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在無數(shù)次循環(huán)中,第一次希望睡夢能持久下去,以避免我回到殘酷的現(xiàn)實。
熟悉的鬧鐘聲(事實上那個鬧鐘確實會發(fā)出與O-05-30相仿的輪鋸聲),一樣的天花板,還有鏡子里那熟悉又陌生的自己,鏡中的兩顆紅色的瞳孔仿佛有什么魔力,時而令人感到分外沉重的絕望,時而又是滿溢而出的期待與希望。我感到了一絲不安,急忙擦凈面皮,離開了宿舍。
在前往食堂的路上,我遇到了卡米爾和哈娜,旁邊還有兩個新面孔,其中一位我忘記了名字(實際上是根本沒有知道過),另一個我略微眼熟,她叫優(yōu)伊,曾是和我聊得很來的一位文職。
卡米爾和哈娜見到我似乎很開心,兩位新面孔沒有紅瞳,神情茫然緊張,果然也并不認識我。不過這并不影響姑娘們在一邊興高采烈的向身邊的兩人介紹起我來:
“優(yōu)伊,帕克!這就是我跟你們說過的那位超強的前輩!她是我們之中第一個得到五級職稱的員工!”
“前輩好!”兩人說著,微微向我鞠了一躬,我也點頭致意,“你們好。”我說道。
“黛芙娜,這是帕克和優(yōu)伊,是部門調來的新人,今天剛參加工作?!笨谞栂蛭医榻B著,一邊手激動地舞足蹈:“這下我們部門的收容組同事們就齊活啦,好耶!”
“好耶?!惫惹穆暩胶偷?。
我微笑著,向兩位新人說道:“歡迎二位,以后我們就都是一家人了?!?br/>
帕克和優(yōu)伊見狀略微收起了緊張的神色,向我們配笑起來:“以后工作也請前輩們多多指教了。”
“哪里的話?!”卡米爾歡欣鼓舞的握著兩人的手,“大家以后都是朋友啦!要多多相互幫助哦?!?br/>
這里新人們終于露出了難得的真切的笑容,“嗯,一起加油哦!”帕克高喊道。
望著他們興奮的神情,一股難言的失落卻蕩漾在我心頭,與馬克西洛基他們一樣,這些沒有被賦予往日記憶的人們也曾直接間接的因我所傷、甚至慘死。遺忘可以洗刷罪孽嗎?還是說讓他們依然圍繞在我身周,一如往常的給予我支持和溫暖,這本就是上天給我的懲罰呢,我不得而知,我無法阻止過去,至少我還能在他們身邊,盡我所能的彌補我的罪過……
之后便是往常的早餐與早會,馬庫斯部長除了簡單陳述了一番今天的工作安排,還特別提醒我們:“今天的能源指標將會抵達卡門極限,這就意味著在能源生產中會出現(xiàn)不可控的異想體出現(xiàn)在工作區(qū)域,你們一定要及時鎮(zhèn)壓,多加小心?!?br/>
這只是很簡短的陳述,但分量卻沉似千斤,它意味著在過去五天中那僅需要管理好異想體就可以全身而退的“安逸工作”正式成為歷史,今后的工作將更加充斥著不可避免的傷亡,不論是文職還是員工,都無法逃脫這樣的命運。
今天正式開放了情報部,馬克西他們作為情報部收容組的成員已經開始了他們早已重復無數(shù)次的工作,而我今天的任務則是帶新人,“你今天至少要把兩個人拉到五級職稱?!边@是部長向我下的死命令。
無奈,我只好帶著卡米爾他們進入了本部門的收容工作區(qū),我先讓謹慎評級不足的哈娜卡米爾兩人去樓下對被遺忘的殺人魔(編號:T-01-54)進行洞察工作,又帶著帕克和優(yōu)伊來到那個老骷髏頭(編號:O-03-03)收容單元前,向他們教授一些基本的,在培訓時并不會著重提及的細節(jié)。
他們態(tài)度都不錯,將我的囑咐都仔細的記到了本子上,并開始輪流在老骷髏的收容單元中工作起來。優(yōu)伊很聰明,工作結果也相當優(yōu)秀;帕克則精力更加充沛,只是有些毛手毛腳,總是不小心加大了空調風速?;蛘咴谧銮逑磿r弄歪了荊棘之冠,讓老骷髏頭甚是憤憤。
“看!黛芙娜前輩!我也有這個啦!”某次工作結束時,帕克興高采烈的沖出老骷髏頭的收容單元,指著頭上那一圈和老骷髏同款的荊棘之冠(ego飾品)向我炫耀到。
“也不是那么難嘛。”帕克一臉得意的說道。
“那你知道你是怎么獲得它的嗎?”我向他追問。
“獲得……獲得?”確實把他問住了,就個人來說,似乎這東西確實是在他走出收容單元的一瞬間獲得的物件,而且也的確如員工手冊中所言,這些東西在工作區(qū)域是摘不下來的。帕克解釋不了,只能站在原地沖我嗤嗤的尬笑。
我哂笑一聲,向他解釋道:“這些東西本質上是異想體的一部分,又或者說是它們依據(jù)某些理由而給予你的某種‘能量’?!?br/>
“能量?”帕克還有些不甚理解。
“嗯,只是一個近似的說法?!蔽已a充道:“雖然此刻的感覺并不明顯,不過當你從頭到腳都是這種東西的時候,用處就非常明顯了,沒準……還能救你一命?!?br/>
帕克聽的一愣一愣的,不停的撫摸著頭上的那圈棕黃色的“荊棘花環(huán)”。
“而這些你能看到摸到的部分只是一種‘證明’,你在這里摘不下來是逆卡巴拉抑制器的結果,等工作結束,限制器功率開道最大,異想體就沒辦法阻止你摘下它們了。”
帕克似乎明白了什么,他又不禁望向房間中的一罪與百善,“唉,我原來以為這東西會是友情的證明呢。”
“友情?!”我心里一咯噔,立刻色厲顏詫的警告帕克:“這里沒有東西能作為朋友,它們都是不折不扣的怪物,不論它們給你什么,和你說什么,都絕對、絕對不要相信它們的鬼話。想活命就謹記這一點,明白嗎?!”
帕克顯然被我突然的反應嚇到了,他哆哆嗦嗦的答應道:“好……好的,黛芙娜前輩,我記住了,我記住了?!?br/>
“這些飾品,你只需要記住這是你應得的東西就好,不要因此對那些怪物產生什么歉疚的感情。”我再次提醒道。
于我個人,數(shù)不清次數(shù)的循環(huán)經驗告訴我,與任何異想體產生羈絆都是一件極其危險的事情,這些東西輕易就可以把人送上西天,任何不經意的錯誤都有可能讓它們陷入精神失常之中,于此我們要保證絕對的謹慎。
至于那些被稱為“ego飾品”的東西,我并沒有隨身佩戴的習慣,畢竟對異想體而言,我并不需要通過天天隨身攜帶這些“證明”的方式來維持這種關系,它們完全可以感受到我丟在宿舍里這些的物件。并且實際上戴著這些從頭到腳的形態(tài)各異的“飾品(雖然確實能當一般的飾物用)”會讓我看起來像一個十足的怪胎,所以大部分時間中我僅會攜帶其中的一部分用作簡單地形象裝飾。
“嘟——嘟——嘟——!”就在我準備安排兩位新人去對1.76兆赫進行工作時,走廊中突然響起了一級警報,“是黎明級考驗!”我當即意識到,并立刻向兩位新人下令道:
“帕克,優(yōu)伊!打起精神來,仔細注意腳下!”
“是的!黛芙娜前輩?!眱扇艘娢疑袂閲烂C,也立刻戒備了起來,舉起手上那跟金黃色的羽毛(ego武器:榮耀之羽);我也從背后拿出了那兩把纏著繃帶的黑色雙刀(ego武器:正義裁決者),我們三人背靠背圍成一圈,警惕的觀察著周遭的動靜。
“那……那里??!”帕克指著走廊的盡頭,突然歇斯底里的大呼小叫起來:“那……那東西!那紫色的東西!”
我當即向手指處望去,果然有一團紫色的凝膠狀物質正緩緩地蝕透地板,從地下慢慢的滲出,從一開始的足球大小,越聚越多,直至變成一個將近一人高的巨型凝膠球,仔細觀察還能發(fā)現(xiàn)還有一塊紫色的石碑鑲嵌在那紫色的凝膠狀物質中,更不妙的是,那東西正緩慢的向我們蠕動而來。
“它……它它過來了!沖我們來了!怎……么辦???黛芙娜前輩!”帕克一臉焦急的不停向我發(fā)問,優(yōu)伊也緊張的看著我,希望我可以解決眼前的困境。
“紫羅蘭黎明考驗……”我當即便清楚了來敵的緣由,“不要著急?!蔽业ǖ恼f道:“放下你們手中的羽毛?!?br/>
兩人看起來相當不解:“什……什么?”他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此情此景還是很快的放下了。
“閉上眼睛,用你們的精神,操縱各自的羽毛,像子彈一樣,擊碎眼前的怪物。”
優(yōu)伊立刻便照做了,而帕克看起來則有些不知所措,他看看地上的羽毛,看看我,又看看遠處的怪物,直到見到優(yōu)伊已經閉上了眼睛,他才不安的閉上了雙眼。
“擊中你們的精神,不要有雜念!”我說著:“ego武器沒有說明書,更沒有固定的使用方法,你們要將自己的思想融入其中!”
短暫的等待后,優(yōu)伊很快便掌握了訣竅,那跟金黃色的羽毛迅速騰空起來,我從她的眼神中看到了一閃而過的驚喜,但這樣的喜悅很快變成對愈發(fā)迫近的怪物的冷靜,她伸出手,將榮耀之羽以極快的速度向前射了出去。
“嗤!”一陣順暢的切割聲,眼前怪物的身體上迅速便出現(xiàn)了一道明顯的缺口,很快,優(yōu)伊便如法炮制的發(fā)射了第二根、第三根,她越來越熟練,發(fā)射而出的羽毛速度也越來越快,怪物的身軀也在愈發(fā)強烈的攻擊中被削殘的千瘡百孔。但是還不夠!怪物依然在愈發(fā)迫近。
這下優(yōu)伊也有些慌了,后面沒有退路,帕克也因為過度緊張幾乎原地當機,“怎……怎么會?我阻止不了它!”她焦急的望著我,聲音中幾乎有了哭腔。
怪物已經近在咫尺,我們幾乎已經能看到那一滴滴的粘液中映照的自己的神情。
“完蛋了!”優(yōu)伊雙手抱著頭,絕望的做著最后的自我保護。
“不要吃我不要吃我?。 迸量丝薜囊话驯翘橐话褱I,怪物卻沒有絲毫停止的跡象,“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帕克一邊嚎叫,一邊絕望的伸出雙手護著額頭。
“啊啊啊啊完蛋啦?。。 ?br/>
“……”
一聲輕響,我手持雙刀一劍劈開了那團紫色的凝膠,另一劍直戳向其中那塊發(fā)光的碑文,將其從怪物的身體里扯了出去,一刀兩半。而隨著石碑的破裂,怪物也瞬間如吹脹的氣球般,消失的無影無蹤。
一切只發(fā)生在電光火石間,當帕克和優(yōu)伊反應過來時,能看到的只有我沒沾染任何怪物污垢的背影。
“黛……黛芙娜前輩,好強……”優(yōu)伊不禁感嘆道。
我戳起地上的一塊破碎的石碑碎片,轉過身去,說道:“遇到敵人不僅要敢于攻擊,更要學會蛇打七寸?!?br/>
優(yōu)伊顫抖著點了點頭,“明……明白了黛芙娜前輩?!?br/>
帕克終于忍不住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不停的沖我喊著要拜師,說什么都不肯起來。
“今天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試煉罷了?!蔽倚闹袥]什么波瀾,“以后還有更危險的‘考驗’?!蔽彝莾蓚€仿佛剛從黃泉路上撈回來的家伙,說道:“想在這里活久一點,就必須想辦法變強?!?br/>
這不是我第一次帶新人,也絕不是第一天面臨“考驗”,但絕對是他們——也包括所有人在這個屠宰場里都要上的真正的第一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