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間。

    北原南風(fēng)獨自一人去到警視廳食堂。

    買了份午飯后。

    北原南風(fēng)正準(zhǔn)備找個角落一個人快速解決掉，但走到半路，他突然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你好?！?br/>
    北原南風(fēng)想了想，來到了那個熟悉的人影身前：“我可以坐這里嗎？”

    “……”

    名叫久保龍彥，憨厚和善的中年男人，有些錯愕的抬頭，看著北原南風(fēng)。

    愣了好一會后。

    他才反應(yīng)過來，有些拘謹?shù)某痹巷L(fēng)做了個請坐的動作，表示自己不在意。

    北原南風(fēng)放下買來的飯，在他對面坐了下來，開始狼吞虎咽。

    久保龍彥看著北原南風(fēng)，發(fā)現(xiàn)他只是來吃飯的，也慢慢放下心來，低頭吃起了自己的飯。

    “……小林陽子沒找你談話嗎？”

    但他剛低下頭。

    北原南風(fēng)就趁著吃飯的間隙，抬頭問了一句。

    久保龍彥有些緊張，下意識便挺直了腰桿，微微提高音量，回道：“暫時還沒有，小林警部補從天選部回來后，先讓我吃飯了！”

    “……我今年十七歲。”

    北原南風(fēng)放慢進食的速度，有些無奈道：“雖然我名頭聽起來挺嚇人，什么天選部部長之類的，但你也不至于這樣吧?！?br/>
    “應(yīng)該的。”久保龍彥筷子直接停了。

    “……你有孩子嗎？”北原南風(fēng)看他這樣，也懶得多說了，跟著他停下了筷子，正式問道。

    “有個女兒，正在讀高中……成績挺好的，就是有點叛逆?！?br/>
    孩子。

    永遠是打開中年男人心房的秘密武器之一。

    聽到北原南風(fēng)問起自己的孩子。

    久保龍彥立刻就沒有那么拘謹了，甚至臉上還有了一絲笑容。

    他似乎忘了。

    坐在他面前的男人，今年也只有17……

    或許是職務(wù)的差別吧，哪怕北原南風(fēng)剛剛強調(diào)過自己的年齡，他還是毫無戒備把自己jk女兒的大致情況給說了出來。

    當(dāng)然。

    北原南風(fēng)也沒有多余的想法，聽他這么說，只是點了點頭：“叛逆挺正常的，我也叛逆，前段時間還離家出走過半年?！?br/>
    “……”

    久保龍彥微微一怔，接著表情有些微妙。

    他也終于注意到了一個事實。

    眼前這個名頭嚇人的男人。

    也是個高中生。

    當(dāng)然，最讓他覺得微妙的還是北原南風(fēng)說的話。

    離家出走了半年……

    “很奇怪嗎？”

    北原南風(fēng)笑了笑，猜到了他在想什么：“高中生嘛，多愁善感，當(dāng)時遇到了一些事，以為天塌下來了，我受不了打擊就跑了。當(dāng)然，現(xiàn)在想通了?！?br/>
    久保龍彥欲言又止。

    有些感興趣了。

    北原南風(fēng)知道他想問什么，主動道：“當(dāng)時生母和養(yǎng)父出意外去世了，總感覺命運對自己不公平之類的，后來還是家里的義妹把我?guī)Щ厝ィ餐兴母?，不然我估計還在外面晃蕩著?！?br/>
    “……你義妹比你小多少？”

    久保龍彥聞言一笑，徹底放松了下來。

    后輩講自己的故事。

    也是打開中年男人心房的秘密武器之一。

    “一歲吧。”

    北原南風(fēng)扒了口飯：“是個很讓人省心的姑娘，而且很懂事，應(yīng)該比你女兒好很多?！?br/>
    “……那是?！?br/>
    久保龍彥也下意識扒拉了口飯：“我女兒……自從她母親跟我離婚后，就一直跟我冷戰(zhàn)，除了要零花錢的時候。不過還好，大概是因為我的身份的緣故吧，她倒是沒有染上什么壞習(xí)慣，也不敢離家出走，鬧別扭頂多也就是去同性同學(xué)家住一晚。”

    北原南風(fēng)直接問道：“為什么離婚了？”

    “……因為這個職業(yè)?！?br/>
    久保龍彥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沉默片刻后，突然指了指自己胸口的紋章：“出外勤太頻繁了，然后一直沒有晉升的希望，不滿漸漸積蓄起來，就匯聚成了河流，最后便決堤了?！?br/>
    “你當(dāng)了多久警察了?”

    “將近十年了吧……現(xiàn)在想想，時間過得真快?！?br/>
    久保龍彥有些感嘆。

    北原南風(fēng)聞言有些好奇：“那為什么你還是個巡查長？根據(jù)規(guī)定，有一定實際經(jīng)驗就可以晉升了吧？”

    久保龍彥臉色一黯，大概是剛剛北原南風(fēng)坦白的緣故，他也沒有隱瞞什么：“……這里是東京，北原部長，你永遠不知道哪個案子會牽扯到那些人，然后自己會莫名其妙得罪誰?！?br/>
    “……嚯?！?br/>
    北原南風(fēng)只是點點頭，沒有說話，靜待下文。

    “……其實每一年，我都會帶新人?！?br/>
    久保龍彥看著北原南風(fēng)，傾訴道：“而每一年帶的新人，我都認識，他們其中，有的調(diào)任了，有的往上爬，有的辭職了，但無論是走那條路，他們大多都挪動了。只有我，無論怎么做，都還停留在原地。你來之前，我其實就跟著小林警部補破獲了不少案子，但每一次結(jié)案，我心懷期待，最后等來的結(jié)果都是失望。

    有時候，我真的是羨慕啊，那些職業(yè)組的家伙，只要考完試出來，就是警部補，然后培訓(xùn)完實習(xí)一段時間，就可以晉升警部，那是我一輩子都達不到的高度……當(dāng)然，也有不甘心，明明現(xiàn)場是我們跑的，明明案子是我們破的，但最后卻什么都得不到。

    離婚，女兒叛逆，自己還在蹉跎，生活一團糟……猛的回頭發(fā)現(xiàn)，原來正義，也是需要代價的?！?br/>
    久保龍彥撥弄著自己飯盒里的飯，神色黯然，帶著中年人的失意。

    “不甘心嗎？”

    北原南風(fēng)點了點頭，倒是能勉強感同身受。

    “抱歉，好像說了多余的話了?！?br/>
    聽到北原南風(fēng)的聲音，久保龍彥猛地回過神來，彎了彎腰。

    眼前這個17歲就當(dāng)上部長的人，比那些職業(yè)組可猛多了。

    跟他說自己的不甘心，不合適。

    “沒事?！?br/>
    北原南風(fēng)搖了搖頭：“反正就是閑聊，而且我跟你不是同部門不是嗎？放心，我還不至于因為你說的話干什么，我也沒把什么部長的身份放在心上?！?br/>
    “……”久保龍彥朝他勉強笑了笑，似乎不信。

    “不過?！?br/>
    北原南風(fēng)話鋒突然一轉(zhuǎn)：

    “我跟你聊那么多，主要就是想問你，你當(dāng)時真的是靠自己的意志，來到地下停車場開槍的嗎？這個問題的話……你就請當(dāng)我是天選部的部長來回答吧?！?br/>
    久保龍彥苦笑一聲。

    但是不驚訝。

    北原南風(fēng)靜靜等待。

    “……北原部長，我不知道怎么說，我唯一能說的就是，我沒有對不起自己的職業(yè)?！?br/>
    久保龍彥沉默許久，終于開口回道：“我無論是去停車場，還是開槍，都符合規(guī)定……我確實應(yīng)該去接負責(zé)警察實務(wù)與現(xiàn)場監(jiān)督工作的小林警部補，那個赤日心的野狗，也確實想要對你們不利。所以，如果真的有誰命令我的話……那也是合理的命令，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