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句謝謝也沒有,顧長洢接過帕子攥在手里,沒有去擦眼淚,一雙大眼睛死死盯著他,那眸子不像同齡女子一般黝黑充滿靈氣,更像是一潭死水,她不說話,他懂不懂她的意思。
等到他去了桌旁坐下顧長洢才放下心來,不過比起對她,穆璟似乎對手里的面具更感興趣。
她也望著那面具在他指尖把玩。是什么時候起,她開始以它示眾?
醉春閣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在樓外搭起戲臺子。姑娘們在高臺上或撥弦弄曲,或吟詩作賦。青樓說到底還是貴族人家,騷人墨客消遣的溫柔鄉(xiāng),平常人家的男子就是有這個賊心,也見不上青樓女子一面。姑姑讓她們在樓外歌舞,那時候街坊男女都來湊熱鬧,圍得里三層外三層。姑姑只顧在賬房里侯著,總有被迷昏了頭腦的布衣男子砸鍋賣鐵也要來醉春閣一趟。
姑娘們都爭著想去樓外的戲臺,那可比在廳里有意思多了,圍觀多的時候能把半條街都堵上,能讓都城的鄰里街坊從平民小卒到達官貴人都知曉自己叫什么。
是在小長洢才開始答應(yīng)姑姑接客的那年,尚且沒什么名氣,更不是什么頭牌。姑姑對她說:“你不是想去看看外面嗎?去樓外的戲臺子上跳支舞好了。”
她就去了。是少女初長成的年紀(jì),嘴角雖不帶笑意,卻眉眼彎彎,流淌溫柔,她本就是個平和的女子,性子乖順,從來不吵不鬧,也不哭天搶地。
還記得那日她穿了件輕如蟬翼的飄飄水袖,余暉灑在鵝黃色的裙擺上,她輕巧的身影在戲臺上跳躍如同翩躚起舞的蝴蝶。
先前在廳里的歌舞,不論好與壞,都會有喝彩與掌聲??蛇@街上不一樣,婦孺老少什么人都有,自然也少不了鄙夷的目光。好巧不巧,有個剛正的老人路過就大聲吼了一句:“狐媚東西!什么丟人現(xiàn)眼的玩意兒還擺到街上來了?!?br/>
應(yīng)和聲一觸即發(fā)。謾罵聲,婦女怨恨的目光撲面而來。那些所謂的恩客們這時可不會出面替她們討公道。青樓女子不過是他們一時的玩物,也許在他們眼里她們本就如此下賤。
小長洢在高臺上不知所措。
“滾下去,滾下去,看到你這張臉就惡心!”隨即有隨手抓來的石子和菜葉砸來,她轉(zhuǎn)身后戲臺上一片狼藉。
醉春閣的女子從來不怕嘲諷或者流言蜚語,她們照樣會在樓外支起臺子,引得各路男子相聚于此。臺下的謾罵從不罕見,她們才不理睬。
那日起小長洢不再去樓外,她想看外面的世界,可是害怕那里的人。即使是去正廳接客,她也帶上面具,從此藏在它后面。
穆璟側(cè)臉看她的時候,顧長洢正下意識摸上自己的臉頰。就如那沒有波瀾的白面具,他從未見過她笑,甚至覺得她的深眸中有些許厭世的樣子,事實也便是如此。
“幾位爺,長洢房里已經(jīng)有主了,你們…不然明日再來?”
“給老子讓開!老子今天非得好好收拾那姓顧的?!?br/>
“瞧爺說的,心急可吃不了熱豆腐。”
“滾開滾開,老子可不管她房里有誰?!?br/>
……。直到門外一陣吵嚷,穆璟才反應(yīng)過來浪費的時間太多了,于是起身走向她,顧長洢明顯也在聽著門外的動靜。
“上次你說如果那些人回來報復(fù),你不屑一死,今天我在問你一遍,你是死,還是跟我走?”
本書由瀟湘書院首發(fā),請勿轉(zhuǎn)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