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小山醒來的時候,梁緒和紫裳都在,他們的腳邊散落著些野果,顯然是梁緒趁馬小山睡下時找來的野果,此時已是入冬時分,可山中卻溫暖如春,仍有許多野果可供采摘。
馬小山爬起身來,紫裳正在愣神,見馬小山起身慌忙遞上一個野果道:“吃點吧,你已經(jīng)一天沒有吃東西了?!?br/>
馬小山只覺得全身疼痛難忍,并沒有去接野果,而是從腰間解下了鐵葫蘆,一仰脖吃了一口酒,然后問道:“我睡了有多久?”
“很久,大概六個時辰。”梁緒答道。
“馬幫的人沒有追來吧?!?br/>
“沒有。”
“我想我要在這里呆些時日了?!?br/>
“還好我有的事時間,我還等得起。”
“你在等什么。”
“等你把我當朋友,你把我當作朋友,我便有事情托付于你?!?br/>
“就算我把你當朋友,我這一身的傷也沒好,你托付的事情我定然無法完成?!?br/>
“所幸我所托付的事情也不太急?!?br/>
“可這事若阻了我替儒生報仇,我定不會答應?!?br/>
“所幸這事也可以替儒生報仇。”
“你想要我做什么?”
“我想要你加入金錢幫。”
馬小山呆住了,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梁緒會提這樣一個要求,他只道梁緒對馬幫有興趣,卻不知梁緒與金錢幫有何瓜葛,此番一提之下,不免一怔。
“金錢幫與你有仇?”馬小山問。
“金錢幫與我并無仇怨?!绷壕w答道。
“那為何要我加入金錢幫?”
“因為我要你幫我查清誰是金錢幫的幫主。”
“可我只是一個叫花,憑什么加入金錢幫?!?br/>
“一個叫花若是殺得馬幫三名好手還能全身而退,即便是個叫花也是個了不起的叫花?!?br/>
“可我卻無門路加入金錢幫。”
“你識得花不平,還識得城外賣羊雜的老漢?!?br/>
“那老漢也是金錢幫的?”
“正是!”
“好,我答應你?!瘪R小山說罷不再說話。
梁緒也停了下來,三人圍坐在火堆邊,聽著噼噼啪啪的柴火燃著之聲,不覺困頓起來,當下便就地而臥,一夜無話。
第二日清晨,馬小山醒來之時,梁緒已經(jīng)走了,馬小山看著還在睡夢中的紫裳發(fā)呆。漂亮的女人即便睡著了也是睡美人。她的眉眼間透著笑意,嘴角邊掛著笑魘,似是夢到了極美好的事情。她的呼吸均勻起伏,靜靜的嗅來還有些許的女人香。
馬小山心中忽然浮出一種奇怪的感覺,似是想要與眼前這個女人過一輩子,可惜一輩子太短,而他還有事情要做,他一手梳理著紫裳略顯凌亂的長發(fā),一邊發(fā)著呆。眼前的這個女人給了他家的感覺,而自己能給這個女人什么?危險!除了危險再無其他。
馬小山一邊楞著神,紫裳卻是醒了。
“你……你已經(jīng)起了?!弊仙掩s忙坐起身來,惺忪著睡眼,頭發(fā)還有一絲凌亂。
“起了。”馬小山說道,“你走吧?!?br/>
“走?你要我去哪里?”
“昨天的事情告訴我,跟著我的話,你不得安寧?!?br/>
“你嫌棄我拖累了你?”
“不,是我拖累了你,如果沒有我,馬王絕不舍得將你這樣一個美人燒死在屋子里?!?br/>
“馬王本就是一個冷血的人?!?br/>
“可是,難道你要與我在這山中度日?”
“只要和你在一起,便是在那閻羅殿度日我也心甘情愿。”
馬小山不再說話了,他雖然不通那男女之事,卻是知道一個女人如果下定了決心就很難改變了。前一次他本打算離開,眼前的這個女人不顧危險把他尋了回來,如今這個女人又下定了決心,無論他怎么說也是不會改變的了。
是夜,還是邊城官道邊,還是那羊雜碎的攤子,攤子上還是像祭祀的供案一般整齊的擺放著幾個羊頭,羊腸羊肚羊肝等下水分門別類。桌后還是坐著一個老漢,還是戴著白色的小圓帽,面前依然放著案板和刀,身邊的大鍋依然咕嘟嘟的冒著熱氣。
攤子還是那個攤子,老板還是那個老板,只是食客少了個韓三虎,使者攤子顯得有些凄涼蕭索。
馬小山又來了。
他也依然慢慢的邁著他的步子,步伐堅定而痛苦,眼中凈是渾濁色的,身上的衣服滿是破口,破口出浸著血污。
他一步步的走到了羊雜碎的攤子旁,似是下了很大的決心般,從懷中摸出一枚銅錢,道:“給我一碗羊湯。”說著便將手中的銅錢按在了桌子上。
賣羊雜碎的老漢抬手抄起桌子上的銅錢,丟入腳邊的盒子中,銅錢撞擊下發(fā)出叮當?shù)捻懧暎缓罄蠞h盛了一碗羊湯,放在了馬小山面前。
馬小山又一次開始唑著羊湯,還是一樣的羊湯,一樣的價錢,一樣的夜晚,馬小山還是不是一樣的馬小山?
馬小山當然不是一樣的馬小山了,他已經(jīng)在復仇的道路上越走越遠,他已不需要在殺人前鼓足勇氣,也不會再殺了一個人后脫了力氣。
馬小山當然不是一樣的馬小山了,他的心中有了一個女人,他的心中有了一個家,他辦完事情還要去找那個女人,他還敢拼命嗎?
喝了半碗羊湯,馬小山忽然放下碗來,從懷里抖抖的又摸出一枚銅錢道:“夜里冷得緊,還是給我一碗酒來暖暖身吧?!?br/>
老漢也不多話,收了錢,打了一碗酒給馬小山。馬小山一仰脖喝下了一碗酒,然后問道:“你……是金錢幫的人?”
“看來你的朋友不是一個能守住秘密的人?!崩蠞h手下微微一停,然后緩緩說道。
“我要加入金錢幫。”
“金錢幫一壇四堂你要入哪一堂?”
“是哪一壇四堂?”
“城中有總壇,城東、城南、城西、城北各有一堂?!?br/>
“你說的我都不知道,我只知道城南堂的堂主花不平,那我便入這城南堂吧?!?br/>
“城南堂不能要你,因為城南堂都是使長兵器的好手,而你只會用拳?!?br/>
“那城東堂呢?”
“城東堂不能要你,因為城東堂都是販夫走卒,而你只是個叫花子。”
“那城西堂呢?”
“城西堂不能要你,因為城西堂都是些身份隱秘的人,做得是隱秘的事情,而你做事又太過招搖?!?br/>
“我猜城北堂和總壇也不會要我了吧?!?br/>
“不錯。”
“我猜你們就是不想要我入幫,剛才的話都是借口?!?br/>
“不錯。”
“為什么?”馬小山有點好奇起來。
“因為我們雖然視馬幫為敵人,行事卻不似你這般招搖,因為我們還承受不住馬幫的怒火。而你現(xiàn)在已是名人,整個邊城都知道有你這么一個叫花子與馬幫為敵。所以我們可以和你交朋友,卻不能收你入幫。”
馬小山不說話了,低頭繼續(xù)唑著自己的羊湯,待得湯喝盡時,長起身來,似來時一般,邁著堅定而痛苦的步伐離開了羊雜碎的攤子。
馬小山要回家了,“家”這個字對于漂泊的浪子來說是多么的彌足珍貴,現(xiàn)在對于馬小山來說,有紫裳的地方就有家。以前紫裳在陸家嘴子,陸家嘴子就是馬小山的家,現(xiàn)在紫裳在山中的山洞處,那山洞便是馬小山的家。家中哪怕什么都沒有,也能給馬小山帶來安慰,因為他知道那里有個人等著他,那里有無限的溫柔等著他。
可是馬小山知道,今天回家的路不那么容易走了,因為離開羊雜碎攤子起,就有一個人跟著他。
這人一身白衣,臉色也是蒼白的,頭發(fā)梳得很整齊,卻透著斑駁的白色,一雙手的指甲也打理得很整齊。他的衣服雖然并不見多么華貴,確是連一個褶皺都沒有,他的靴子也干凈得好像從來沒有人穿過。
這是一個整齊的人。
他連邁的步子都很整齊,每一步都有兩尺長,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他的腰間別著一把劍,劍長三尺,劍鞘上有飛龍祥云的花紋,顯得很人看,劍柄長半尺,纏著一簇紅色的劍穗,在他的白衣映襯下紅得像血。
馬小山在前邊走,這個人在后邊跟著,馬小山停下腳步,這個人就停下腳步,他離馬小山始終只有一丈遠,既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
又走了一段路,馬小山再次停了下來,這里已是人跡罕至之處,而那白衣人還是在馬小山身后一丈遠。
馬小山朗聲道:“閣下是來尋人的吧!”
“正是。”那白衣人居然開口答話了,他的聲音低沉而整齊,像他的裝束一般。
“所尋何人?”
“正是閣下?!?br/>
“可我并不認識你。”
“我認識你就夠了,我是來取你性命的?!彼f得輕描淡寫,似是在說一件好似穿衣吃飯的尋常事情一般。
“可你并不急著動手?”
“因為我想看看你住在哪里?!?br/>
“現(xiàn)在你還想看么?”
“不了,我發(fā)現(xiàn)只要殺了你,事情便解決了,我也不必再尋你的住處?!?br/>
“那你至少要告訴我你的名字,好讓我明白我要死在誰的手下?!?br/>
“馬幫,龍飛?!?br/>
下一刻,一柄長劍已是出鞘,挽著劍花向著馬小山刺來。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