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廳人來人往，除侍者對提著大包小包如采購員的陳參商感覺異樣外，幾乎沒人注意到這兩人。

    “我就直說了吧，方有川并非是你想象地那種普通女孩，你收留她會給你帶來不好的事情”

    葉青丘點了杯蘇打水，還在看菜單的陳參商扭扭脖子，只與侍者說冰水即可。

    侍者離去，陳參商仍一臉冷漠望向窗外，沒有發(fā)表感想的意圖。

    “不喝點什么嗎？”

    葉青丘目光下移，落在玻璃桌上：“不好意思，是我草率，但我沒辦法多說什么，請見諒”

    “不用了”陳參商的回答慢了一拍：“有點餓，但又想回家吃飯”

    他托著腮幫看著窗外：“只是我在想...”

    葉青丘沒從陳參商身上感受到一絲驚訝或恐懼之類的感情，像一堵未經(jīng)修整的墻，怎樣強烈的目光投在其上，都被漫反射到別的地方去，沒有一絲能落到心底。

    “最近的人是不是喜歡說話只說其中一部分？”陳參商問。

    “誒？”

    “你跟我說她不普通，你既不跟我說她客觀上哪里不普通，也不跟我說她主觀上哪里不普通；你不介紹自己來歷，也不說公司是做什么的；你知道我收留她，又是來命令我把她交出來，那為什么不直接想辦法從我家把她帶走呢？”

    沉默。

    “我只想和平處理這件事，而且作為局外人，你也不必要知道那么多，對你不好”

    空氣短暫地寂靜無聲，好似被秋意凝結(jié)。

    “我以為你找上我必有高論，看來是我想得太多”

    葉青丘雖未從陳參商臉上探知敵意，但還是聽出了他話里的不滿。

    陳參商拿過女侍手中冰水，一口飲盡。侍者本就覺得氣氛詭異，被這么一奪，嚇得往后撤開。

    陳參商往外呵了口冷氣，說：“我餓了，不想談了。如果你想跟我談，就請你把誠意擺出來，如果你不想跟我談，也就不用擔(dān)心我什么安危”

    “1棟504房，我住的地方，想帶她走，請你自便”陳參商面部肌肉抖動，咧開嘴。

    “我并沒有敵意...”

    陳參商仿佛猜到了葉青丘不會也不能對方有川采取強制的行動一樣，但葉青丘卻不知道自己是哪一處讓他察覺到了這一點。對事情發(fā)展至這個情況，著實為眼前之人的難纏而捏一把汗。

    在來咖啡廳前，葉青丘以一個大三學(xué)生工作十年都賺不到的金額希望他將方有川交出，但卻因此得罪了眼前這位小伙，不得不一邊苦口婆心相勸一邊給他提東西，但即使如此，陳參商依舊堅持談話。

    他似乎想從這邊得到有關(guān)于方有川的消息，但葉青丘并沒有足夠的權(quán)力，而且，他也真覺得知道太多對陳參商不好。

    “我并沒有說你有敵意”

    陳參商起身：“謝謝你幫我拎東西，期待下一次見面的時候你能把必要的東西告訴我”

    葉青丘見他要走，匆匆埋了單便出了咖啡廳。

    東西沉得超出了陳參商的掌控范圍，他在車站的石椅上坐著，勒上的手有點痛。

    車等了很久都沒來，等車的人卻越來越少，剩下那幾個也招了計程車離開，唯有陳參商一個人坐在此處。

    很快連計程車都沒有了，明明太陽沒有落山，但這條路上除了不會停下的汽車外就只有陳參商一個路人。

    “我?guī)湍隳冒伞?br/>
    葉青丘坐到他旁邊來，陳參商看他，他發(fā)覺這人眼中無神，似乎透過自己在看別的什么東西。

    “那就謝謝”

    還沒等葉青丘再說什么，陳參商拎起重一些的，剩下幾個大卻輕的東西留給葉青丘。

    看來他似乎想走回去，葉青丘想抓準機會表現(xiàn)一下，打了個電話卻發(fā)現(xiàn)這條路前方出事故，所以公交車和計程車全部都避開了這條路，無奈只得跟著他走。

    但無論怎么和陳參商說話，他都不理不睬。葉青丘從他毫無表情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感，只得在他后頭跟著，甚至于陳參商進床上用品店買了一床被子和枕頭，也都得他提。

    他是故意的，葉青丘心想。

    到了小區(qū)門口，保安見這人不熟面，便朝陳參商說話：“你今天怎么置辦這么多東西吶”

    “同住人多了一個”陳參商說。

    “是這位大哥嗎？”

    “女的，差不多和我一樣大”

    “哦~”保安露出了心領(lǐng)神會地表情，隨之又是一愣，皺起眉頭：“昨晚那個女孩，我看她往你們樓去了？”

    陳參商愣下，點頭，保安表情略顯糟心：“你女朋友可真是野啊...”

    陳參商聞言，提了東西就要往里走，葉青丘本想跟著，保安又隨口多問了一句：“那這位？”

    “沒，不認識?！?br/>
    話音剛落，保安的鐵棍就舉起來了：“那你做啥呢？”

    “我?guī)兔Π釚|西嘛”

    葉青丘撓頭哈哈尬笑，保安白他一眼：“小吳，幫忙給這位租戶拿下東西?！?br/>
    “抱歉大哥”使喚完另一個保安，他才笑瞇瞇地說：“要進來，要么有通行證，要么得有住戶帶，小陳，你帶他不？”

    “不帶”陳參商頭都不回，拖著東西上了樓。

    這人可真奇怪，葉青丘心想，轉(zhuǎn)身離開。

    進了房間，便聽見微弱的喘氣聲。

    他放下東西，關(guān)好門，往被卷成一團的方有川走去，發(fā)覺她滿頭大汗，雙眼緊閉卻還未醒來。起初他不明所以，只是坐在桌上欣賞美少女一臉潮紅的媚態(tài)，聽得她迷糊中的輕哼，恍然大悟，這才將她從卷起的被子里抱出來，果真，一件上衣已經(jīng)全部汗水打得濕透，豐滿與纖細都在透明的襯衣下體現(xiàn)，加上一臉的媚態(tài)，令人把持不住。

    可能是手指太冷，和她過熱的體溫不同，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見自己浮空且被人抱著，眼睛里光芒轉(zhuǎn)過一圈，一副快哭了的樣子。

    但下一秒，她便從恐懼里變得自然，在半空中蕩著腳假裝掙扎，陳參商也很配合，如同公主抱了女主角的輕小說男主角一樣，直接就把她丟在被褥上。

    “好兇啊~”方有川假裝捂著傷口，發(fā)出‘嚶嚶嚶’的假哭聲。

    這女的好煩好煩好可愛好煩。

    “故事編好了嗎？”等飯熟的時候，陳參商問。

    “沒”倦意仍在的她說。

    承認了...陳參商決定將這句話當做沒聽到，不然和美少女的同居生活可能就到此為止了。

    “所以你到底有多野？”

    飯桌上，看著明明眼睛迷迷糊糊睜不開但卻恨不得把碗都吃下去的方有川，陳參商問。

    “什么啦，我都沒看到他”方有川吃下一口蛋羹，面露喜色。

    “飛進來的？”

    “嗯...”方有川斟酌：“跳進來的！”

    比飛進來還奇怪。

    吃過飯，陳參商洗碗，總覺得不好意思只吃干飯的方有川從浴室里探頭出來，似乎想幫他做什么，在差點把剛買的碗砸碎后，她不得不承認完美無缺的圣女的第一個缺點是不會洗碗。

    “不過你的品位很好呢，被單和枕頭都挺可愛”

    發(fā)覺自己幫不上忙，她便只能在一旁和他閑聊假裝分擔(dān)洗碗工作。

    “該不會有一顆少女心吧？”

    “不行嗎？”

    “喜歡穿女裝嗎？”

    “不行嗎？”

    “會穿出去嗎？”

    “不行嗎？”

    敷衍的氣味慢慢展開，方有川好似沒法從陳參商萬年不變的表情上察覺，還面露愉悅之色。

    “沒、沒想到你還有這種興趣...說實話有點吃驚”

    “不行嗎？”

    “也不是說不行，不如說很高興，難怪這么溫柔，原來本來就想當個女孩子”

    “不行嗎？”

    “那這么說來，你也喜歡男生吧？”

    “不，這個不行。”

    見碗洗完，方有川往客廳里退，陳參商跟上，呼了口氣：“你說的‘治愈魔法’就是白開水一樣的對話嗎？”

    “平淡不好嗎？”方有川邊走邊轉(zhuǎn)身，發(fā)尾稍稍蕩起：“平凡最好了！”

    “不無趣嗎？”

    “對于沒體驗過平凡的人，是至寶”

    陳參商看見她眼睛里閃了一下，深沉的光芒在眼里轉(zhuǎn)過一圈，隨著她啪嗒一聲撲在沙發(fā)上的床褥上露出幸福表情而消失在看不見底的地方，陳參商拉過椅子坐在電視前，看著她喜笑顏開的樣子，真怕她就這么滾到地上。

    “平凡，平凡，頻繁的平凡，就是千篇一律的東西”

    陳參商雙眼無神自言自語：“什么東西重復(fù)太多了，都會讓人厭煩的”

    “你沒什么熱情呢”雙腳搭在沙發(fā)靠墊上，倒過來仰頭看自己的方有川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看到美少女也沒有反應(yīng)”

    “現(xiàn)在渾身上下都有反應(yīng)。”

    陳參商努了努嘴，方有川順視線看向自己胸口，才發(fā)覺在偉大的重力之下胸前的雪峰朝領(lǐng)口露出了大半，她急忙遮住胸口，瞄著陳參商抿起嘴。

    噢，贊美牛頓。

    “變態(tài)！”她沒什么怒意地嘟囔一聲。

    “有反應(yīng)不行，沒反應(yīng)也不行，圣女大人難伺候”陳參商起身，扭了扭脖子。

    “說得不是那種反應(yīng)啦，而且你的表情從我見到你就沒有變過”

    方有川哼一聲，表示不屑：“你是霸道總裁系主角嗎？”

    “霸道是霸道”

    陳參商回想下午與葉青丘談話的場景，心頭頗有后悔之意：“可惜是個窮光蛋”說罷便準備進屋去收拾衣服。見他轉(zhuǎn)身要走，方有川緊張地喚了聲：“你想去哪呀”

    聽得陳參商要洗澡，方有川有些扭捏地縮了下身子，陳參商見她有些羞澀，心領(lǐng)神會：“不如你先洗？”

    “...可是我沒、沒有那個...”含水雙眸以略仰的視角與陳參商目光交匯，聲細如落針：“...衣服”

    陳參商表明自己沒有女裝，全新的也只有她身上那套，方有川表示不介意后便開始在他衣柜里挑選合適的服裝，嘴上還念念有詞，時不時夸夸他品味獨特，偶爾也會露出‘還有人穿這種衣服’的微妙神情。

    “對了”陳參商想起什么，將買的內(nèi)衣遞給她：“浴室有烘干機，會用吧？”

    方有川雙手接過內(nèi)衣，肩頭有些許顫抖，抬頭露出好似強忍胃疼的笑容：“你...您...”

    還沒等話說完陳參商就把她推進浴室，示意她閉嘴乖乖洗澡后才回到客廳去。

    浴室里傳來一聲短促的驚呼后便是一陣沉默，過了有十幾分鐘后才響起了烘干機運轉(zhuǎn)和蓬頭噴水的聲音。

    待得一人獨處，陳參商才發(fā)覺自己固定不變、平凡至極的日常似乎被完全的破壞，今日所做的，除去買菜做飯以外，似乎就沒什么別的事情與往日相同的。

    挺好的，說實話。

    浴室的門打開，擦著濕漉漉地頭發(fā)，臉紅得好似在小區(qū)運動跑了二十圈一樣的方有川腳步緩慢地坐會木沙發(fā)上，挺直腰桿時襯衣往右肩滑下些許，但她似乎有重要的事情要說，吸氣呼氣。

    “...為什么要買這種款式的...”

    “什么款式？”

    “淺粉色的...”

    “只有這個顏色”

    “...帶蕾絲邊的”

    “只有帶蕾絲邊的”

    “那么、那么薄...那么短的！變態(tài)！”方有川幾乎喊出身來，陳參商這才想起，自己買的內(nèi)衣似乎是涵蓋**在內(nèi)的一整套。

    “因為喜歡？”

    “變態(tài)！”

    沉默，陳參商又翻起書，打算睡前用壓縮的方式將一整天的讀書量攝入。

    “...你經(jīng)常給女生買內(nèi)衣嗎？”

    “你是我的初體驗。”

    “變態(tài)！”方有川低下頭，好似在糾結(jié)要不要就此沉默，最終卻還是輸給了好奇心：“”那你怎么這么熟練...我是說...上、上面的尺...”

    “我目力很好”陳參商發(fā)覺看不進去，于是打消計劃。

    “？”

    “一眼就能看出你的尺寸?！?br/>
    “??？”

    “one eye can see out your size.”

    空氣和方有川都為這冷到讓人覺得陳參商腦子是冰塊做成的無聊笑話沉默。

    “故事編好了嗎？”

    陳參商撇嘴，自己都覺得方才說了個智障東西，打算出擊在言語上扳回一局。

    “不是編的！哼...”

    “得給證據(jù)嘛”

    “證據(jù)我一大堆呢！”一本正經(jīng)地疊好擦干頭發(fā)用的毛巾，她雙手放在膝上，一副動搖的神情：“...暫時能出示的沒有”

    贏了，找回場子的陳參商十分愉悅。

    忽得，她展露笑容，眼眸里流淌過調(diào)皮的光芒。

    “對了，我能實現(xiàn)愿望哦”

    沒等陳參商做出敷衍性的發(fā)言，坐在椅子上的方有川站了起來，滿臉自信笑容的一步一步的朝陳參商走來。

    被她抖動的胸部的威懾力所震懾的他不由自主站起身，她卻一把將他推坐在電視機柜上，右膝蓋壓在了他的左腿上，纖細白皙的手臂撐在電視墻上，將陳參商牢牢錮在電視機旁。

    近在咫尺，陳參商能感覺到方有川的體溫。

    “什么愿望都可以實現(xiàn)哦”

    水潤的唇在眼前不遠處張合，吐息直撲鼻尖，好看的五官占滿眼球，她的聲音填充耳道。

    “金錢，財富，專屬于你的女孩，夢想，愿望，超脫常理的一切我都可以幫你實現(xiàn)”

    “注定得不到的東西，我?guī)湍隳玫绞帧?br/>
    “不屬于你的東西，只要你想要也可以奪過來”

    領(lǐng)口白皙的脖頸下方深邃而能察覺溫暖的細縫，散在空氣中與自己相同的香波味道。

    陳參商覺得自己耳朵有點發(fā)燙。

    “這是奇跡哦”

    “誰都得不到的東西，現(xiàn)在就在你的眼前，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大腦似乎把這話曲解成了別的意思，身體快于陳參商的理性。

    “真的嗎？”

    “真的哦！”

    方有川見他認同，喜笑顏開：“那，許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