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理完清創(chuàng)縫合的患者之后,天色已經(jīng)徹底暗了下來,急診大廳的燈光依舊明亮,候診室里等待就診的病人并不多。
醫(yī)生們三三兩兩的換好衣服準備下班,只留下了幾名輪值夜班的醫(yī)生還坐在急診辦公室里補寫著白天來不及填寫的病歷。急診就是這樣,在全功率運轉了一天之后,到了晚上便會格外的“安逸”,如果今天晚上沒有車禍或是打架斗毆的話,輪值醫(yī)生應該會睡一個好覺。
“一會兒要不要出去吃點東西再回去?”蘇瑾安撫了下抗議的胃酸提議道。
“別吃太辣的,我嗓子受不了?!焙抡芩粏〉穆曇魪囊钻啥厒鱽恚@家伙一下午不知道說了多少遍“避免沾水,過兩天過來換藥”。
“就去唐海家吧?!弊詮纳洗畏课莸顾鹿手?,易晟再也沒有去過唐海家,對于唐海家的燒烤,易晟還是比較懷念的。
“遠嗎?”郝哲在旁邊問道:“這個點公交車都停運了?!?br/>
“沒事,我來找司機。”蘇瑾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提示音只響了一聲就接通了,“歪,陶潛!你馬上來一趟醫(yī)院,對這件事情非常重要,必須當面跟你說!”
“堂堂美國梅奧總部的麻醉醫(yī)師來當司機,還真是讓我們受寵若驚啊。”易晟感慨道,他已經(jīng)可以想象到一會陶潛過來的時候得知只是讓他當司機時候的臉色。
遠處的急診大廳門口,走進來一道身影,東張西望的,不知道在找什么。
易晟三人慢慢悠悠地朝著換衣間走去,突然聽到一聲:“大夫,請問發(fā)熱門診在哪里?”
易晟驀然停住腳步,轉過身望向聲音的來源,蘇瑾嚇了一跳連忙道:“怎么了?”
郝哲順著易晟的目光望去,遠處一個黑衣女子正抱著一個三四歲模樣的孩子攔住一名護工問著事情,郝哲拍了拍易晟的肩膀安慰道:“你看人家孩子都這么大了,走啦走啦!”
“我去看看?!币钻芍匦麓┥习状蠊?,朝著黑衣女子的方向走去。
雖然不明白郝哲的話是什么意思,但是蘇瑾也察覺出了易晟的不對勁,連忙捅了捅郝哲的腰問道:“這人誰???”
“你說她啊,她叫宋馨,易晟的前女友唄?!焙抡懿辉谝獾氐溃骸耙钻傻某鯌伲幜?年,異地兩年之后分手了。不過看她抱著的那孩子的模樣,估摸著分手前就懷孕了?!?br/>
初戀啊,人生第一朵綻開的鮮花,如初升的朝陽一樣美好。那種朦朧的感覺最是深刻,最難以忘舍。蘇瑾望著易晟的背影,心里卻有種說不清的難受,感覺自己眼前的世界,昏暗無比,在這一刻蘇瑾的心,亂了。
郝哲瞥了一眼蘇瑾,他豈會看不出蘇瑾的小心思,可是作為大學五年的舍友,郝哲見過太多太多這樣的姑娘在與易晟相處一段時間后便墜入了深淵無法自拔,可最后如同飛蛾撲火一樣,只是徒增傷悲罷了。
“因為什么分的手?”蘇瑾佯裝鎮(zhèn)定地問道,可她的聲音卻不由自主地帶著一絲顫抖。
“具體我也不太清楚,”郝哲摸了摸腦袋上因為縫合而禿了一塊的頭皮道:“分手那天易晟喝多了好像跟我提過,好像是宋馨家里面不同意,說宋馨他爸是個文人,看不起易晟他爸滿身銅臭氣的樣子,所以后來兩人迫于家里的原因分的手。因為這件事易晟到現(xiàn)在都沒有再找,你再看看人家,孩子都這么大了,呵,女人。”
“所以易晟算是被綠了?”蘇瑾算了下時間,心中竟然莫名地松了口氣道。
“豈止是綠啊!”郝哲的嘴角露出嘲諷的笑容道:“你沒聽過一首歌么,“愛上一匹野馬,可我的頭上全是草原”?!?br/>
宋馨見到有人過來,連忙轉頭望過去,“易晟?”
易晟“嗯”了一聲算是打過招呼,目光從宋馨的身上滑過落在宋馨懷中的孩子問道:“這孩子怎么臉上都是傷?”
“我也不知道.....”
“先把孩子給我,我來檢查一下?!彼诬斑€沒來得及解釋易晟就打斷了她的話,從宋馨手上接過孩子,易晟頭也不會的抱著孩子就去了處置室,走到蘇瑾和郝哲身邊的時候,易晟語速很快道:“我去給孩子檢查一下,你去問問情況?!?br/>
郝哲努努嘴道:“你去問吧,這種人我懶得搭理。”
說完郝哲就跟著易晟進了處置室。
易晟檢查了一下孩子的傷勢,孩子稚嫩的臉上滿是掌印,看著脖子下面隱約的傷痕,易晟輕輕脫下了孩子上衣。
鞭痕!
棍棒傷!
到處都是!
二十幾道深淺不一,新舊不一的傷痕密密麻麻的分布在孩子瘦小的身軀上,觸目驚心。
“這娘們也太狠了,打自己兒子至于這么狠嗎,我得出去說說她!”郝哲氣不打一處來道,雙拳緊握說著就要朝外面走去。
“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易晟語氣中也混雜著一絲怒意,他站起身打開處置室的暖氣,然后蹲在孩子面前盡量放輕語氣道:“小朋友,你能告訴我這些傷口是誰打的么?”
這種傷口根本就不可能是小孩子之間打架導致的,唯一的可能只能有人故意造成的。這孩子看起來才3、4歲的模樣,到底是誰能如此狠心對待孩子!
孩子一直低著頭,也不說話,只是在那里抹著眼淚,過了許久,孩子才抬起頭對著易晟聲音虛弱道:“叔叔,我頭有點暈?!?br/>
“乖,叔叔給你看看。”易晟輕輕摸了摸孩子的腦袋,并沒有發(fā)現(xiàn)有血腫鼓起,轉頭對著郝哲道:“你帶著孩子去CT室做一個顱腦CT?!?br/>
門外,蘇瑾找來一分記錄本,望著宋馨面色不善道:“說說吧,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這孩子是我在路邊碰到的,我看孩子臉上全是傷,問誰打的也不說,問他家里人去哪了他也不說,我就只好先帶著孩子來醫(yī)院了?!彼诬敖忉尩?。
“這么說孩子不是你的?”蘇瑾打量了一下,宋馨確實不像是生過孩子的樣子,也就是說,宋馨可能還沒有結婚,這男未婚,女未嫁......蘇瑾剛放下的心又懸了起來。
郝哲抱著孩子出了門見到宋馨狠狠地瞅了她一眼之后,一句話不說帶著孩子就往CT室跑去。
“這樣,你先去候診室等一下,過會兒我回來叫你。”蘇瑾合上記錄本扭頭進了處置室。
“什么情況?”易晟見到蘇瑾進來,皺了皺眉道。
“說是在大街上碰到的,看孩紙臉上有傷,有聯(lián)系不到家里人就給送到咱們這了?!碧K瑾把記錄本隨手丟到桌子上,
頓了一下,蘇瑾試探道:“剛剛那姑娘,你認識?”
“以前的同學。”易晟似乎并不想跟蘇瑾說關于宋馨的事情,他深呼了一口氣道:“我剛剛給那孩子做了下簡單的查體,他身上密密麻麻二十多處不同類型的傷痕?!?br/>
“哦,那個我去CT室了解一下那孩子的情況,看看能不能從孩子那里得到關于他父母的消息,”蘇瑾轉身準備離開處置室,手放在門把手上的時候頓了一下回頭道:“對了,我讓那姑娘去候診室待著了,你們既然是同學,你不和人聊聊?”
“過會兒再說吧?!币钻梢性谝巫由?,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