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fù)道行空,不霽何虹?高臺亭榭永遠梳弄著最后的高雅,皇宮里的每一位妃子都在盼望著今日與明日的宴會,她們被皇宮圈禁的如同一只金絲雀一般,兩耳不聞窗外事,哪怕是這場鴻門之宴也能粉飾太平。
“穎兒,今日的宴會,恐怕不只是福灣個人的問題那么簡單,我希望你能置身事外?”
“將軍著實奇怪,前幾日仍逼著我與您聯(lián)盟,如今又不希望我插手軍事也不希望我在宮廷上助你一臂之力?!?br/>
“你又怎知,我逼著你與我結(jié)盟不過是我逼自己放過你的一個理由呢?”
穆若穎坐在馬車上一直在想楚凌然最后與她分別時說的話,楚凌然如此深謀遠慮之人,當真只是希望饒自己一命?穆若穎不敢正視楚凌然對自己的感情,多半源于她不敢信任楚凌然對自己的真心,可是時日長了,自己又好似一步一步陷進去。現(xiàn)如今,她是明白自己的,無論如何,她都會與楚凌然共赴沙場。
“小姐,我聽清風說,這幾日宮內(nèi)傳來消息,原福灣省的那些賊寇們分明是東瀛的戰(zhàn)甲士兵,他們借著這些名字肆意搜刮殘害福灣百姓,東瀛坐視不理的原因就是如此,他們打劫了我國進港的商船與貨物,暗地里殺害了好幾任就職的官員,如今朝堂上人心惶惶?;噬媳鞠肱纱蟪记叭ブ卫?,只可惜沒有一人有這膽量,楚將軍倒是自動請纓,只可惜皇上忌憚將軍邊疆勢力,不愿把京城最強的最后一層防線也交由楚將軍,這才造成了今日的局面?!?br/>
穆若穎聽著這幾日朝堂的事情,應(yīng)該是楚凌然讓清風轉(zhuǎn)述的,他是完全的相信了自己,這倒是與自己猜的八九不離十。東瀛小國若不是仗著海上那點優(yōu)勢,不敢如此叫囂。朝野上下能打贏這場仗的只有楚凌然,皇帝還是不肯放楚凌然去往邊疆,倒當真是個擔憂自己龍椅的懦弱昏君??磥斫袢者@場宴會,多半是針對楚凌然設(shè)下的,皇帝要想著什么辦法留住楚凌然的心。
三人錯開時間到了玄武門,祁王殿下回寢殿換了得體的衣服來到宴席上,三人裝作不相識的模樣,宴席上寂靜一片,不似平日里載歌載舞的模樣。大臣們都暗自揣度著皇帝的心思,福灣省對他們來說是死地,但凡朝堂上派了官員去治理,不出一月便可收到海上失蹤尸身未捕的消息,估摸著東瀛人能如此囂張也與福灣拖不得什么干系,即是如此險地,便是萬不敢去的,這也就是為何此時一拖再拖,直到現(xiàn)在要宴請四方的地步了。
“穎兒,在宴會上你一個女孩子家不該插嘴的別多說?!?br/>
穆若穎自從與穆驚鴻上次大吵了一架后,就再也沒見過,今日宴會本著地位階級,自己又是穆驚鴻的女兒,自是坐在他的身旁,穆驚鴻看了穆若穎良久方才開口。穆若穎自是知道他沒有半點關(guān)系自己的意思,多半是擔心皇上惱怒之下,派了他的寶貝兒子去往福灣吧,畢竟整個朝野上下要找一個有名望的卻又未曾有過閑職的,穆鑒染是最好的選擇。
“父親放心,皇帝看不起穆鑒染那個窩囊廢?!?br/>
穆若穎在穆驚鴻耳邊輕聲細語,仿佛溫柔的像是一個和爹爹撒嬌的鄰家女孩,穆若穎含笑望著離宴席最遠處的角落中,穆鑒染和穆驚菲就那么局促的坐著。她的那兩位哥哥姐姐,若說除了心腸歹毒些,做事狠絕些,就當真如同個廢物一般。穆驚鴻聞聲臉色俱變,只是他苛責不了穆若穎什么,自從穆若穎與他撕破了臉皮,穆驚鴻是忌憚著穆若穎的,穆若穎向來有手段也有本事,他本想護著他那雙兒女的命,卻究竟還是被穆若穎看不了端倪。
“眾愛卿,今日朕心甚怵,福灣百姓仍遭罹難,朕乃天子,允著上蒼旨意就萬民于水火中,無論如何,今日朕也要定下去福灣的軍隊。”
“臣等諫楚將軍前往。”
穆若穎望了一眼對面的祁王殿下,發(fā)現(xiàn)他也在看自己,兩人心照不宣啊,若故事到這兒就結(jié)束了,這次的宴會就沒什么意義再繼續(xù)下去?;实劭隙ㄟ€藏著什么后招才是,不然絕不會連家臣妻眷都請來。
“楚將軍威震四海,自是個上好人選。只是我大何王朝難道就無第二個人能擔此大任?楚將軍方才平定了北部叛亂,班師回朝,朕要如何說服自己再讓楚將軍為國賣命?征戰(zhàn)沙場?”
皇帝這話說的倒是動聽,實則就是擔心楚凌然一旦到了邊疆就起兵造反吧,何祁宇與穆若穎兩人心照不宣的看皇帝一人演完他的獨角戲,她們都相信楚凌然絕不會由得皇帝奸計得逞。
“臣愿意為了陛下,為了我國百姓去爭得一方天地。”
“好,楚將軍如此為了我朝百姓,實乃朝廷之棟梁,我要賞你些什么,方顯得我朝重視良才?!?br/>
穆若穎聽到這兒,嘴上了笑容瞬間僵住了,皇帝的意思……楚凌然本就在班師回朝前拒絕了封地與侯王的應(yīng)求,如今皇帝舊事重提,又要為了牽制住楚凌然…唯一的可能就是…他要給楚凌然賜婚?;适依锎薜呐畠翰簧伲粽媸钦f起,唯有婉華公主是先皇后所生,從小受盡榮寵,當真配得上楚凌然。好心機…若是楚凌然拒了這門親,皇帝便由著拂了皇家顏面的旨意,奪了楚凌然的兵權(quán),若是楚凌然應(yīng)允了,日后起兵造反,楚凌然怎會不被天下人駁斥?
“朕啊…唯有一位寶貝公主與將軍適齡,婉兒也是中意將軍才氣的,若是能在楚將軍征戰(zhàn)前完了婚,也算是我朝對有才之士的一種嘉許?!?br/>
楚凌然低著頭沒人知道他在想什么,穆若穎知道,他發(fā)絲下的視線,望的是自己,他藏在衣袖里的手攛緊了,他想告訴她…他是不愿的。穆若穎苦笑,不愿又如何呢?到頭來還是要被命運捉弄,他日起兵,楚凌然落得個不義帝王的稱號,而自己與楚凌然有任何瓜葛也會被天下唾棄。
“臣一莽夫,此去經(jīng)年,不知是亡靈魂歸故里還是能班師回朝,公主金枝玉葉,不敢耽誤公主一生,望陛下收回成命?!?br/>
楚凌然知道這是無端的掙扎,不如直接答應(yīng)來得慰藉皇帝的心,可他想告訴穆若穎,他拒絕過,花了最后一分的努力,他也要拒絕皇帝的指婚。滿朝文武看著這出精心安排好的戲碼,他們要做的只是稱贊楚凌然與何婉華是天作之合罷了,這皇家的旨意本就容不得過多的猜測,也沒人會覺得楚凌然不愿意,滿朝文武裝著傻…清醒的只有穆若穎,何祁宇與楚凌然三人而已。
“將軍放心,婉華心甘情愿,將軍榮姿天下無人能敵,若是將軍哪日為國戰(zhàn)死沙場,婉華死也是將軍的人?!?br/>
何婉華此話一出,倘若楚凌然再拒絕就是駁了皇家顏面,他…只能感恩戴德虛心假意的接受這份皇家的榮寵。
“臣…謝主隆恩。”
這場宴席最終的目的…原來不是什么商議誰去福灣省的由頭,而是要為楚凌然指婚…可哪怕他們一早才出了目的很多事情也由不得他們自己,楚凌然是如此,何祁宇是如此…穆若穎也是如此。穆若穎此刻終于明白了自己的心意,所謂的真心換一生一世一雙人,自己從未答應(yīng),卻早已暗自許下。自己妄想與楚凌然保留距離,卻早已墮入萬丈深淵卻不自知。這個天下最可笑的人,就是不自知的人……
“小姐……”
穆若穎被泠兒的聲音收回了思緒,才意識到自己失了態(tài),手中我的酒盅竟倒在了自己的裙擺上,引得滿堂賓客都望著自己。穆若穎郝然,她對上了楚凌然的眼睛,眼里盡是深情與眷戀。甚至。楚凌然眼底還有一分喜悅,是,穆若穎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承認了她心底里住下了楚凌然,穆若穎自知她逃無可逃。可往后這份深情終歸不是穆若穎的了,穆若穎起身去更衣,今日之后,京城恐怕又多了一則笑話吧,榮安國主為情神傷,在宴會上失態(tài)。
楚凌然望著那倉皇失措的背影,滿是心疼,他想要拋下一切去追上她,去抱抱他,可是他不能,他甚至想著,班師回朝之日,哪怕受天下人唾棄,他也要娶穆若穎,哪怕穆若穎本人也是不愿的,他綁也要把穆若穎綁在身邊,可他終究不忍再去觸碰,就獨留那個女孩最后一份美好。
“穎兒不想救救凌然?”
穆若穎剛到了四下無人的別院,婢女們?nèi)ツ脫Q洗的衣衫,就聽到了何祁宇的聲音,他應(yīng)是尾隨著自己跑了出去,穆若穎沒有回頭,她怕何祁宇望見自己眼底的傷情,她只需要片刻就能藏住對楚凌然所有的感情。
“祁王殿下倒是第一次喚我穎兒。”
“呵呵,凌然喚得親切,我就想這么喚你,若我說我有法子救凌然呢?但需要你的配合。”
穆若穎本對這一切不抱什么希望,只是她相信何祁宇有,就一定有法子,這個男人從不打沒有把握的仗,這就是他可怕的地方。只要能救回楚凌然,無論如何她都愿意去試一試,她也想要無限的勇氣去和母親一般愛上一場,哪怕到了最后是鮮血淋漓的傷口。
“你需要我做什么?”
“穆鑒染…的人頭穎兒可有什么眷戀?”
穆若穎自是明白了何祁宇的意思,他要穆鑒染與何婉華之間發(fā)生些什么?是時,楚凌然不過一個受害者,受了情傷為國征戰(zhàn)沙場,如此癡情角色,百姓們自是愛戴的。何祁宇果然不是個簡單的人物,他的親妹妹也能這么利用,清白可是一個女子最為重要的東西。
“她可是你的妹妹?!?br/>
“她是那人的女兒。穎兒,你更像是我的妹妹?!?br/>
穆若穎不知道何祁宇后句話是何意思,他是在嘲諷自己的心機與他一般深沉?還是何祁宇當真把穆若穎當作家人。穆若穎不得而知,何祁宇從這皇宮長大,卻與楚凌然密謀著推翻這個王朝,他當真恨毒了這個皇室,又怎會在乎一絲骨肉情?就如同…穆若穎也愿意用整個穆府來為這個江山陪葬一般,他們都是狠毒的人罷了。
“你…很喜歡凌然吧?!?br/>
何祁宇幫助穆若穎,只是望見了她在宴會上傷情的模樣不忍心罷了,他本就不愿楚凌然已經(jīng)沒有了一切,還將自己的終生幸福葬送在這江山上,自那狗皇帝布了這個宴會,他就想到了何婉華的名字。畢竟他身上留的是同樣冷血的血脈,他也方才明白其實他不愿的…他內(nèi)心掙扎,方才宴會上就差那么一點,他就不想出去找穆若穎商量救下楚凌然的對策,他也想得到穆若穎,興許他的情…不比楚凌然少半分。但他終究是來了,帶著成全的心意,希望能給那個女孩一個家。
“是,我心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