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牙齒都被打掉了的蘇望景,咳了幾口血唾沫,嘴巴卻還犟著。
林黑蛋和林二狗下了毒手,非要把人揍老實(shí)了才算。
蘇望云怕再打下去,這便宜弟弟的腦袋瓜子都要讓人給揍傻了。
“我已經(jīng)喊人了,另外幾個人都跑了,你們兩個現(xiàn)在跑還來得及。”
還想動手的兩人,被這突如其來、軟綿綿,看起來毫無殺傷力的聲音,呵斥住。
林二狗轉(zhuǎn)頭,看到的就是站在身后半米開外的女生,捏著拳頭站直了,兇神惡煞的,沖著人威脅道,
“你是哪個?你知道我們是什么人嘛?我們的閑事你也敢管?信不信我們連你一塊打!”
蘇望云挑眉,不為所動,“我是哪個不重要,重要的是,被人抓到,你媽能把你屁股打開花。”
林二狗張嘴要罵,林黑蛋松開了蘇望景,扯了扯他,東張西望的,好像做賊了一樣,
“哥,要不咱還是先跑吧,李文石和李文勝那兩個家伙跑了,就剩下咱倆了,我要是打架被抓著了,我媽非得拔了我的皮……”
林二狗沖著蘇望云呸了一口口水,露出兇惡的表情,威脅了兩句,最后不甘地跑走。
蘇望云睜眼瞪了回去。
“還沒死吧?沒死就起來?!?br/>
蘇望云踢了踢還躺在地上裝死的蘇望景,語氣不太好。
聽到自己姐姐的聲音,蘇望景刷地睜開眼睛,扭頭看了過去,四目相對,
“姐?!怎么是你?!”
蘇望景被嚇得夠嗆,渾身一哆嗦,坐了起來。
“呵…你應(yīng)該慶幸是我,要換個人,你現(xiàn)在還被人按在地上捶?!碧K望云冷笑一聲。
蘇望景看著她滲人的表情,莫名有些畏懼,縮了縮脖子嘀嘀咕咕了句,“我又沒讓你救我……”
蘇望云見他好好地從地上爬起來,還有力氣折騰,看來是沒傷到要害。
蘇望景頂著鼻青臉腫的臉,捂著胸口,疼得嘶嘶直吸氣,左右環(huán)顧,“姐,小馨和昭然哥呢?”
“早跑了?!币簿椭皇D銈€傻子在挨打。
蘇望云懶得搭理他。
蘇望景拍了拍后腦勺,喊了聲,“哎糟了!他們肯定是去圍堵昭然哥和小馨了!”
一眨眼的功夫,人又跑沒影了。
蘇望云:“……”
這人傻成這樣,還有得救嗎……?
離開的蘇望云并沒有回去,她又不是傻,回去一堆活等著她干。
反正村子夠大,到處溜達(dá)溜達(dá),正好熟悉熟悉,不出意外的話,未來的幾年,她都要住在這。
八十年代初的村落,隨處可見的茅草屋,低矮陳舊,好一點(diǎn)的房屋,就是用磚砌的,濃濃的鄉(xiāng)土氣息。
村民們身上穿的還是當(dāng)下流行的灰藍(lán)色布料的衣服,簡單樸素,家里條件好一些的年輕人,身上穿的是當(dāng)下還算流行的的確良布料,搭著小布鞋或小皮鞋。
不過這些在明顯還很落后的榕根村里,并不常見。
重工業(yè)還不曾污染的村落,空氣都是質(zhì)樸而圓潤的泥土和流水混雜的芬芳,田野里是成熟的稻谷和小麥,黃橙橙的。
地里還有不少頂著烈日埋頭苦干的人,田埂的榕樹下也有不少閑聊的嬸子和大媽。
鑒于開始,讓人不怎么舒服的言論,蘇望云照舊路過那顆大榕樹時,低著頭,快速略過。
……
太陽漸漸偏西,干了一天農(nóng)活,滿身疲憊的村民們,扛著鋤頭回家。
走過的地里,留下一串濕泥腳印……
蘇望云帶著雙胞胎弟妹,在山坡上,看別人放羊放牛,摸了一天的魚,見天色漸暗,才生出回家的念頭。
踩著落日的余暉,蘇望云背著滿籮筐的豬草走在前頭,蘇念誠和蘇念晴在后頭打打鬧鬧,歡聲笑語……
蘇老宅里——
蘇老太和三嬸李慧芳扛著鋤頭,往家里走。
遠(yuǎn)遠(yuǎn)的,就看到隔壁家煙囪冒的煙一縷縷飄在上方,而自己家的煙囪屁都不見。
李慧芳眉頭登時擰得死死,罵罵咧咧開口,
“蘇望云這死丫頭,肯定又沒做飯,這一天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叫她喂了豬就來地里幫忙,也沒見個人影……”
蘇老太差不多六十好幾歲的人了,累了一天,身子骨硬得跟石頭一樣,尤其是兩邊肩膀,又酸又疼。面如菜色,緊閉著嘴,一句話沒吭。
不用猜都知道,心情好不到哪里去。
想到這一天在地里聽到的碎言碎語,蘇老太面色又難看了幾分。
李慧芳前腳剛進(jìn)院子,意外看到原本應(yīng)該在棉紡廠上班的丈夫蘇林,坐在院子里,驚訝道,
“木頭,你今個怎么回來那么早?……”
李慧芳進(jìn)來,將肩頭上的鋤頭拿下藏到木門后邊,隨口問了句,心里卻計(jì)較著蘇望云又是偷懶一天沒干活,沒發(fā)現(xiàn)林木面色不對勁。
林木埋頭喝悶酒,像是沒聽見李慧芳的話。
蘇老太進(jìn)來就看到他白日酗酒,皺著眉頭,不輕不癢地指責(zé)了句,
“木頭,那么早下班回來,累了也不能喝酒啊,多傷身體。等會兒吃了飯?jiān)俸取?br/>
老太太后邊關(guān)心的話還沒說完。
林木突然紅著眼睛,扭頭看著蘇老太,說道,“媽,我工作丟了,還要賠棉紡廠三百塊錢。”
“什么?!”李慧芳第一個瞪大了眼睛,渾身哆嗦。
“哎呦!那林子呢?林子服裝廠的工作呢?”蘇老太一拍大腿,忙問小兒子。
林木莫名地盯著蘇老太看了一眼,又沉沉地低下頭去,語氣也意味不明,
“林子工作是保住了,不過他那小組長的位置沒了?!?br/>
李慧芳揪著林木的衣服問,一時不能接受,“為什么工作給弄丟了?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兒啊?怎么好端端的把工作給弄丟了!”
那一個月能差不多撈個五十塊錢的肥差事……
蘇木本來就喝了點(diǎn)酒,有點(diǎn)上腦,被李慧芳用力猛晃,整個人難受又憋屈,一巴掌甩了過去。
“啪!”
“能不能給我安生點(diǎn)!老子說沒了就是沒了!問再多也要不回來!給我湊三百塊,這個月末湊不過,你男人我就要去蹲牢。”
被打了一巴掌的李慧芳,神色原本還有些瘋癲,聽到要坐牢,頓時又如一盆涼水在腦門上澆下來。
“嗚嗚……我怎么嫁了你怎么個廢物東西!練份工作都保不?。∥乙院筮€能指望你什么……”
知道沒辦法了,李慧芳一屁股坐在地上,捂臉痛哭起來。
蘇老太擰著眉頭,眉縫緊得好像能夾死蒼蠅。
放學(xué)回來的小胖墩蘇志海,一進(jìn)門,就看到他媽像個瘋子一樣坐在地上又哭又喊,他爸悶頭喝酒,他奶面色不對勁。
蘇志海被嚇得臉一垮,也跟著哭了出來,“媽…奶……你們怎么了……我怕,你們不要嚇唬我……”
蘇老太招手示意他過去,蘇志??拗芰诉^去,縮在蘇老太懷里,嗚嗚地擦著眼淚。
聽到他爸工作沒了,蘇志海嗚嗚地喊著,
“奶……蘇望云和蘇念誠他們是不是掃把星,倒霉催……他們住在我們家,還把我爸的工作克沒了……”
蘇老太愣了一下,忽然想到今天在田埂里,聽到的碎言碎語。
無一不是在說那二房家的四個孩子是掃把星,克星,倒霉鬼……克死了爹媽,前幾天兩姐弟還一前一后落水差點(diǎn)淹死……
原本只是聽著心里芥蒂不舒服的老太太,見三兒子的工作沒了,四兒子還受了牽連。
心里不由得多想,無處發(fā)泄的怒火,就怎么撒在四姐弟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