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沒遇到林映雪之前,從小見慣了爾虞我詐的慕容君只想寄情于山水,日后做個閑散王爺逍遙度日,可在遇見林映雪之后,慕容君惟愿這一生護她平安到老。
所以別說是小小的禁足令了,只要是為了林映雪,讓他違抗天下人又如何?
看著面前外表恭敬,卻隱隱透出孤冷氣息的慕容君,皇后只覺得有什么東西正在超脫她的掌控。
“慕容君,你知道你現(xiàn)在在做什么嗎?你可知道外頭都在傳些什么?你在這個時候任性妄為,別說你是個皇子了,就算是儲君本宮也保不住你!”皇后氣得頭上的環(huán)翠叮當作響,一手好不容易蓄養(yǎng)起來的指甲也因為太過用力而捏斷了兩個。
然任憑皇后暴怒異常,慕容君卻都像是一彎深海,并不起任何波瀾。
“兒臣不在乎外界的看法,兒臣只在乎自己未婚妻的安危?!蹦饺菥Z調(diào)清冷,眉宇間一片冷冽,“兒臣請旨由兒臣繼續(xù)負責此案,查清真相,找回毓慧縣主?!?br/>
“你說什么?!”皇后仿佛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風韻殘存的面容之上浮起震驚的神色,“你可知道你因故意包庇林映雪一事已經(jīng)惹得大臣們多有不滿,此次林映雪貿(mào)然逃跑,外頭更是傳聞這都是你三皇子一手安排的!”
“在如此情況下,你不知道避嫌也就罷了,居然還要請纓繼續(xù)督辦此案!依本宮看,你怕是瘋了!”皇后一甩袖子扭過頭去,臉色愈發(fā)難看得厲害,“這件事誰都可以插手,唯獨你慕容君不行!”
“來人,將三皇子帶回去好生看管,一旦三皇子有什么異動,立刻差人來告知本宮!”皇后沉聲吩咐完后,想了想又補充道:“還有,從今日起不許太子與三皇子有任何聯(lián)系,若是讓本宮知道有人私底下幫著太子和三皇子聯(lián)絡,格殺勿論!”
皇后的最后一句話落下之后書房里的溫度都像是陡然下降了許多,隨著皇后的起身離開,侍衛(wèi)也走上了前來,面無表情地道:“三殿下請跟屬下走吧?!?br/>
侍衛(wèi)的話并沒有讓慕容君有什么動作,他沉默的站在原地,周身都圍繞著一層寒意。
同在御書房一直未曾開口插話的慕容星見狀,不由走到慕容君跟前,一把拉起慕容君的手輕聲勸慰道:“阿君,你先回去吧,有我和封兒在,一定會幫你找回映雪,并查清案子真相的。”
說著慕容星又抬首幫慕容君理了理衣裳的領子,“還有,最近發(fā)生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眼下母后正在氣頭上,你不要與母后計較,萬事還有我們?!?br/>
慕容星過于親昵的動作讓慕容君略微有些不自在。他將手從慕容星手中抽回,又倒退半步,勉強緩和了一些語氣道:“多謝大姐提點,阿君知道了?!?br/>
說罷慕容君就頭也不回的轉(zhuǎn)身朝御書房外走去,慕容星看著慕容君快步離開的背影,眼神晦暗難明。
……
再說此時在外疲于奔命的林映雪是自然不可能知道宮中發(fā)生的這些事情了。
周青書燒得厲害,林映雪在山洞附近搜尋了許久才找到了一些勉強能用的草藥,碾碎給周青書服下后,又細心照料了周青書許久,周青書這才悠悠轉(zhuǎn)醒了過來。
“五小姐……”周青書一睜開眼就看見林映雪坐在他身旁,一張小臉面無血色不說,就連嘴唇都干燥得開裂了……可想而知林映雪雖然沒有像他一樣病倒,可也是極不好受的。
可憐他一個大男人,在遇到危險的時候不僅要一個女人來保護他,而且他還‘身嬌體弱’的病倒了……
“五小姐,是我沒用,救你出來反而害你受了更多的苦……”周青書幾乎要羞愧得抬不起頭來。
林映雪聞言卻只是淡淡一笑,“人各有所長,周公子是文人,對于打架逃命一事不在行是理所當然的?!?br/>
林映雪的語氣太過淡漠,就像是完全不在乎這兩天發(fā)生的這些事情,當然,也根本不在乎他是不是足夠好。
周青書忽然打從心底升起了一股無力感和絕望感。從前他以為林映雪不喜歡他只是因為他出現(xiàn)得晚了一些,可經(jīng)歷過這些事后,他這才知道,眼前人不喜歡他是因為從始至終他們就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
他窩囊、懦弱,無主見,只有讀書人不可一世的清高,而林映雪卻不同,她跟一般的閨閣女子完全不一樣,她冷靜、有膽識、有主見……若眼前人身為男子,日后成就必定不可限量。
如此優(yōu)秀的一個女子,自然不是他這等平庸之人能夠配上的。
“五小姐,我為我的魯莽向你道歉,若不是我太沒有自知之明的話,五小姐你也不會落到如此境地……”周青書張了張口,很想將林映夢之死的真相告訴眼前人,可話一開口,他才發(fā)現(xiàn)他竟連坦白的勇氣也沒有。
林映雪不知周青書內(nèi)心的糾結(jié),但見周青書一副愧恨不已的模樣,她的心倒也軟了下來,“算了,這事我從一開始就不贊成周公子的做法,但現(xiàn)在事情既然已經(jīng)發(fā)生了,那就不要再提了,還是想想該如何挽回吧?!?br/>
林映雪撥動了一下面前的火堆——深秋天涼,尤其在山洞之中溫度更低,這火堆是萬萬滅不得的。
“咳咳……”周青書捂著嘴咳嗽了兩聲,隨后才有些虛弱地道:“現(xiàn)在朝廷應該已經(jīng)將通緝的告示貼了出來,這一路又是官兵追捕,又是強盜山賊……我們……”
他們能做什么,能去何處藏身?周青書低下了頭去,暗自在心中大罵自己無用。
林映雪原本也沒指望周青書能有什么好的想法,她蹙著眉頭沉思了一下后才道:“現(xiàn)在回去也是不成的了,反正我們也要逃命,不如就到徐州去吧。”
“徐州?”周青書有些驚訝地抬起了頭來,“徐州路途遙遠,以我們現(xiàn)在的速度,怕是最少也得一個月才能到,這一個月路上還不知道會遇見多少事情……依我看,五小姐不如還是想辦法聯(lián)系三殿下吧,想必三殿下一定會保五小姐平安的?!?br/>
親手將自己心愛的女人給推出去……周青書說這話的時候心都在滴血,可是除此之外他亦沒有其他更好的辦法了。
然林映雪聞言卻是不為所動,“我有自己的考量,周公子若是愿意同我一起那便同我一起,若是不愿,周公子傷好之后就自行動身吧。”
林映雪垂下眼眸,靜靜地看著眼前跳躍的火苗。
其實她何嘗不想聯(lián)絡慕容君,只是慕容君眼下也是麻煩纏身,她可不想成為慕容君的拖累。
周青書聽完林映雪的話后怔了一下才忙道:“我愿意,我當然愿意和五小姐一同離開……咳咳咳……”
因為太過激動,周青書又開始劇烈的咳嗽起來。
林映雪皺著眉頭轉(zhuǎn)頭看了周青書一眼,神色間隱隱有些擔憂,“周公子你身體的情況不容樂觀,我雖然是個大夫,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這荒郊野嶺的,連一株草藥都難以找到。”
“我記得再往前走幾里路就能進城了,不如周公子堅持一下,我?guī)е芄舆M城去看大夫吧?!?br/>
“……好,我們這就出發(fā)?!敝芮鄷窃俨幌氤蔀榱钟逞┑陌ち耍且粤钟逞┰捯粢宦渌蛷娙讨贿m爬了起來。
林映雪見狀,一邊小心的將火堆滅掉之后,一邊就趕緊上前去扶上了周青書。
好在二人的運氣還算不錯,從山洞出來之后居然遇見了一對趕著牛車正準備去城里賣柴火的中年夫婦。
林映雪想著鄉(xiāng)鎮(zhèn)里消息傳得應該沒有那么快,而且她方才出來的時候還特地抹了兩把黃土在臉上,這對夫婦應當認不出他們現(xiàn)在就是全國通緝的要犯,所以她便拖著周青書上前求救。
那對中年夫婦也是個熱心腸,絲毫沒有察覺到不對,一口就答應了下來,忙幫扶著周青書躺上了板車。
而后一個月林映雪和周青書匆忙趕路,總算是有驚無險的抵達了徐州。
算算日子,林正杰也應該就在這兩日處決了,說完全無動于衷是假的,可那都是林正杰應得的下場,她沒辦法阻止,更沒辦法改變。
“五……林兄,我們接下來去哪?”為了躲避官兵,這一路上林映雪都是以喬裝過后的男子裝扮示人,周青書改口很是艱難,偶爾還是會叫錯。
“我們隨意到街上轉(zhuǎn)轉(zhuǎn)吧?!绷钟逞┱f出的話讓周青書好一番驚訝。
他原先以為林映雪千里迢迢來這徐州是因為在徐州有相識的人,可如今看來卻完全不是他想象的那樣。
出了下榻的客棧后,林映雪果真悠閑的在大街上閑逛著,那副怡然自得的模樣,若是不知道的人根本想象不到眼前這個大搖大擺在街上閑逛的人居然是現(xiàn)在全城通緝的要犯。
“林兄,你要買什么東西,不如我們快些買完回去吧?!敝芮鄷行┎话驳某闹軓埻?,他總覺得在這街上的所有人都在用懷疑的目光打量著他。
看著周青書惶恐不安的模樣,林映雪不由淡淡的蹙了蹙眉,“周兄不要緊張,就當自己是個普通人就好了?!?br/>
林映雪一邊說著,一邊就到一個賣首飾的小攤面前停了下來。
“客官是要給自家夫人買簪子嗎?挑挑有沒有喜歡的。”小攤老板是個皮膚黝黑的中年婦女,看見林映雪后很是熱情的招待著。
林映雪隨手挑了支簪子買下后才裝作不經(jīng)意似的問道:“大娘可知道折元巷怎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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