了什么似得。
他擔心再這樣下去,郭淮的變化會越來越大。
陶笙也不知道為什么會出現(xiàn)這種狀況,他只想盡可能的多給郭淮一些安全感,如果實在不行的話……
眼神一黯,可能真的得借助心里醫(yī)師了吧。
嘆了口氣,手里的動作加快了一些。
十分鐘之后,兩個人已經(jīng)到了地下停車場。
“我開車,”陶笙搶先一步站在了駕駛座門前,“你睡眠太少了,在車上補個覺吧?!?br/>
他昨晚工作到很晚,總共才睡了五個小時不到,再加上前天大前天,不充足的睡眠對身體傷害實在太大了。郭淮自己也明白這點,如果是別的事情,他不介意按陶笙說的去做,但車……
眼神猶豫的在車上掃了掃,有些不安的走上前搖搖頭,“我開吧,半個小時,沒事的?!?br/>
“半個小時也是時間,”陶笙推了他一把,“去睡?!?br/>
郭淮看著他,欲言又止。
“行了,我不會有事的?!碧阵峡粗歉蹦樱睦镉痔哿似饋?,走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去睡會,當是為了我,行嗎?一個胃就已經(jīng)夠折騰了,你再搞出什么毛病來,早死個二十年,你前腳進棺材我后腳找過人,要不要?”
郭淮頓了頓,睜大了眼睛,下意識就道,“你別想!”
“你好好活著我就不想了,去,睡覺?!碧阵险f著,沖另一邊車門的方向揚揚下巴。
受了威脅的郭淮沉默了一會,不再掙扎,轉(zhuǎn)身去了副駕駛座上。
事實證明陶笙是對的,這人當真是困到了極致,往駕駛座上一倒后,車子啟動的時候就已經(jīng)睡著了。
開出去的車又停了下來,陶笙注視著郭淮好一會兒,才重新啟動車,朝目的地開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陶笙的威脅湊效了,總而言之郭淮這一覺睡得很沉,一直睡到自然醒,腦袋都清醒了不少。
“醒了?”陶笙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郭淮揉了揉眼睛,“到了?”
“早到了,看你睡得舒服沒喊你,晚點得扛著熱度繼續(xù)爬啊。”陶笙笑了笑,打開車門下了車。
郭淮一頓,看了眼手表,已經(jīng)八點了?
“我上次和簡淼出來玩的時候,知道上面有個地方特別多人野餐,我們還找了塊空地,”陶笙說著,把后面的大包拿了下來,“大概在半山腰吧。”
郭淮這時候也已經(jīng)從副駕駛座上下來了,他自然知道對方不叫醒他的原因,心里溫熱,走到陶笙身邊,一把接過他背上的包,“陶笙……”
“好啦,讓你多睡半個小時覺而已,又沒干嘛,睡晚了晚點太熱背著東西累的也是你啊,我又不虧?!碧阵仙焓峙牧伺墓吹哪槪缓髞G了頂帽子給他,“走吧。”
看著陶笙的背影,郭淮笑了笑,追上前去,“常年健身房都不肯近的,一上來就這么重挑戰(zhàn)?四分之一爬的到嗎?”
“廢話,我之前和簡淼都爬到山頂了,這和健身那種無聊的東西完全不一樣好嗎?”陶笙瞪他一眼,“上面風景特別漂亮,累累也值得?!?br/>
郭淮歪著腦袋想了想,“也是,你肚皮現(xiàn)在特別軟,抱起來也很……”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陶笙一腳給打斷了,“很什么?”
“沒,”郭淮吃了一腳后立刻識相的閉上了嘴,討好的沖他一笑,“沒,我們爬山,你爬不動我扛你上去?!?br/>
陶笙撇他一眼,快走了兩步,一邊像是杠上了似得道,“我爬的動?!?br/>
“爬的動?”大概走了半個小時左右,陶笙就開始有些體力不支了,這和平時走路不一樣,爬山要痛苦多了,郭淮拎著包走上前來,不無戲虐道。
回頭看了眼好像沒事人似得郭淮,陶笙一咬牙,又朝上跑了好幾步。
“別跑啊,越跑越累的?!彼坪跏菦]料到陶笙會有這么一動作,反應(yīng)過來之后的郭淮有些哭笑不得。
陶笙不搭理他,卻還是下意識的放滿了腳步。
這會兒并不是假期,所以山上的人也沒有想象中多,所以大概四十多分鐘的時候,就已經(jīng)到了一定的高度,陶笙靠著欄桿朝下看去,接過郭淮遞來的水。
“空氣好吧?”陶笙深呼吸了口氣,回過頭來,臉上滿是笑意。
郭淮伸手替他摸了把臉上的汗,接過水瓶喝了口,“嗯,你以前就喜歡爬山?”
說這話的時候郭淮語氣里有一絲不確定,陶笙搖搖頭,“沒有,是上次被簡淼拉過來之后才發(fā)現(xiàn)的,這樣爬一爬真的很舒服,腦子空空的,什么都不用想。”
郭淮一笑,湊近了些,“什么都不想?”
陶笙看了他一眼,“對啊?!?br/>
“那就是憑本能?”郭淮看了看不遠處,又問道。
“你想干---啊!”陶笙猝不及防的驚叫出聲,猛地扭過頭,郭淮的手已經(jīng)收了回去,滿臉懊惱。
這種干了壞事還惡人先告狀的表情讓陶笙不顧周圍目光,跳起腳來直接往他肩上錘了一拳,“你裝什么瘋?!”
“是是是我錯了?!惫春笸肆藘刹?,不爽的掃了周圍人一眼,陶笙的屁/股相當敏感,他心情好想刷個流氓,可早知道這么好聽的聲音會被別人聽了去,他就不耍了啊。
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郭淮一臉郁悶,欠的。
“錯哪了?”陶笙說著,又想抬腳踹他,郭淮一邊躲一邊朝上跑,陶笙又氣急敗壞的追上去,兩個人就這么一前一后一路鬧騰的跑到了半山腰。
陶笙在快上半山腰的時候,便拉著郭淮走了條小路,不出五分鐘,就到了一個長滿青草的地方。
整個人往上一撲,舒了口氣,“累死我了,我還擔心這兒會不會有別人發(fā)現(xiàn)呢?!?br/>
“不會,過來那個通道太窄了,一般人都不會試吧,而且這都快到半山腰了,估計也沒幾個心思在這的?!惫匆矒淞松先ィЯ艘阵系亩?,“喜歡爬山?”
陶笙瞇起了眼睛,扭頭看向一邊,“喜歡,很舒服,郊游也是?!?br/>
“那以后多去?!惫椿卮鸬溃暗綍r候我開車帶你去城外玩,那邊有個很舒服的地方?!?br/>
“嗯,好?!碧阵宵c頭應(yīng)允。
兩個人靠著草地一直躺著,爬山本來就累,何況他們這樣吵著鬧著上來,當時可能不覺得,事后一停下來,身體就該造反了。
郭淮還行,陶笙已經(jīng)累的連根手指頭都懶得動了,休息了十分鐘之后,他借力翻了個身,直接壓在郭淮的身上。
“你最近在煩什么?和我說?!?br/>
郭淮頓了頓,“什么?”
“別裝傻?!碧阵系难劬χ币曋础?br/>
郭淮沉默了一會,揉了揉他的腦袋,“沒什么?!?br/>
“你這樣下去很危險,是擔心我會離開你?”陶笙想了想道。
郭淮還是不說話,只是抱著他的手臂力量加大了不少。
陶笙心里一軟,湊上前去,親了親他,“我保證,只要你愿意保持現(xiàn)在這個狀態(tài),我也會的?!?br/>
郭淮看著他的雙眼,透過那雙透徹的眼神,郭淮記起來了,這個人從很早以前開始,就一直愛著他,良久,勾起唇回吻他。
“好。”
就像他選擇回頭一樣,這些感情都沒有變,而他能作為回報的,只有更甚的情意,和更多的照顧。
懷里是熟悉的人,周圍是熟悉的味道,郭淮抬眼看了看頭頂?shù)乃{天,突然笑了起來。
他要的,他愛的,他所追求的,就在他懷里。
他還怕什么?還擔心什么?
若是這人有什么不測,他也不會愿意茍活了,到時候就算是去了那個世界,也照樣要粘著他。
生生世世,永生永世。
再不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