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安堂
大老太太手中的茶盞險些就落在地上,原就知道淑姐兒損了身子,可沒想到竟然會如此嚴重
孟氏紅著眼圈,哽咽的跪在地上,“母親,淑兒這般,只當是她自己命不好。可陵哥兒呢?若不是掛念著陵哥兒,淑兒此刻怕早就撒手人寰了。雖說前些年三房和我們東府隔著遠些,可淑兒和朝姐兒姐妹情分那是眾人都看到的。淑兒就這么一個心愿,就請母親成全她吧。若您這里不點頭,淑兒即便是去了,也不會安息的。”
一旁的大老太爺暗暗嘆息一聲,對于自己這孫女兒,他也有些惋惜。可這個時候她打著主意,著實是讓人難以抉擇。
老三過繼給西府這些年,他這當父親的,一直都覺著心里愧對他們。這好不容易回來了,若是告訴他們要讓他們的寶貝女兒去做續(xù)弦,這豈不真的寒了他們的心
可如今永安侯府是怎么都不可能和恪王府撇清了,若生了個姐兒,那倒不必要如此費心??蓞s是個哥兒,還是圣上的皇長孫,這真的是讓他心里著實是猶豫不定。
恪王這次栽了大跟頭,可朝堂動向,不到最后一刻誰有說得準呢?
而且這個時候若是他們保持緘默,沒如了淑兒的意,恪王會如何做想。是否會和永安侯府離了心,覺著永安侯府不堪大用,還沒怎么著就急著撇清自個兒。
大老太太見大老太爺這副神情,有些急道:“老頭子,老三才回來不久,你該不會真的要……”
說著,她突地哭了出來:“我自小就疼愛淑兒,發(fā)生這樣的事情,我心里也難受的很??沙瘍菏侨眿D唯一的嫡女,自小就寵在手心,莫不說她不肯了,就是我也覺著這件事情實在是太說不過去了。何況,朝兒才多小。這不是為難她嗎?”
孟氏就知道大老太太最疼愛三房,可如今這節(jié)骨眼兒上,她真的是覺著委屈極了。
她也顧不了別的,猛磕了三個響頭,幾乎是歇斯底里道:“母親,媳婦這些年從未求過母親什么,這是媳婦第一次求您。照這形勢,淑兒能再挨過一個月就已經(jīng)是極限了,您向來寵她,難道您就忍心看她不能瞑目嗎?”
“朝兒那般懂事,她會體諒淑兒的用心的。淑兒也交代了,她去了之后,她所有的嫁妝,都是朝兒的。就是我,我也會把朝兒當做自個兒的親閨女對待,絕對不會讓她受任何的委屈?!?br/>
大老太太這個時候已經(jīng)是老淚縱橫了,她不明白怎么會有如此荒唐之事。
“去把老三叫來吧?!?br/>
最終還是大老太爺發(fā)話了。
大老太太眼皮子一跳,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大老太爺。
在她還未來得及開口的時候,只見大老太爺微微搖了搖頭,沉聲道:“先看看老三的意思吧。”
這邊,周世安得大老太爺召見,皺了皺眉。
蕭氏看了看他,忍不住開口道:“這個時候,找你過去做什么?”
周世安搖搖頭:“八成是恪王的事情吧。你放心,不會有什么大事的?!?br/>
聽他如此說,蕭氏也不好再問什么??梢膊恢罏槭裁?,她總感覺心慌慌的,似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發(fā)生。
想了想,近段時間除了恪王被圈禁的事情,似乎也沒什么別的大事了。
可下一瞬,她突地神色一變,是啊,她怎么忘記了,今個兒大太太帶來寧姐兒和朝兒往恪王府去探望淑姐兒。
這才剛回來,老爺就被大老太爺叫了去。
這怎么想怎么覺著不對勁兒。
她忙讓人把周錦朝叫了來。
“娘親,您這么急急的叫我來……”
周錦朝才開口,卻被蕭氏一把抓住了手,急切道:“朝兒,今個兒去見你大姐姐,你大姐姐氣色可還好?”
想起淑姐兒,周錦朝就不由得有些傷感。
“大姐姐人消瘦了許多,臉色也蒼白的很。我們?nèi)サ臅r候,是大姐姐身邊侍奉的嬤嬤來迎我們進去的?!?br/>
蕭氏眼皮一跳,突地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你進去的時候,你大姐姐在做什么呢?”
周錦朝有些納悶的看著蕭氏,一五一十道:“大姐姐正睡著呢,是大伯母上前在錦被中抓了她的手,她才醒來的。”
蕭氏努力的想讓自己不要那么慌亂,可此刻聽到這樣的話,她哪里能夠不急。
淑姐兒身子弱到如此程度,這真是太出乎人的意料了。
頓了頓之后,她帶著韓嬤嬤就直沖沖的往靜安院去了。
此時的靜安院
周世安險些站不穩(wěn),進來的時候他就感覺到一種格外凝重的氣氛。
可再怎么,他也沒想到大嫂竟然打朝兒的主意。
“三弟,就當是大嫂求你,大嫂跪在地上求你,好不好?”
周世安此刻都有些暈暈乎乎的,他難以置信的看著孟氏:“大嫂,此事非同小可,豈是我能夠答應的?!?br/>
“淑姐兒生了這樣的意外,我也很痛心??赡悴荒軌蜃尦瘍和@個坑里面跳,這未免太自私了。我知道你疼淑姐兒,可朝兒也是我們捧在手心的,你如何能忍心讓我們做這樣的決定?!?br/>
孟氏知道周世安的性子,原本也沒想著這么快他就松口。
“三弟,你雖做了西府這么多年的嗣子,可如今也回來了。淑姐兒和朝兒就如親姐妹一般,這雖隔了房,可我相信朝姐兒是個好孩子,她若是知道她大姐姐這么為難,肯定會點頭答應的。”
話音剛落,只聽外面一聲厲喝,“就是她答應我也不答應”
蕭氏就這么氣呼呼的闖了進來。
看著孟氏一臉心虛的樣子,蕭氏真的是氣不打一處來。這么大的事情,她竟然想讓三爺松口。
她突地嗤笑一聲,環(huán)視一周,視線最終又落在了孟氏身上:“大嫂,這些年你我妯娌間從未有過爭執(zhí),我也一直尊敬你這個大嫂。可今個兒這事,你說的是人話嗎?”
“你怎么有臉說出來?”
“哦,對了,這么大的事你只讓三爺一人來,你是篤定只要三爺松口了,這事兒就定了嗎?”
蕭氏是丁點兒都沒給孟氏留面子。若不是因為大家是妯娌,她真想狠狠的扇她幾巴掌,讓她看看,她做的是不是人事。
屋子里瞬間靜悄悄的,孟氏看著一臉慍怒的蕭氏,哭泣道:“弟妹,我知道你疼惜朝兒,可就算是為了我們永安侯府,你難道真的能夠袖手不管?”
蕭氏幾乎是被這樣的歪理給氣笑了。
這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什么叫做為了永安侯府,現(xiàn)在她恨不得永安侯府再不要招惹朝堂之事,她怎么可能把朝兒往火坑里推。
虧得孟氏還能舔著臉面說這些違心的話,真是沒見過這么不要臉的。
見蕭氏油鹽不進,孟氏又把視線落在了周世安身上。
她緩緩站起身,步步逼近周世安,一字一頓道:“三弟,大嫂知道你一向都是最顧大局的。若不是淑兒身子骨不爭氣,我也不會舔著臉面開這個口。可此事,淑兒已經(jīng)和王爺商量過了,王爺也是答應的?!?br/>
這會兒蕭氏算是聽懂了,孟氏這表面是在求三爺答應,其實這里面不無威脅的意思。
她忍不住嘲諷的看著孟氏,咄咄逼人道:“大嫂這話是無論我們答不答應,朝兒都必須得嫁了?怎么,大嫂難不成再去賢妃娘娘那里哭一鼻子,讓賢妃娘娘吹些枕旁風,把朝兒指給恪王?”
蕭氏犀利的目光下,孟氏理了理她的衣襟,她已經(jīng)是豁出去了,她哪里還顧得了別的,她只要想到淑姐兒時日無多,卻唯有這么一個心愿,她就什么都想不了了。
就當是她對不起蕭氏,對不起老三。
“這話我可沒說,可三弟妹若非要這么理解,那么,我也無話可說了?!?br/>
蕭氏笑笑,看著大老太太,突地跪在地上,沉聲道:“既然大嫂如此相逼,那么我也唯有一句話,若想把朝兒拉去給恪王做續(xù)弦,就從我尸體上踏過去。”
“就讓外面的人看看,大嫂是怎樣一副玲瓏心,為了逼迫三房的侄女給自家姑爺做繼室,活活逼死了三房太太?!?br/>
蕭氏如此倔強是孟氏早已經(jīng)預料到的,看她此刻一步都不能退。
氣氛一時間又變得格外的沉重起來。
“三弟妹,王爺懂得疼人,性子又好。再加上有淑兒的情分,對朝姐兒只有好的,是絕對不可能讓她受丁點兒委屈的。朝兒又那般聰慧,這日子過得自然是如意。三弟妹不如問問朝兒的意思,可好?”
自古以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孟氏這幾乎是挖坑讓朝兒跳了。
朝兒如何說個不好。
孟氏當真是好盤算,到時候必定以孝道和姐妹情分來壓朝兒。
“大嫂,做人不能懵了心,朝兒是我三房嫡出的閨女,可以卻讓她一個小孩子經(jīng)受這些。你口口聲聲說朝兒會幸福,哦,不對,或許在你心里,朝兒還撿了便宜??晌腋嬖V你,別說淑姐兒的嫁妝了,你縱然給再多的東西,我也不稀罕?!?br/>
“我寧愿讓她攪了頭發(fā)直接去庵堂做姑子也絕對不會如了你的意?!?br/>
...
(泊星石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