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要提哪一只琉璃燈?”小蛟指著那一藍(lán)一白的琉璃燈問道。白色是錢絳的,藍(lán)色是龍七葉的引魂燈。
龍七葉在簾后換衣服,聞言道,“都不提,錢絳的燈估計(jì)能把集市大半人都嚇跑?!?br/>
小蛟愁道,“那你們提什么?”
龍七葉笑道,“你只管自己帶著月姬看好家就好了,我們還要你操心不成。”
她撩開簾子,“好看嗎?”
她今日的白裙和平時(shí)都不大一樣,繪著的亭臺(tái)樓閣間或坐或立,有著許多的美人。
小蛟點(diǎn)頭道,“好看?!?br/>
“嘻嘻嘻……謝謝姑娘啦?!比箶[上響起銀鈴般的笑聲,小蛟一驚,定睛看去,竟是那些美人在笑,有的紈扇遮了臉,有了纖手捂了嘴,皆是歡欣的模樣。
唯有坐在假山最高處涼亭里女子,憑欄眺望,不知望向何處。
“都是活的……”小蛟不可置信看著龍七葉。
“這可是我當(dāng)日花大價(jià)錢從陰陽集上買來的,平時(shí)嫌她們太聒噪,一直壓箱底。”龍七葉拎了拎裙擺,美人們搖搖晃悠站個(gè)不穩(wěn),口中驚呼不斷。
“是畫的嗎?”
龍七葉湊在她耳邊道,“都是拘著的冤魂,說不準(zhǔn)一會(huì)兒就要露出七口流血的可怖模樣?!?br/>
小蛟小心翼翼的偷覷了一眼裙擺,“冤魂穿在身上多不好啊?!?br/>
“你不覺得特別適合陰陽集這個(gè)地方嗎?”龍七葉拖著裙擺往外走,“今日帶著月姬睡在我屋里,不要出去?!?br/>
“知道了,玩的開心點(diǎn)?!?br/>
龍七葉揉揉她的臉,“會(huì)給你帶禮物的?!?br/>
“不要不要。”小蛟連連擺手,如果帶回來一群冤魂可真是要哭了。
秦瑟瑟沒骨頭似的倚在云湛懷里,看她出來,嘲笑道,“你交代完了?從前可不是這樣噓寒問暖的性子?!?br/>
龍七葉道,“總比活了許多年,還和三歲一樣幼稚的好。”
秦瑟瑟打了個(gè)哈欠,“我有點(diǎn)困了,快去快回吧?!?br/>
門鈴不知被人搖響,聲聲清脆。
龍七葉一伸手,輕安化作白狐躍入他懷里,還不忘瞪云鯤一眼,緊緊抱住自己的大尾巴。
云鯤一笑,退到父母身后。
門外候了一輛漆黑的馬車,車頭懸了一排鮮紅的小燈籠,拉車的是只無比巨大的黑紙鶴。
車上躍下一人,拱手道,“主人特地讓我來接龍女,龍女請(qǐng)上車罷?!?br/>
龍七葉指著那紙鶴揚(yáng)起唇角,“云影姬也太偷懶了吧?”
“代步罷了,看起來也笨拙有趣不是嗎?”來人披著黑色的斗篷,面目隱在帽兜里看不清楚,“多年不見,龍女風(fēng)姿依舊。錢塘君,別來無恙。這是云宗主和秦城主的孩子吧,果然凡人說虎父無犬子有道理?!?br/>
聲音里滿是笑意,與眾人一一寒暄。
“魑魅,有勞你?!饼埰呷~遞過去一枚小小的香餌,“權(quán)當(dāng)你走這一趟的謝儀?!?br/>
“多謝龍女?!摈西茸远放裣律斐鲆浑p白骨,恭敬的接過香餌。
裙擺上的美人們的尖叫此起彼伏,“??!是魑魅大人,讓我看看,魑魅大人!”
爭(zhēng)先恐后的沖到了裙擺正前方。
“原來這條裙子被龍女買走了。”魑魅往后避了一步。
龍七葉道,“太吵了,有點(diǎn)后悔?!?br/>
“是啊,太吵了?!?br/>
眾人一一登車,秦瑟瑟正要上車,蒼涼的狼嚎響徹半邊金陵,秦瑟瑟奇道,“煞君怎么來了?”
巨大的白狼背上趴著兩只小狼崽,轉(zhuǎn)瞬就奔到她面前。
一大兩小兩只狼不滿的從喉嚨里發(fā)出呼嚕聲。
“對(duì)不起啊,把你給忘了。”秦瑟瑟抱過兩只小狼,又揉一把煞君,“你想我了是不是?嘻嘻……帶你去玩兒啊。”
煞君不滿的又呼嚕了一聲。
龍七葉從車?yán)锾匠鲱^,“從前你走到哪里都要靠著煞君,現(xiàn)在走到哪里都要靠著云八婚自然是要忘了他的,難怪煞君跑出去生兒子了,嘻嘻……”
秦瑟瑟瞪了她一眼,“進(jìn)去進(jìn)去,有你什么事,你趁我不在趕緊和錢塘君親親抱抱。”
魑魅的黑袍一動(dòng)不動(dòng),“秦城主若是想帶便帶著吧,車上大得很,裝得下煞君?!?br/>
煞君友好的朝魑魅甩了下尾巴,然后不等秦瑟瑟反應(yīng),徑自竄上了車。
“哎呦,你壓著我了煞君,快把你的爪子挪開!”龍七葉坐在最外面看戲,被煞君撲了個(gè)正著。
秦瑟瑟不厚道的笑了,云湛道,“讓煞君跟著吧,有他看著云鯤,你我也放心很多?!?br/>
“不跟也跟了?!?br/>
里頭和尋常的馬車沒有什么區(qū)別,只是大了很多。秦瑟瑟拎著小狼翻來覆去的看,“怎么也不長(zhǎng)大呢,煞君那會(huì)兒長(zhǎng)得可快了。”
煞君正蹲在龍七葉身邊,拿爪子拍那些個(gè)美人玩兒,一拍一個(gè)準(zhǔn),連喊都來不及就翻了個(gè)白眼暈過去了。
好好的亭臺(tái)美人圖,成了海棠春睡圖。
車輪滾滾向前,龍七葉摸著輕安豐潤(rùn)的白毛道,“輕安,你想要什么?要件兵器還是要個(gè)解語花這樣吃著有進(jìn)益的?”
輕安輕輕甩了下尾巴,“師父看著好就成?!?br/>
車外魑魅問道,“解語花……被龍女吃了?”
“不是我,是我徒弟吃的?!?br/>
“好吃嗎?”
輕安道,“不太好吃,很苦?!?br/>
魑魅可惜道,“如果留到今日去陰陽集上可是能賣一大筆錢,每次賣的最好的就是這些關(guān)于蠱惑人心的。”
“誰讓云影姬來的太晚呢。”龍七葉又問道,“這次可有什么新鮮東西?”
“這個(gè)自然,每次都會(huì)有幾件新鮮東西的。譬如有一家專賣南海鮫人,個(gè)個(gè)貌美的很,自南海由敖祝由掌控之后,這還是集市上第一次有鮫人賣。再有就是北邊馬家船隊(duì)帶回來異國的貨物?!摈西阮D了頓,“還有家頭回來的香鋪,賣一味透骨香?!?br/>
秦瑟瑟瞇起眼,“透骨香???這可是要去瞧瞧。”
龍七葉則道,“居然還有人能從北冥走船?那寡婦臉想通了還是怎么著?!?br/>
魑魅笑悠悠道,“這個(gè)就不知道了,龍女知道,我們只管提供場(chǎng)地,收取傭金,旁的我們可就管不到了。到地方了,龍女請(qǐng)?!?br/>
幽暗的無名小巷通向燈火喧囂的鬧市,龍七葉抱著輕安走過小巷,腳下有蒼老的聲音道,“這只小狐貍看起來很好吃,送給我吃吧,我餓了好久了?!?br/>
龍七葉揚(yáng)起唇角,“我只怕你,沒命吃?!?br/>
伽藍(lán)香絲絲縷縷的漫出她的衣袖,眼看就要落到腳邊。
魑魅欠身道,“不過是尋著味道來討飯的惡鬼而已,龍女不要介意。在這里動(dòng)了手,豈不是無趣?”
“也罷?!饼埰呷~摸摸輕安的頭,“不要怕,師父在這里?!?br/>
小狐貍抖了抖耳朵,“師父最好了?!?br/>
踏出最后一步,眼前豁然開朗,集市里陳列著各種攤位,擺放著稀奇古怪的貨物。每個(gè)攤位上頭都有一只紙鶴叼著燈籠,以作照明。
秦瑟瑟挽了兒子,同龍七葉笑道,“你先逛,我去尋那賣透骨香的瞧瞧?!?br/>
魑魅便接話道,“我領(lǐng)秦城主去吧,集市太大,找起來不是易事。”
“今晚真是勞煩你了?!鼻厣嘤袞|西相贈(zèng),渾圓的珍珠有半個(gè)手掌大,光華流轉(zhuǎn),瑩瑩生輝,“愿你夜夜美夢(mèng)。”
魑魅這次沒有立時(shí)接過,“是……蜃珠?”
“是啊,我也是偶然相得?!?br/>
“太過貴重了?!?br/>
秦瑟瑟并不容他推辭,又往前遞了遞,“你不會(huì)要我在這么多人面前掀你袍子硬塞吧?”
魑魅不再遲疑,雙手接過,笑道,“多謝秦城主?!?br/>
“這次帶了犬子一起,若孩子哪里有些做的不好的,還要你幫著周全。”
“自然自然,城主這邊請(qǐng)。”
云湛聽他口口聲聲秦城主,略有不悅,卻顧念兒子在身邊不好發(fā)作,秦瑟瑟挽著云鯤笑看了他一眼,容顏在燈光下愈發(fā)嬌艷,額間垂下的一串寶石此起彼伏的閃爍著光芒。
龍七葉看他們一家走遠(yuǎn),方往另一邊去了,“是不是當(dāng)了娘真的不一樣?”
“那你現(xiàn)在也差不離了?!卞X絳戳了戳她懷里的輕安,小狐貍吃痛的縮了下。
“你下手輕點(diǎn)?!饼埰呷~把他的爪子拍開,自己先笑了,“好像是有一點(diǎn)?!?br/>
二人走過幾家賣器皿的攤子,錢絳停步道,“從前倒沒見過這樣的。”
“呀,郎君來買件人皮不,有男有女,個(gè)個(gè)俊俏?!睌傊鞒X絳拋了個(gè)媚眼。
她攤上掛著十幾件衣裳,細(xì)細(xì)看去竟都是人皮囊,扁扁的懸著,倒也能看出她這個(gè)個(gè)俊俏所言不虛。
輕安看了一眼便不想再看第二眼,用尾巴蓋住自己的臉。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