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變故,便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電光火石間,一箭又正中那屠戶眉心。
屠戶悶哼一聲,倒頭便已斃命。
突然,那些箭如同被人用手全部拎了起來一般,從尸首身上和地上站立起來,一齊飛了回去。
那女子兀自回旋于夜空的笑聲,夾雜著呼呼的風(fēng)聲,漸漸隱去,只在這雪夜之中,留下了毛骨悚然。
待得風(fēng)聲漸弱,獵戶方才起身,正欲前去查看尸首,卻被女子攔了下來。
那女子不動神色道:“你且仔細(xì)瞧瞧雪上有些什么?!?br/>
獵戶聞聲便細(xì)瞧過去。雖然這雪地之中滿眼盡是雪白,但細(xì)細(xì)分辨,仍是能尋到幾根白色的絲線飄落著。
女子拾起一根,慢慢道:“這便是西域冰蟬絲,極為珍貴。這雪山冰蟬本就難尋,一年只吐幾根絲,煉制的過程更是不易。必須炆火煉化九九八十一日,一簸籮方能制成數(shù)根。這西域冰蟬絲火燒不裂,劍劈不斷,柔中帶剛,剛中帶韌,可不是尋常兵器能比。剛才,姐姐便是用這西域冰蟬絲操控了這數(shù)百支箭,方能不用現(xiàn)身也輕松取勝?!?br/>
獵戶疑道:“雪瑜,你叫那人姐姐,莫非她便是你姐姐冬瓔?”
女子苦笑道:“冬瓔和我不同,爹爹說她是個練武奇才,從小就把她帶在身邊親自調(diào)教,數(shù)年前還送去西域,學(xué)了許多稀奇古怪的招式。這招我也只見她使過一次。我們躲避的這數(shù)年間,她走遍中原武林,但凡與你我相關(guān)的門派,她都一一鏟滅……”女子轉(zhuǎn)過臉來,竟已是滿臉淚痕,“云福,這些年美好的日子,竟也不能再有了……”
洛云福輕輕扶著莫雪瑜的肩頭,柔聲道:“是啊,這神仙眷侶般的日子本是如此難能可貴,不該輕言放棄??扇粑覀冊俨滑F(xiàn)身,這無辜受害之人實(shí)在牽連甚廣……”
莫雪瑜輕輕靠在洛云福的肩頭,聞著那濃厚而又粗獷的男人香味,只低低地道了聲“這樣的時光再多些,便死而無憾了……”
溫暖如春的屋子里,洛云福問莫雪瑜:“我一直都未曾問你,我們二人在‘血祭大會’前素未謀面,你卻怎么會芳心暗許于我?”
莫雪瑜狡黠一笑:“你真是個榆木腦袋!你那時戴著那恐怖面具,我自然是不會看上你的容貌。只不過嘛……你的心中太過孤寂,我卻是懂的……”
洛云福奇道:“你怎知我心中孤寂?”
莫雪瑜用僅余的右手彈了下洛云福的腦門,哈哈笑道:“你那個老相好跟著墨不見那個糟老頭子去了什么靈島,你那失魂落魄的模樣,誰人瞧不見?那夜你迷迷糊糊地直喊‘小曦’這個名字,我卻是字字聽的清楚。一個大男人,大夏天里裹緊了被子喊冷,像個小孩兒似的,也不害臊……”
說完,臉上一陣紅霞亂飛,就似一個嬌羞少女情竇初開的模樣,讓洛云福把她抱的更緊了些。
洛云福也笑吟吟道:“我后來才想明白,那夜,你明明來偷襲于我,卻說你是想要救我,原來就是為了提醒我,門外有人施了攝魂香,叫我不要著了道。你那砍下去的一招,抓左肩頭的一招,都故意避開要害,讓人以為你偷襲不成而已,我卻還錯怪了你?!?br/>
洛云福邊說還邊興奮地比劃著,只抓左肩的一招,卻停在半空中,墓地里傷感了起來:“雪瑜,你這又是何苦呢?”
莫雪瑜抓住了洛云福半空中的手,又揉了揉洛云福緊皺的眉頭,柔聲道:“當(dāng)時你已然受傷,我若不這樣做,我爹爹又豈會真的放過你?那朱延齡又豈會放過你?我只有用這一臂,讓我爹爹不忍殺我,又替我們攔住朱延齡,我們方有逃生的機(jī)會?!?br/>
洛云福伸手摸了摸莫雪瑜空空的衣袖,只道了聲:“瑜兒……”兩人便相擁著,只愿融化在一起。
這一夜,洛云福睡的沉沉,起來便覺頭痛欲裂。
他用力敲了敲腦門,卻驚覺身邊竟空無一人!
“瑜兒?!甭逶聘3龔d喊了聲,卻如石沉大海,杳無回音。
洛云福有些急了,忙步出屋外。
昨夜竟又下了一場大雪,墻內(nèi)的松枝亦被壓的低低的,幾欲斷折。
可那白雪掩藏下的打斗痕跡,卻是分外明顯。
只見一大段樹枝全然掉落在地上。洛云福撥開一層淺淺薄薄的積雪,細(xì)查之下,便發(fā)現(xiàn)這樹枝都是被削了下來的。
“好快的刀法!”洛云福心中隱隱有些不安,“瑜兒不會被人給擄走了吧?”
這樣的念頭一轉(zhuǎn),心中更是如滾油澆心。
洛云福朝空曠的四野雪地中用力的喊著“瑜兒……”送回來的,卻只有失望與落寞。
竟又是孤零零的一個人了。
這幾年的溫馨時光便如夢似幻,仿佛不真實(shí)起來。
不,這一切都是真真切切的。瑜兒為我斷的臂,為我付出的一片情,都是真心實(shí)意的。
今生今世,我也要找到你!
洛云福心中百轉(zhuǎn)千回。縱然如此,這線索也僅僅只留下了被近似于快刀所削的這段殘枝罷了。茫茫人海,到底是瑜兒身在何方?
洛云福沒有答案。
他沉下心中的思念,扯了扯身上的披風(fēng),大踏步地向天地皆白的未知世界走去。
身后,只留下一段深深淺淺的腳印。2k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