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梓一路上一直恍恍惚惚的,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怎么吃的飯,只覺得面前的一切都是朦朧的,在眼前一晃而過,進不到心里。她腦海里有一個問題一直在旋轉(zhuǎn),潘毓到底是個怎樣的人?他不像她想的那樣善良而與世無爭,甚至說不定有點惡毒。但是這樣她就不愛他了嗎?她到底愛他什么?她努力回想,卻想不出答案。想不出她因何而動心。
還有,她究竟有沒有被他放在心上?鄧梓對這個問題忽然也不確定起來。她甚至不敢打電話求證,生怕聽到那個自己不想知道的結(jié)果。他對生他的母親尚且能夠如此,有一天會不會也這樣對她嗤之以鼻,而她甚至無力反抗,就像徐惠芷那樣?
鄧梓打了個哆嗦,突然覺得這個陌生的潘毓是這樣子可怕。如果她沒有見到他母親,是不是會一輩子被瞞在鼓里?這一切就是個陷阱?而她左躲右躲反而墜入深淵。不然,哪里有有那么多巧合?每一次落寞時候悉心安慰的潘毓,到底有多少真情?還是只是個圈套?潘曉的事情,他真的一無所知嗎?還是算好了時間在她的面前出現(xiàn)?但是自己身上又有什么是他所圖的呢?騙財?shù)脑?,她家頂多算是小康,騙色就更是個笑話。就潘毓那模樣,往酒吧一站,不知道多少人會主動搭訕呢!
鄧梓抱住腦袋,感覺自己怎么也繞不過來。她突然意識到,面對這么個比自己聰明那么多的人,他要是想騙她真是再容易不過了。她知道潘毓一向走一步看百步,他對別人這樣她只覺得他聰明讓她崇拜,可他如果對自己也這樣的話……
齊大非偶!這四個字毫無預(yù)兆地出現(xiàn)在鄧梓的腦海中,隨之潸然淚下。眼淚很快在粉色的床單上染成兩個淺淺的水暈?;蛟S他真的有那么多的不好,但是她騙不了自己,即使他那樣對徐惠芷,自己還是忍不住為他找理由,她是這么的愛他??!她舍不得和他分開,想到要和他分手,自己甚至比和謝浩然分手那次更加難過。
想到這里,她轉(zhuǎn)而安慰自己,不能這么快就給潘毓定罪。就算他知道這件事,他也沒本事把徐惠芷送進去啊,也沒必要。他對他母親就算說不上愛,但應(yīng)該也不至于恨成這樣,以他的性格來看,頂多就是視若無睹罷了。這個女人對他那樣不好,他難道還要為她豁出一切嗎?
一晚上,鄧梓都心思百轉(zhuǎn),直到很晚很晚才迷迷糊糊地睡著了。但好像眼睛剛一閉就又醒了,直愣愣地盯著天花板。
另一邊潘毓也睡得不安穩(wěn)。他一直在做一個夢,心里慌慌的,額頭上都冒出了冷汗。
夢中鄧梓緊緊握著他的手,滿臉的笑意,露出了兩個深深的酒窩。他心情也很愉悅,剛想把戒指推進她的無名指,面前的臉突然變成了他母親,猙獰地充滿仇恨地看著他。他剛想說她是罪有應(yīng)得,不值得他為她做任何事。鄧梓就忽然間跳出來了,惡狠狠地指著他的鼻子,猙獰地說:“你以為我會愛你這樣人面獸心的虛偽家伙,做夢去吧!”
潘毓想,不愛就不愛,他一個人一樣可以過得很好。他這樣安慰自己,心里卻止不住的忐忑。他一點都不傷心,他不會為不愛他的人操半點心,那微微的難受只是因為希望破滅不習(xí)慣罷了!可那針扎似的刺痛感怎么也消失不去,潘毓在夢中難受得皺皺眉。
正在他一番生,又要進入另一個的時候,心臟突然傳來一陣鈍痛,簡直無法呼吸,他喘了一口氣,終于醒了。
眼睛一睜,嬌嬌正無辜地蹲在他身上呢,看見他望著它,兩顆黑亮亮的眼珠頓時精神奕奕,還撒嬌似的“汪汪”兩聲,奶聲奶氣的。
潘毓心里一片柔軟,摸著它的頭無奈地笑了,怪不得噩夢連連呢,任誰胸口蹲著個小狗都睡不好啊!嬌嬌倒是享受得很,在他的手下舒服地瞇起了眼睛,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
看它很快打起了小呼嚕,潘毓哭笑不得。把自己弄醒了它倒是睡得香。他捏了下它不停顫動的小耳朵,到底沒舍得把它弄醒,只小心翼翼地把它抱回窩里,還伸手試了試暖袋的溫度。
潘毓輕手輕腳地做完這一切,剛想看看時間,屏幕就一閃,一條短信發(fā)過來了,是鄧梓的,她怎么這么早就起了?
潘毓心里一涼,想到了什么,快速地點開了短信,指尖甚至有些顫抖。
“你老實告訴我,你母親真的瘋了嗎?”
她知道了!她都知道了。潘毓平定了下思緒,心思流轉(zhuǎn)間已經(jīng)想好了辦法。他的嘴角扯出一個笑容,他是那么了解她,他一直知道怎樣可以安撫她。既然做好了準備,那他還慌什么?
黑暗的臥室里,只有手機屏幕發(fā)出幽幽的光,趁得他白皙的面頰有些瘆人。只見潘毓靈活的指尖在屏幕上躍動,很快發(fā)出了答案:“我不知道,在我眼中,她一直就是是個瘋子?!边@倒是沒說謊,連自己兒子都不放過的女人不是瘋子是什么?
鄧梓自從發(fā)出了短信,心臟就咚咚跳個不停。她既希望潘毓否認,但心里又很清楚,就算潘毓否認了,她也是不相信的。不知道他就不會一直攔著她去見他母親,甚至要她做出那種承諾、
果然,潘毓很快發(fā)來了那個模棱兩可的答案。在鄧梓看來,他這就是承認了!
想了想,她還是忍不住還是撥通了電話,刻意把聲音壓得低低的,這件事她潛意識就覺得還是不讓鄧爸鄧媽知道的好。
潘毓很快接了,帶點喑啞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聽來竟也沒有什么情緒波動。好像她知道這件事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
“阿梓?!彼八拿?,和往常并無不同。
鄧梓的聲音有些顫抖:“徐惠芷她沒瘋!沒瘋!”她的腦海里原有千言萬語,但此刻只像個復(fù)讀機一般不聽重復(fù)著這句話。對她這樣的小老百姓來說,把一個正常人關(guān)在那樣的地方是多么不可思議的事情。
潘毓嘲諷地笑了一聲,清晰地從聽筒里傳來:“她那樣的人,瘋了和沒瘋有什么區(qū)別?”
鄧梓怔住了,他的聲音平靜又殘忍。似乎那個和他留著相同血液的人在他的心里絲毫引不起波瀾。她不敢置信,她愛著的潘毓,那個一直跟在她后面會護著她的潘毓竟然是這樣一個冷血的人!她的聲音嘶啞極了,就像老舊的留聲機發(fā)出來的一樣:“她是你母親啊!”你怎么能這樣?
“是啊,她給了我生命,”潘毓的聲音聽不出悲喜,“但是又想奪走它,我們兩清了。而且,人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她只是為她往日造的那些孽贖罪罷了!”
鄧梓沒料到還有這一節(jié),但是她知道,潘毓不是個會誣陷別人的人,他說她母親想要他的命,八成真有這件事。想到這里,心疼和憐惜頓時涌上心頭,化作一股柔情。果然,潘毓的冷漠都是有原因的,他母親是個和武則天似的食子的惡魔也并非不可能,不然哪有把那么大個孩子說丟就丟,說帶回就帶回的。
憶及往事,那股恐懼個憤怒頓時消弭了化為平靜,既然他母親還干過這種事,她自然不可能白蓮花地再要求潘毓原諒她。
“狠心都是遺傳的,”潘毓帶著些自嘲地說,“有那樣的媽,我又能好到哪去呢?上行下效,她不過自食惡果罷了?!?br/>
聽了這話,鄧梓頓時軟了口氣:“你這回不能再騙我,得老實告訴我,到底是誰把你母親送到那種地方?”她不是好奇心強的人,但是不把這事了解清楚心里總像踹了石頭似的。
“你懷疑我?”潘毓輕輕笑出了聲,冬日里太陽出的遲,雖已是凌晨時分,周圍還是一片靜謐,他的笑聲便顯得格外清晰。
“我哪有那樣的本事呢?”潘毓說得很慢,“是肖家做的,我那個父親都睜只眼閉只眼了,我就算想救她,也是無能為力?!?br/>
鄧梓當然相信他。一邊是騙過自己對潘家事一知半解的謝浩然,一邊是救過自己將要結(jié)婚的潘毓,她當然會選擇相信潘毓。她也希望,潘毓說的都是真的。
“肖家,”鄧梓吞吞吐吐地說,“是怎么做的?”
“買通了醫(yī)生,說不定也沒花多少錢呢!”潘毓嗤笑道。
“醫(yī)生!”鄧梓驚呼道,在她的心里,醫(yī)生這個職業(yè)神圣而注重名譽,“難道那個人這輩子不想再做醫(yī)生了?”
“看到了一輩子都賺不到的錢,總有人會心動的?!迸素沟卣f。
鄧梓怔愣了一下,這是她第一次有一種有錢能使鬼推磨的感覺,頓時覺得整個世界都是黑暗的。
“你也別害怕,”潘毓雖然看不見她,卻似乎猜出了她的心事,立刻安慰道,“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她的父母不在了,兄弟認可了這個結(jié)果,我在戶籍上也跟她沒有關(guān)系,她甚至,連一個關(guān)系跟她過得去的朋友都沒有,誰來替她出頭呢?”
“要是你被人陷害說突然得了精神病,”潘毓輕笑道,“別說爸媽會找人拼命,鄰居說不定都會追根究底呢!”
“但是她,”潘毓接著說道,“有時候連我都覺得她是真的瘋了。”
鄧梓還是說不出話來。她不知道怎樣安慰他,她一直覺得他那樣內(nèi)心強大的人是不需要安慰的??墒谴藭r此刻,鄧梓忽然覺得自己有點窺到了他的內(nèi)心,既接受這一切,又厭惡著這一切。看慣了黑暗的眼睛總是格外渴望光明。
長久的無言后,鄧梓開口問道:“你會幫她嗎?今天?以后?”
她說的很簡短,潘毓卻知道她的意思。她是說,會不會有那么一天,他能原諒徐惠芷然后一笑泯恩仇,然后幫她脫離那個牢籠?
鄧梓還是那么心軟啊!對這個差點害了他的女人居然還保留著憐憫?潘毓的嘴角微微揚起,連眼睛里都有了笑意。
那樣更好,就算真有那么一天,她對他只會更加寬容。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晚上風(fēng)雨大作,電閃雷鳴,原諒我實在不敢開電腦啊,我電腦就在窗戶邊上qaq
潘母的事情純屬胡謅,我本人很相信大多數(shù)醫(yī)生的職業(yè)道德。另外,我也不了解精神病院的管理制度和具體情況,如果不可能發(fā)生這種事情,大家就當是個bug吧,請輕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