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晴,給人以一種天地很寬的感覺,微雨過后的地面上,積水不像夏日那樣很快就被蒸干,在清晨的時候映著初生的晨光,絢麗多彩。
在朱雀大街上占地極廣的青檸初級魔法學院,天珩與其余的幾名新生隨著那名叫做慕云的六年級學長來到操場上,在他的指導之下,學習著斗氣的基礎原理知識。
那些高年級的師兄師姐們,也在一旁練習著斗技,其中就有那位在新生的開學典禮上,與天之驕子高永夏難分伯仲的阿衡,他手持著紅纓槍,不知疲倦的磨礪著自己的斗技,吸引著許多新生的目光。
天珩偶爾的時候,會微微出神,不語的望向旁邊的那座有些破舊的演武館。
昨日,與天珩在悉熟小駐里有過一面之緣的白衣男子陳錚作為斗氣班的老師,卻在新生上課的第一天讓慕云代課,反而領著一臉疑惑神色的云翼單獨進入了演武館。
甚至讓慕云施放了一個隔音魔法,形成一個隔音罩,將整個演武館籠罩在里面。
青檸學院本來只有一座演武館,后來在斗氣班的建議之下,又建立了一座新的演武館,只是在建成之初,被魔法班征用。
陳錚對此毫不在意,之前那座稍有些破舊的演武館就成了斗氣班的學習場館。
天珩怔怔的看著側(cè)前方并肩臥著的兩座截然不同的演武館,心中不解。
昨日已經(jīng)見過了陳錚為身體有異的云翼針灸醫(yī)治,可今早那個生龍活虎的云翼不是已經(jīng)被治愈了么?
而且,究竟是什么事情,避開所有人也就算了,居然要用到隔音罩?
“天珩,專注一點,不要走神?!蹦皆普f道。
天珩趕緊轉(zhuǎn)過身來,用心聽講。
偌大的演武館里,云翼與陳錚席地而坐,只占據(jù)了很小的一部分地方。
一身白衣似雪的陳錚,雙手抱著雙膝,神態(tài)隨意淡然,四下觀望,已經(jīng)不像最早的時候,視線始終凝視在云翼的身上。
演武場里的設施早已有些陳舊了,從早晨云翼入定開始,一直到現(xiàn)在,袖手坐著仿若無所事事的陳錚絲毫不覺得無聊與厭煩,好像能從簡陋的演武館里看出一朵花來。
云翼盤膝而坐,雙眼緊閉,兩耳不聞,深入冥想。
對于太陽而言,只是從東面的天空,緩緩移動到西面的天空,可對于云翼而言,仿佛經(jīng)歷了一個世紀那么久。
每一個召喚師,都需要用空間魔法,開辟出一片屬于他自己的空間。
空間魔法是所有魔法中,難度最大的那種,對空間元素的元素親和力要求極高??稍埔恚瑓s還要在施放空間魔法的時候,避開禁魔手鏈。
云翼曾好奇的向陳錚詢問,這究竟是如何辦到的,陳錚對此只是淡淡的一笑,并不多做解釋,只是說禁魔手鏈只是人工智能的產(chǎn)物,雖然神奇,可終究不是人,不懂得思考,很容易被欺騙。
耗費了一整個白日,云翼才緩緩睜開眼睛,在冥想之后精神異常的飽滿,可是久坐之后的雙腿已經(jīng)有些麻木了,身體也感到十分的僵硬。
云翼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陳錚,他剛剛用空間魔法開辟出的永久空間,只有一粒米粒那么大。云翼給它起名字叫“封界”。
陳錚語氣淡然,“夠用了?,F(xiàn)在,你試著向你體內(nèi)的暗黑龍使用捕捉術(shù)。”
“可是,我找不到它???”云翼歪著頭詢問。
陳錚輕輕一笑,“不用你找它,它會自己找上去的。放心,它聽的到我們說的話?!?br/>
聽到過陳錚與翟海苔、云翼的對話,暗黑龍自然知道這可能是它脫困的唯一的辦法了,自然回主動的配合他們的行動。
云翼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眼神堅定,緩緩站起身來。他默默吟唱著召喚術(shù)的捕捉,熟練的避過了左手手腕處禁魔手鏈的探測。
捕捉術(shù)落在云翼的體內(nèi),仿佛落了空,但在下一秒的時候,云翼能感受到一種欣喜的情緒迎了上來,接著就感覺到身體一輕,好像有什么東西從自己的身體里消失了。
接著,云翼感到有一團濃郁的黑氣出現(xiàn)在封界里,不用閉上眼睛去看,就能看到那團黑氣形成一道龍的虛影,和出現(xiàn)在他夢里的那道一模一樣。
那團黑氣被壓縮進真實空間只有米粒大小的封界里,變得十分的凝實,云翼看著它,有種奇怪的感覺,仿佛聽的到它的心跳。
這,就是藏在他體內(nèi)的那條龍么?云翼神色復雜的站在原地,心中五味雜陳。
陳錚說道:“現(xiàn)在,把它召喚出來吧。”
云翼沉默了一下,努力平復心情,按照陳錚教會他的召喚術(shù),默念道:“暗黑龍,請聽從我的呼喚,降臨在此世界。”
仿佛是陰了天,演武館里出現(xiàn)了從窗外闖入的陽光也無法驅(qū)散的黑暗。
隨著涌起的狂風,巨大的黑龍,好似憑空出現(xiàn)在半空中,幾乎塞滿了整個演武館。它微微發(fā)愣,懸停在那里,如同活在夢里,不敢相信的體會著久違了的自由。
它通體皆是黑色,只是眼中精光閃爍,散發(fā)著欣喜的情緒。巨大的龍翼肆意伸展,遮天蔽日,龍尾如蛇一樣盤旋。
復得返自然的暗黑龍?zhí)瘕埵?,似乎要仰天長嘯,以抒發(fā)胸臆。
“閉嘴。”下方傳來陳錚淡漠的聲音。
暗黑龍低下頭來,俯視著這個膽大包天的人,從它出生起,還沒有卑微的人類敢這樣跟它說話,即便這個人有份幫助自己重獲自由。
暗黑龍眼珠中如同可以噴出火來,憤怒的凝視著陳錚,施放出睥睨天下的龍族威壓。
天好像要塌下來,空氣也被擠壓,云翼險些站不穩(wěn),呼吸猛的一窒,但在下一秒鐘就恢復了正常。
因為那個叫陳錚的白衣男子淡淡的說了一句:“也別釋放威壓,你想把城里的大人物們都引過來么?”
暗黑龍名叫玄螭,它驚恐的發(fā)現(xiàn),那個男子只是靜靜的站在那里,卻仿若深沉的淵水,聳立的高山,令人看不透,不想與他為敵。
陽光重新從窗**入,那片隨玄螭出現(xiàn)的陰影和威壓霎時間無影無蹤。
玄螭看向另一邊,那個將它召喚出來的十二歲少年。
云翼故作鎮(zhèn)定的仰著頭,與它對視,有一種玄妙的奇特感覺,仿佛兩者之間,有著血脈上的關(guān)聯(lián),就像是遇到了多年沒見過的血親,有種陌生的熟悉感。
“謝謝你,云翼?!毙さ穆曇羰值纳n老。
云翼沉默不語。
玄螭眼神復雜的看著云翼,欲言又止。
即便是出來了,可云翼開辟的那個封界,和東海之濱的那個海底龍宮,又有什么區(qū)別呢?
自由已經(jīng)唾手可得,可是要怎么開口向那個少年說,用血契之術(shù)進入你的封界,只是為了離開禁魔手鏈的束縛呢?
而我,不想成為你的召喚獸。
因為你不配。
陳錚哪里會不知道玄螭在想些什么,心中冷笑,緩緩走到云翼的身側(cè),“你大可放心的離開,云翼他從沒想過要你做他的召喚獸的。”
“哦?”玄螭愣在那里,然后沉默。
陳錚冷冷的笑,“怎么,你還想讓云翼解開血脈契約,放你自由?”
雖然陳錚讓它可以隨意的離去,可玄螭與云翼之間,還是在它進入封界的時候,結(jié)成了血脈契約的,對玄螭而言,是一種威脅與后患。
假如之后陳錚受傷或者死亡,玄螭也會因此元氣大傷。
可是,要讓那個少年解開血契?玄螭對此想法搖了搖頭,那樣的話,會令云翼損傷極大,甚至會毀了他的前程。
“不至于。”玄螭搖動著巨大的龍首,“不過……”
陳錚淡淡的說道:“別說了,走吧。也許在你看來,這個少年如今一無所有,可我要送你一句話,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傆幸惶欤@個少年會讓你高攀不起?!?br/>
云翼微微張著嘴,詫異的看著對他滿是期待的陳錚。
玄螭沉默了一下,“你誤會我的意思了。這個少年因為我的緣故,被戴上了這個叫做禁魔手鏈的東西,為了補償他,我會暫時待在他創(chuàng)造的這個空間里養(yǎng)傷,在他需要我的時候,我會替他出手三次?!?br/>
陳錚有些錯愕,然后輕輕一笑,“和魔獸打交道,有時候比跟人打交道,要輕松的多了?!?br/>
玄螭點了點它碩大的龍首,對他的說法好似深有體會,“因為魔獸永遠都是魔獸,人,有的時候卻不是人。”
說完,它俯首下沖,黑色的龐大身軀眨眼之間就來到了云翼的身前。
不需要提醒,云翼默默在心中念著口訣,將玄螭收入了封界之中。
云翼定定的看著身材高大,白衣如雪的陳錚劍眉下的星眸,想說幾句感謝的話,可卻聽到陳錚略有些淡漠的聲音,“現(xiàn)在,可以談談我們之間的事情了?!?br/>
“云翼,你,愿意從此成為一名召喚師,并為此奮斗一生么?”
在被隔音罩隔絕了外部的演武館里,話語從陳錚口出,入云翼之耳。
陋室起風,如雷貫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