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情提要：

    田飛意外墜樓；

    高潔被方軍綁架，警方全力搜救無果；

    坤宇作為嫌疑人被帶回警局；

    姚劍勛認(rèn)出方軍，洗清坤宇嫌疑，但陳康因為楊蕊伊事件懷疑坤宇，不放他走；

    酒店流言四起，第三位老總黎姿出場坐鎮(zhèn)；

    鉜凱在樹林里尋找什么，后目睹小付對潘璐不敬；

    姚劍勛用方軍刺激晁月至其崩潰；

    謝小暉動用警局關(guān)系獲得案件細節(jié)，親自尋找高潔；

    高潔最終被方軍搶走錢財，安全放回；

    大師向姚劍勛指出酒店有極其黑暗的歷史；

    鉜凱酒后教訓(xùn)小付，迎來小付報復(fù)被捅傷。

    第七章小心背后

    0

    那本是一個月圓之夜，山里卻看不到絲毫的月光。彌漫的霧霾遮擋了整個天際，讓這個本已黑暗的時刻愈加恐怖。這里，是1947年的回路后山。

    茂密的叢林里，熙熙疏疏傳來一陣急促的奔跑聲。那是腳步踩在落葉上的聲音。隨著聲音的漸漸靠近，一個男人的身影逐漸顯現(xiàn)。只見他佝婁著肩膀，瘦小的身軀只比小孩子大不了多少，渾身衣衫闌屢。那具干癟的軀干上，架著的是一張扭曲而丑陋的臉。他一邊喘息的奔跑著，一邊不時地回頭張望，眼神里透露的，是驚慌和恐懼。他的手里，緊緊攥著一個麻黃色的布袋子，仔細看去，那袋子似乎已被鮮血染紅。

    叢林的背后還是叢林，望著這片沒有盡頭的黑色死寂，男人終于停住了腳步。眼前，是一棵蒼老的古樹。他丟下包裹，迅速從腰間掏出一把短刀，跪在樹前開始刨起土來。沒有多余的時間，他緊接著將包裹埋進了土里。額頭的汗水像下雨一樣，一顆顆滴落在地上的刀刃上，反射出男人猙獰的面孔。埋畢，他直起身來，將刀子舉到自己身高的極限，在樹上刻下了一個特殊的符號。

    遠處，隱約傳來了什么聲音，男人猛地回頭望了一眼，便又匆匆離去，很快消失在了叢林的深處。密林重疊之中，悄然隱藏著一幢巨大的樓宇，正靜靜地觀望著林中發(fā)生的一切。

    1

    開門的聲音讓高潔從夢境中醒來，她緩緩地睜開眼睛，看見了眼前那個扎著背頭高馬尾的女人。她一手端著盛滿水果和糕點的盤子，一手正將房門鑰匙往衣兜里揣。早晨綿軟的陽光斜撒進來，照得房間里的色澤十分柔和。又是一個平靜的清晨。

    “把你吵醒啦？”趙思見高潔醒了，微笑著向她問到。一邊說著，她把那一盤豐盛的早餐擺在了高潔床頭的柜子上。

    旁邊的另一張床收拾得素潔平整，沒有人睡過。晁月因為方軍事件的刺激，請假回家了。

    “沒有?！备邼嵼p輕的回應(yīng)一聲，隨即半直起身來，靠在了床頭。“真不好意思又麻煩你了，其實我已經(jīng)……”她有些尷尬地對趙思說到，略顯拘束。

    “哪里，現(xiàn)在你的任務(wù)就是好好休息，而我的任務(wù)，就是好好照顧你啦?！壁w思一邊往桌上的杯子里倒水，一邊帶著笑回答到。

    高潔的話只說了一半。自從她逃出方軍的魔爪回到酒店，謝小暉就讓她在房間休息，并安排了趙思專職照顧她。兩天已經(jīng)過去，期間警察也來對她做了筆錄，但那段夢魘的經(jīng)歷還時不時困擾著她，不過她已經(jīng)不再害怕。或許是因為事件最后的結(jié)局，讓她感到方軍心底里，其實還是有一分善良。

    “趙思，真的謝謝你了。”高潔接過趙思遞給她的杯子，面露感激地說到。

    趙思還是對她笑笑?！罢娴臎]什么，這是謝總吩咐的，也是我應(yīng)該做的?！弊诟邼嵉拇策?，趙思友善地說到，“別多想了，快把早飯吃了吧?！闭f完，她便起身走出了房門。

    “謝總…”看著趙思離去的背影，高潔在心里默念起來，不知不覺陷入了遐想。

    兩天的時間里，很多人都來看望過她。有的是真心來表達關(guān)切的，有的，恐怕只是來看好戲的。不過那些都不重要。她回想起了穆慕來看她時對她說的話。

    “謝總在知道你被綁架后，親自駕車出去找了一整夜……”

    謝小暉那張陌生又熟悉的臉龐又浮現(xiàn)在她的眼前。那是她跋涉回酒店暈厥前見到的最后一張臉。這兩天以來，從趙思的備至關(guān)懷中，她感受到了謝小暉對自己格外的照顧。

    想到這里，她的心里漫起了一股暖流。

    2

    樓下張坤宇的房間里，黎姿正翹著她那修長白潤的腿，椅坐在沙發(fā)的中間位置。坤宇則站在桌旁，正在往杯子里倒水。

    “嘖嘖，今天還得勞煩張總親自倒水呢？”說這話的時候，她一臉皮笑肉不笑的神情。

    坤宇沒有理她，只是瞥了她一眼

    “也不奇怪，本來就沒幾個服務(wù)員，現(xiàn)在一個臥病在床，一個回家，那人還要專門派一個去照顧臥病的，人手能夠么？”她接著自言自語到，但這話明顯是說給坤宇聽的。

    “發(fā)生了這樣的事，這也是無可厚非的?！崩び罱K于開口了，“再說了，平時也沒人專門給我倒水！”

    黎姿拉長了臉，一副不快的樣子。她注視著坤宇，眼神就像久沒吸血的蚊子，叮得坤宇渾身不自在。

    “這樣下去，我看這酒店遲早關(guān)門。”她有些憤然的說到。

    “關(guān)不關(guān)門，又有多大區(qū)別？”沉默片刻之后，坤宇一口喝光了杯中的冷水。

    黎姿不再說話了，兩個人目光對視著，房間里一時陷入了寂靜。

    “話又說回來，你們從哪里招來的那個高潔，一來就攪得這里雞犬不寧?！崩枳嗽掝}一轉(zhuǎn)，又沖著坤宇問道。

    “她也只是個受害者罷了?！?br/>
    “受害者？呵呵?！崩枳擞行┎恍嫉姆磫柕?。“那天，謝小暉可是出去找了她一個晚上，還真是頭一遭啊。”

    坤宇沒說什么，只是看著黎姿在想什么。

    “我要是被綁架了，你會像那樣去找我么？”

    坤宇白了她一眼，還是沒有理她。黎姿倒也沒怎么，話題一轉(zhuǎn)又對坤宇問到：“你去看過田飛了沒？”

    “看了，情況已經(jīng)穩(wěn)定了?！?br/>
    “她到底知道多少？”黎姿一聽，顯得有些急躁。“要是醒過來，會不會對我們不利？”

    “她應(yīng)該不知道什么，放心吧，就算她真的醒過來，我自會處理好的。”坤宇說著，給了黎姿一個肯定的眼神?！拔乙呀?jīng)叮囑了護士，只要她一醒就立刻通知我?！?br/>
    話到這里，黎姿便也不再說什么。

    3

    這天上午，姚劍勛再次來到了五樓，打開了通往走道的大門。一道道禁閉的房門再次顯現(xiàn)在眼前，淹沒在彌漫的陰影中。

    他打開了提前準(zhǔn)備好的手電，走了進去，又把入口的鐵門重新關(guān)好。這次，他打算好好研究一番，這封閉的禁地究竟藏著什么秘密。

    徑直走到503門前，他打開房門，大步邁了進去。來到大木箱跟前，他將他偷走的那把木劍重新放了回去。接下來，他舉起手電，對著房間里的東西一陣掃射。除了架子上的一個白色舊面具有些滲人外，沒發(fā)現(xiàn)什么特別的，只是雜亂堆積的雜物。

    姚劍勛有些失望，他收起手電，準(zhǔn)備去下一間房間。然而就在光圈掃過門背后的角落時，地上的一絲暗紅引起了他的注意。湊近了一看，水泥地板上，有幾處干涸了的紅色印記。

    “是血？”姚劍勛心中一緊。他用手指摸了摸那紅色斑點，又放在鼻尖聞了聞。無法分辨。不過從形狀和顏色來看，像極了干枯的血滴。

    姚劍勛蹲在門前思索了一會兒，還是走了出去，重新鎖上了門。

    隔壁的房間，存放著那些古怪的醫(yī)療器械。那張銹跡斑斑的手術(shù)臺像床一樣橫躺在房間的中央，伸手摸去，一股刺骨的冰冷貫穿全身。他趕忙把手縮了回來。

    “這難道就是這房子以前留下來的東西？”姚劍勛自言自語到。環(huán)視房間一周，還是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器具。然而這間房，已經(jīng)是他發(fā)現(xiàn)的唯一一間似乎有些玄機的了。十幾間房門，他按著順序一一打開，發(fā)現(xiàn)有的不過是放置了些塵封的家具雜物，有的，則干脆空空如也。

    關(guān)上515的房門，他泄氣極了。只剩下最后一間——516，它處在走道的盡頭，看上去和別的房間沒有兩樣。他掏出那串鑰匙，漫不經(jīng)心地尋找著最后一把。然而他卻沒有找到。他以為是自己數(shù)漏了，便又找了一遍，還是沒有。

    站在516的門前，姚劍勛抓住門把手，悻悻地用力擰了擰，無法打開。

    4

    趁著趙思不在的空隙，高潔換上了工作服，在梳妝臺前梳理起自己的頭發(fā)。柔軟的黑絲輕垂在黑底白領(lǐng)的上衣上，看著鏡中有些陌生的自己，高潔靜默了良久。最終，她放下梳子，起身走出了房間。

    來到一樓辦公室的門前，隔著門上磨砂的玻璃，她看到了桌前那個正埋頭疾書的男人。

    “謝總?！彼p敲了門，推開喊了一聲。

    謝小暉抬起頭來，看到了她，表情有些驚訝。

    “高潔？你怎么來了？”謝小暉的語氣，意外中帶著笑意?！翱爝M來坐?！?br/>
    高潔微笑著向他點了點頭，坐到了門旁的沙發(fā)上。

    “不是讓你休息嗎，怎么這么快就把工作服都穿上了？”

    “謝總，我真的沒事了，休息了兩天，足夠了?！备邼嵉难凵褡采狭酥x小暉的雙眸，又迅速避了過去?！爸x總，我來是想謝謝您的，這兩天非常感謝您對我的照顧。”她有些羞澀的說到。

    “我聽說您親自出去找了我一個晚上，我真的無以為報……”

    聽完，謝小暉輕舒了一口氣?！澳銇砭频瓴痪?，就發(fā)生了這些事，其實酒店也難逃其咎?！彼麥厝岬恼f到，“你沒事就好?！?br/>
    “嗯。”高潔輕輕一應(yīng)，接著說到：“謝總，那我就先去干活了?！?br/>
    說完，她從沙發(fā)上站起身來，禮貌地再次向謝小暉點了個頭，便準(zhǔn)備離開。不料謝小暉叫住了她。

    “那些重活，就先別做了吧?！敝x小暉凝視著高潔，放慢了語氣說到，“你一個弱女子，遇到了這種事，雖然嘴上說沒事，心里多少也還是需要時間平復(fù)的吧?！?br/>
    “謝總，我……”

    “這樣，下午我們經(jīng)理有個會，你就先來給我們倒茶吧?！敝x小暉說到，“這樣的活輕松很多，我們也正缺一個打點的人?！?br/>
    看著謝小暉一副認(rèn)真的樣子，高潔的心中充滿了感激。“謝謝謝總。”

    高潔離開之后，面對桌上的一疊文檔，謝小暉也無心再工作。于是他舒展了身子靠在椅子上，念想起了什么。

    5

    鉜凱在病床上醒來的時候，潘璐正守在他的床前，激動得興奮不已。他甚至看到了她眼中閃耀的淚花。知道他出了事，她在第一時間趕到了醫(yī)院。鉜凱的手術(shù)持續(xù)了三個小時，之后，他便一直處于醫(yī)療昏迷中，而潘璐，也幾乎沒有離開過。醫(yī)生對他后背的傷口進行了清理、縫合。萬幸的是，小付的那兩刀沒有傷到要害，只是，他恐怕要在這張床上趴一段時間了。

    片刻之后，潘璐從激動中反應(yīng)過來，起身準(zhǔn)備出去喊醫(yī)生，卻被鉜凱喊住了。

    “別走…”他的聲音虛弱而低沉。

    于是潘璐剎住了腳步，坐回了床前，雙手握住了鉜凱插著針管的右手。

    “你終于醒了，沒事了，太好了。”潘璐顯得精神了很多，她的喜悅是發(fā)自真心的。

    “發(fā)生…了什么？”鉜凱有些費力的問到，眼神里卻充滿了渴望。

    潘璐看著鉜凱的臉，表情中夾雜著心痛和內(nèi)疚。她已經(jīng)知道了事情的原委。事發(fā)后，警方調(diào)取了酒吧附近的監(jiān)控，小付行兇的過程被完整的記錄了下來。在陳康的指揮下，不到一天的時間，小付就已經(jīng)被抓住，并坦白了對鉜凱下手的過程和動機。

    作為小付的心理醫(yī)生和當(dāng)事人，潘璐從陳康那里知道了發(fā)生的一切。

    凝視著鉜凱透徹的雙眼，潘璐微笑著對他說到：“謝謝你。”

    ……

    6

    “你在干什么？”

    高潔下意識停下手中的活，回過頭看到說話的女人。后院的微風(fēng)吹打在女人的臉上，難掩她濃厚的脂粉氣味。這是她第一次和高潔說話。

    “黎總，您好?！备邼崕е叻志次?，壓低了嗓音對黎姿說到。她本身的精神狀態(tài)，可能也再說不了更大聲?！拔铱粗x總的車有些臟了，所以擦洗一下?！?br/>
    方才離開謝小暉的辦公室，高潔還沉浸在謝總的溫柔之中。透過后廳的大窗，她看到了后院泊著的那輛黑色奔馳。黃色塵土布滿了車身，那迷人的黑色瑩澤已不見蹤影。她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車子陷入了幽思。謝小暉冒著黑夜，駕著那輛車穿梭在狂草獷土之中苦找自己的畫面，就這樣浮現(xiàn)在她的腦海。

    于是她主動拿來了洗車的工具，在秋風(fēng)中擦起了車來。

    “擦車？誰讓你擦了？”黎姿一聽，兇狠狠地反問到。一聽她的語氣，高潔的心不由自主的提了起來。

    “我…沒人讓我擦，是我覺得謝總的車太灰了，所以…”她被嗆得有些不知道該怎么說了。

    “擦車是你的職責(zé)么？該做的不做，不該做的，盡在這瞎起勁！”黎姿越發(fā)來了氣勢，咄咄的說到。

    “黎總，我只是…”高潔想要解釋，可是聲音小的她自己都快聽不見了。

    “你在做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崩枳舜驍嗨脑捳f到，“這幾天的事，大家也都很清楚?！闭f著，她向前又走了一步，直視著高潔微垂的雙眼，壓低了聲調(diào)說到：“你怎么就是不知道安分呢？”

    高潔完全不知所措，但儼然已被黎姿的氣勢壓住了。她低著頭，心里泛起了波瀾，鼻尖襲來一陣酸意。

    “你難道沒有發(fā)現(xiàn)么，自從你來了這個酒店，這里發(fā)生了多少事情？”黎姿繼續(xù)說到：“你惹出來的事情還不夠多么？”

    話說到這，高潔明白黎姿的話意了。“對不起，對不起，我無意給酒店帶來這么多事…是我不好…”說著，她的聲音有些哽咽。

    見高潔一副可憐楚楚的樣子，黎姿倒也緩和了些。她輸了口氣，說到：“做好自己分內(nèi)的事，少整些幺蛾子，待人處事的道理，你難道不明白么？”

    “嗯?！备邼嵼p聲答應(yīng)。

    “謝總擔(dān)憂員工的安危，表現(xiàn)得著急些那也是正常的，懂的感激是好，但是，不要就自以為是認(rèn)為看到了什么機會，搞一些小動作，懂了么？”黎姿有些輕慢的說著。

    看高潔點頭，她終于收起了架勢，轉(zhuǎn)身走回了酒店大堂。

    黎姿一走，高潔感到臉上火辣辣的，在發(fā)燙。是淚水順著臉頰齊齊的流了下來。她手里一直攥著的抹布，也唰的掉在了地上。

    “她就是這個德行，仗著自己的一點權(quán)力就要上天了?！币粋€聲音從高潔身后傳來，她回過神來，看到趙思從酒店的側(cè)門走了過來?！皠硬粍泳图惭詤柹慕逃?xùn)人，我們都習(xí)以為常了，你也別往心里去了?！壁w思挽住高潔的手，輕聲的安慰到。

    高潔連忙抹了抹眼淚，看著趙思，勉強做出了一個微笑的表情。

    7

    午后，高潔按照謝小暉的吩咐，提前來到了一樓的會議室。那間屋子不大，也沒有太過華麗的裝飾，只是有張寬大的紅木會桌。高潔輕掃了桌面，放上了提前備好的杯子和茶葉。

    時間差不多，開會的人也陸續(xù)到場了。謝小暉，張坤宇，黎姿，和姚劍勛。見到高潔在場打理，每個人的反應(yīng)也各不相同。坤宇一臉驚訝，關(guān)切地詢問她怎么不多休息。黎姿面無表情，沒有多看她一眼。只有姚劍勛，從進屋眼神就沒有離開她的臉，像是有什么想表達，又礙于老總在場不敢開口。高潔有些不自在，于是倒完水便退到了隔壁的水房。

    謝小暉坐在桌子的盡頭，左右分別是坤宇和姚劍勛，唯獨黎姿單坐在一邊，離三人老遠。

    “那我們就開始今天的會吧。”謝小暉開口說到，“今天把各位叫來，主要是想談?wù)劸频曜罱那闆r，和接下來的一些安排?！?br/>
    三人都沒有說話。

    “酒店最近連續(xù)發(fā)生了這么多的事件，警察已經(jīng)反反復(fù)復(fù)來過很多次了，酒店的生意受到了嚴(yán)重影響?！敝x小暉接著說到，“到昨天為止，我們的入住率已經(jīng)降到了30％，很多住客因為幾起流血事件，還沒住滿時間就提前退房了?！?br/>
    “哼?！甭牭竭@里，黎姿突然冷笑了一聲。謝小暉停住看著她，她也沒有搭理。

    “當(dāng)前，我們必須要拿出對策，避免類似事件再次發(fā)生?！敝x小暉說著。

    ……

    “這樣的事，酒店也是無法掌控的，我們最多只能提醒住客注意，這邊也讓保衛(wèi)加強管理。”坤宇說到，“現(xiàn)在最要緊的，是怎么做好損害控制吧？”

    “這也正是我馬上要說的?！敝x小暉接著說道。

    “張總知道，酒店本來接了一筆大單，就是上次我讓你準(zhǔn)備會議接待的那個團，”他對著坤宇說到，“現(xiàn)在客戶知道了酒店發(fā)生的狀況，想要退單。”

    “什么！你怎么才告訴我??？”張坤宇一聽，急躁了起來。

    “會議接待？”姚劍勛插了一句。

    “某個軍工單位組織的學(xué)術(shù)交流大會，有百十來人，本來預(yù)定的下個月來我們酒店舉辦?！敝x小暉這才道來，“我本來也準(zhǔn)備給你交代這個事，差不多也該做準(zhǔn)備了?！彼謱χ渍f到。

    “現(xiàn)在再說還有什么用，人家不是都要退單了么？”黎姿在一旁咕噥到。

    “我做了一些讓步，最終還是把他們留住了?！?br/>
    “什么讓步？”坤宇馬上問到。

    “價格打八折，并且承諾提供每人一間空房?！敝x小暉平靜的說到。

    “什么！”坤宇一聽，顯得既驚又惱。“一百多人，我們怎么可能保證那么多空房??？”

    “你當(dāng)時不是說我的要求你能滿足么？”謝小暉反問到。他這一問，憋得坤宇不知道說什么了?！斑@也是我要說的下一個問題，事已至此，我們必須得想辦法保證房源?！?br/>
    “必要的話，只有把四樓服務(wù)員住的房間暫時騰出來?！彼又f到，說完，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姚劍勛坐不住了，他的房間也在四樓，他可不想這么折騰。

    “說的輕巧，騰房間簡單，騰出來了，你讓服務(wù)員們住哪里？”黎姿在一旁說著，帶著一絲譏諷的味道，正好說出了姚劍勛的心聲。

    謝小暉聞聲，將視線轉(zhuǎn)向了她，眼神顯得有些復(fù)雜。黎姿也就這么盯著他。

    就在這時，高潔提著水壺再次進到了房間，打破了屋里漸現(xiàn)尷尬的氣氛。謝小暉將目光掃過了黎姿，停留在了她的身上，眼神瞬間柔和了不少。坤宇也是。黎姿捕捉到了謝小暉眼神的變化，于是她回過頭來，也看到了有些羞澀的高潔。

    “恐怕只有辛苦一點，暫時找別的住處臨時湊活一下。”謝小暉接著說道?！耙偣?，這事你早點傳達下去，讓大家做好準(zhǔn)備。具體的安排，到時候也交給你負(fù)責(zé)?！?br/>
    姚劍勛心里一萬個不愿意，但也不敢說什么，只好笑呵呵的點頭。

    “真是勞民又傷財?！崩枳擞盅a了一句。謝小暉有些無奈的皺了皺眉頭。

    見狀，姚劍勛不知哪根筋搭錯了，突然冒了一句：“其實除開最近的事件不說，現(xiàn)在酒店生意也比以前好多了，五樓的那些空房間，是不是也可以拿出來用呢？”

    聽到“五樓”兩個字，高潔驟然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她抬起原本低埋的頭，下意識地觀察了下三位老總的神情。這一看不要緊，只見坤宇和黎姿都瞪大了雙眼，惡狠狠的盯著姚劍勛。謝小暉則僵在了一旁，表情也很嚴(yán)肅。那一剎那，房間里的空氣像是凝固了一樣。

    “不行！”這次坤宇先說話了。他看了一眼謝小暉，提高了聲調(diào)對姚劍勛說到：“五樓的房間絕對不能動，這是老規(guī)矩了！”

    姚劍勛已經(jīng)知道自己觸到了地雷，趕緊閉緊了嘴，埋頭退到了一邊。

    “好了好了，今天要說的就這么多，具體的安排適時我們再討論，散會吧?！庇诌^了片刻，謝小暉才又開口說到。說完，他便起身離開了房間。

    于是姚劍勛也急忙閃了出去，只剩下黎姿和坤宇還坐在桌前。兩個人隔空對視，神情凝重。高潔也察覺到了屋內(nèi)壓抑的氣氛，便也快速退出了房間。

    ……

    8

    把之前的記憶梳理了一遍，鉜凱記起了他中刀以前發(fā)生的事。那個晚上，他本要去找潘璐坦白一切。如今潘璐就在眼前，臉上掛滿了笑意，不掩心中的喜悅。那一刻，他的心中散滿了陽光。

    “這兩天，你都沒休息好吧？”

    潘璐搖了搖頭，回答到：“不要緊的，你沒事就好了?！?br/>
    “在這個冷漠的地方，幸好還有你?！?br/>
    潘璐靦腆一笑，舉手捋了捋耳邊的頭發(fā)。兩人相對而視，氣氛卻絲毫也不尷尬。

    “那天晚上，我是打算去見你的。”片刻之后，鉜凱說到，“我想過了，也是時候向你說明一切了?！?br/>
    又是片刻的醞釀，鉜凱終于決定打開心中的密門?！拔襾磉@里，是為了尋找……”

    “鉜凱?！本驮谶@時，一個干啞的女聲從門口傳了進來，打斷了他。

    回頭看去，潘璐見到了站在門檐下的一個老婦。她著著一身樸素的衣裳，頭上是滿滿的灰發(fā)，看上去像是從上上個世紀(jì)來的。

    “阿姨…”鉜凱向著老婦喊到。潘璐也向著她微微一笑，從凳子上站了起來。

    “您來了?！便V凱繼續(xù)說到。接著，他又轉(zhuǎn)過頭對潘璐說到：“這是我的蕭阿姨。”

    “阿姨您好。”潘璐很懂禮貌。

    “這就是我向您提起過的潘醫(yī)生。”鉜凱又接著說到。老婦聞聲，這才向潘璐點了點頭，嘴角微微一揚。

    潘璐還不知道這位阿姨是誰，只是立刻察覺到她和鉜凱關(guān)系非常。接下來的片刻，三個人都沒有說話，這讓潘璐多少有些不適。

    “阿姨，你們聊，我先去一下洗手間?！庇谑?，潘璐主動退出了病房，把空間留給了兩人。從窗戶中，她看到老婦坐到了床前的凳子上，和鉜凱交談了起來。

    ……

    9

    擁擠的走道里人來人往，醫(yī)生，護士，還有行行色色的陌生人，在潘璐的眼前不斷穿梭。她又向鉜凱的病房里望去一眼，看見兩個人還在交談著。

    其實主要是蕭阿姨在講話。潘璐看到她干癟的嘴唇無力的張合著，似乎連說話也很費勁。鉜凱則看向床邊，正在側(cè)耳傾聽。他的臉上，沒有了剛才的輕悅。于是潘璐只好繼續(xù)等待。她掏出一張紙巾，擦了擦走道邊的塑料座椅。

    擦完抬頭的剎那，一個黃頭發(fā)的女人擦過她的肩走了過去。看著女人婀娜遠去的背影，潘璐覺得這個人太眼熟了。片刻之后，她想了起來。

    “這是那個誰？……”

    10

    二十分鐘過后，潘璐看到蕭阿姨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有些踉蹌地走了出來。她向她點了點頭。

    回到病房，沒等潘璐開口，鉜凱先說話了：“蕭阿姨，是琳琳的母親?！?br/>
    潘璐坐下，倒也沒說什么。她心里多半還是猜到了吧。

    “就是為了琳琳，還有蕭阿姨，我才住進了回路酒店，開始尋找……”鉜凱接著剛才的話說了下去。

    “尋找什么？”

    “這事，還要從七十年前，回路酒店的前身說起。”鉜凱的聲音不像剛才那么虛弱了，但是說到這里，語氣中有帶起了幾分愁緒。

    “前身？”

    “四十年代的時候，這里還是一片荒野叢林，根本看不到人煙，”鉜凱說到，“唯獨，在這片叢林的深處，有一座豪宅大院…”

    “就是現(xiàn)在的回路酒店？”

    “嗯，”鉜凱答道，“沒有人知道是誰建了這幢大樓，也不知道它建于何年何月，甚至也很少有人知道它的存在…因為那個時候，它是一座關(guān)押了上百精神病人的瘋?cè)嗽??！?br/>
    “有這種事？”聽到這里，潘璐非常吃驚。

    “嗯，蕭阿姨的父親和母親，都是從這里出來的?！?br/>
    “你是說，他們都是這里的病人？”

    “不，他們不是?！便V凱說到，“琳琳的祖母，是瘋?cè)嗽旱囊晃蛔o士，她的祖父，則是瘋?cè)嗽旱氖匦l(wèi)?！?br/>
    “后來呢？”

    鉜凱稍作停頓，接著道來：“1947年，這里發(fā)生了一次嚴(yán)重的暴亂。據(jù)說，那次暴亂之后，瘋?cè)嗽豪锊辉儆幸粋€活人，成了一座巨大的墳?zāi)埂！?br/>
    “發(fā)生了什么？”

    “沒有人知道?！便V凱嘆了口氣，接著說到：“當(dāng)時，琳琳的祖父母，帶著還是一個嬰兒的蕭阿姨，逃了出來?！?br/>
    “是什么人制造了暴亂？”

    “對于當(dāng)時的事，蕭阿姨知道的也不多。她知道的，都是從她母親臨終時留下的一封信中得知的?！?br/>
    “那蕭阿姨的父親呢？”潘璐疑惑地問到。

    “蕭阿姨是由她母親一個人帶大的?！便V凱接著說道。

    “蕭阿姨的父母，他們不是一起逃出來了嗎？”潘璐不解。

    說到這里，鉜凱稍陷沉默。片刻之后，他才又繼續(xù)說到：“當(dāng)時，在他們逃跑的過程中，為了給蕭阿姨母女作掩護，蕭阿姨的父親把追兵引到了樹林中。”

    “原來是這樣…很抱歉?！?br/>
    “不，不是你想的那樣?！便V凱接著說到：“后來蕭阿姨的父親擺脫了追捕，和她們母女在約定的地點匯合了。但是在他們分頭的時候，他帶著他們所有的家當(dāng)。當(dāng)時為了逃生，他把包東西埋在了林中的一顆樹下。所以后來過了一段時間，他又回頭去找?！?br/>
    “可是他去了以后，就再也沒有出來。”鉜凱嘆息到。

    潘璐聽著，臉上布滿了憂傷。

    “琳琳知道這些以后，便不顧一切的要去尋找?！便V凱說著，語氣中流露出無奈與痛惜：“她就是這樣執(zhí)著的一個女孩。”

    “她想要找到祖父母的遺物，還有祖父的下落?！迸髓凑f到。

    “可就是在這個過程中，她出了事…”說到這里，鉜凱再次陷入了沉默。

    潘璐理解他的心情，看著他難過的樣子，她也不再說話。

    “所以我來這里，就是為了完成琳琳的心愿，找到那些遺物，還有，她祖父的尸骨?！彼K于說到。

    “而且現(xiàn)在，為了支付琳琳的醫(yī)療費用，也必須找到那些遺物……”

    潘璐嘆了口氣，微微搖了搖頭。

    “那包遺物里，還有蕭阿姨母親的一本日記。”鉜凱接著說到，“找到那本日記，或許可以弄清當(dāng)時究竟發(fā)生了什么。”

    “你找到了嗎？”

    “沒有?！便V凱無奈的答道，“我來這里已經(jīng)快滿一個月，也搜找了林子里的大片范圍，還是沒有找到?！?br/>
    “這可怎么找啊？”潘璐繼續(xù)問到。

    “琳琳的祖父當(dāng)時在埋的那棵樹上刻下了一個標(biāo)志，可是，我始終沒能找到。也許這么多年過去了，那點痕跡早就已經(jīng)磨滅了?！?br/>
    “沒有別的線索了嗎？”

    問到這兒，鉜凱顯得有些猶豫?！耙苍S有吧?！彼缓芸隙ǖ恼f到。

    11

    夕陽染紅了西邊的半個天際。此時的城郊冷風(fēng)瑟瑟，樹影恫人。

    高潔一個人蹲坐在酒店門前的臺階上，遙望著那一輪殘陽，心中思緒萬千。秋風(fēng)帶起她的長發(fā)，在空中舞出一支驚鴻。

    在這座陌生城市發(fā)生的所有事，一幕幕在她的心中回放著。接下來的路，她已經(jīng)不知道該怎么走……

    “高潔?！蹦禽v駛過她面前的黑色小車停了下來，駕駛座的車窗隨之降下。黑色玻璃背后，是裝束整潔的謝小暉，他向著高潔呼喊了她的名字。

    高潔猛然回到了現(xiàn)實。見到謝小暉，她連忙起身走到了車前。

    “上車吧?！敝x小暉笑著對她說到，露出了他嘴角的虎牙?！拔?guī)闳€地方?！?br/>
    高潔有些意外，一時也沒反應(yīng)過來。“謝總，我……”不過黎姿之前的話讓她不敢多事，她自己也是知趣的人，所以她想拒絕。

    “上來吧，別說那么多了，這個地方，你應(yīng)該去。”謝小暉對她說到，有些神秘，但他顯然也是認(rèn)真的。

    她又如何能夠拒絕這樣一位老總呢。于是雖然猶豫著，她還是拉開了謝小暉的車門。

    “坐前面吧。”謝小暉說到。

    ……

    12

    “不知道你注意到了沒有，”鉜凱偏著頭看著潘璐，接著對她說到，“回路酒店的五樓一直是封閉著的。”

    “哦？”

    “是的，整個五樓的十幾間房，從來沒有開放過，整個樓層也是上鎖封閉起來的，甚至連電梯里的五樓按鍵都刻意封住了。”鉜凱說到。

    “為什么呢？”潘璐好奇的問到。

    “據(jù)酒店的服務(wù)員說，五樓存放了那棟樓以前留存下來的舊物?！便V凱接著道來，“如果是真的，那里面，或許會有有用的線索。”

    “原來是這樣。這么說，你還沒有進去看過？”

    “沒有。那層樓連酒店里的人也禁止涉足，據(jù)我所知，只有總管有進去的鑰匙。”鉜凱說著，搖了搖頭?！拔以?jīng)費盡了心思從她那里搞到了一把備份，可偏偏正當(dāng)我要進去的時候，有人也去了五樓。我不得不先離開。”

    “后來呢？”

    “當(dāng)時我可能匆忙之中不小心把鑰匙掉在了那里，我后來去找的時候，鑰匙已經(jīng)找不到了……”說起來，鉜凱顯得很失落。

    “所以我只好先重點在林中搜尋，酒店這邊再想辦法?！彼又f到，“可是現(xiàn)在，又遇到了這事……”

    “讓我?guī)湍惆伞！迸髓唇舆^鉜凱的話說到?！白屛?guī)湍阏揖€索?！?br/>
    聽潘璐這么說到，鉜凱有些意外。他看著潘璐，微笑著搖了搖頭。“謝謝，但這事，恐怕……”

    “其實，我能理解琳琳和蕭阿姨的心情?！迸髓创驍嗔怂脑挘拔乙矎膩頉]有見過我的祖父，他在我還很小的時候便去世了?！闭f著，她有些哽咽，“朝鮮戰(zhàn)爭，他留在了戰(zhàn)場上，再也沒有回家?！?br/>
    “我很抱歉?！?br/>
    “這么多年來，我的母親祭拜他，都只能朝著東邊的遠方。當(dāng)我祖母去世的時候，她甚至不能和她深愛的人合葬在一起……”潘璐的眼角不知不覺濕潤了。

    “所以我知道這是怎樣痛苦的一件事情，”她用手擦了擦眼角的淚珠，接著說道：“就讓我?guī)湍?，也是幫琳琳和蕭阿姨，完成我不能完成的遺憾。”

    看著眼前向自己敞開心扉的潘璐，鉜凱猶豫了。同時，他的內(nèi)心也愈發(fā)難以平靜。片刻的沉默之后，他探出了自己的左臂，握住了潘璐的手心。

    “遇到你，是琳琳出事以來我唯一的幸運?！彼⑿χ鴮λf到。

    ……

    13

    一路上，高潔保持著沉默，謝小暉也不怎么說話，只是安靜的開著車，雙眼望向前方。

    天已經(jīng)全黑了，寒意四起。兩旁的路燈光線清冷，只有狹小的車廂內(nèi)顯得舒適而靜謐。高潔不時用眼角的余光掃一掃左側(cè)的謝小暉，看到的是他專注的樣子。那一刻，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或許，她是享受這樣的夜晚和氛圍的吧。

    車子駛進了城區(qū)，停在了一幢大樓面前。高潔推開車門，向上看到了樓頂?shù)募t色大字——西京市人民醫(yī)院。

    跟著謝小暉的步伐，她來到了位于高層的重癥病房。站在玻璃窗前，她看到了那個躺在病床上，嘴里插著呼吸管的蒼白女孩。

    “田飛？”高潔疑問到。

    “是。”謝小暉望著屋內(nèi)，臉上沒有什么表情。

    “謝總…”

    “我想，你是想來看看的吧?！彼麑Ω邼嵳f到。

    “嗯。”高潔輕聲一應(yīng)。側(cè)過頭來，她看到謝小暉握緊了雙拳，重錘在了探視玻璃上。

    “謝總？”她輕聲問道。

    “你知道嗎，田飛有一個哥哥，是她唯一的親人?！彼f到。

    “沒有聽她提起過呢?！备邼嵖吹街x小暉的眼睛里閃爍著什么。

    “我之前也不知道?！闭f著，謝小暉放下了雙手，“還是在她出了事，我調(diào)出她的檔案才知道。”

    “那天，是我通知的她大哥，我也親眼看到了她大哥在這里崩潰痛哭的樣子?！闭f完，謝小暉咬了咬牙。

    “看到那一幕，我的心里非常難受，感覺像要窒息了一樣。”他接著說道。

    “謝總…”

    “你知道這是為什么嗎？”

    高潔沒有說話，只是專注地看著他。

    “因為內(nèi)疚?！闭f著，謝小暉又轉(zhuǎn)過頭，看向了床上的田飛?！拔业娜嗽谖业木频昀锇l(fā)生了這樣的事，我有不可推卸的責(zé)任。”

    “不，謝總，這不是你的錯?！备邼崉裎克频恼f到。

    “我有責(zé)任保護我的員工，而我沒有做到這一點。”謝小暉還是說到，“更讓我無法承受的是，對于為我工作了這么多年的員工，我對她的生活和人生，竟然完全不了解?！?br/>
    看到謝小暉自責(zé)的樣子，高潔的心也難以再平靜。她靜靜地向他走近了一步。

    “接下來，又是你發(fā)生了那樣的事，這讓我不得不思考，我究竟是不是一個合格的管理者，除了工作以外，我沒有做到多加關(guān)心我的員工的生活…”

    “謝總，在我看來，酒店和我們這些員工有你這樣的領(lǐng)導(dǎo)者，是我們的幸運?！备邼崪厝岬卣f到，她的聲音有種讓人平靜的力量?！澳槐剡@樣自責(zé)，我相信田飛和我一樣，都是對您充滿感激和敬意的。您今天對自己做的思考，對我們來說已經(jīng)足夠了?！?br/>
    聽了高潔的話，謝小暉苦笑一下?！盎蛟S吧。”十幾秒的沉默之后，他輕聲地說到，“但愿她能早日醒過來，回到她大哥的身邊，也回到我們的身邊。”

    “她一定會的。”高潔堅定的說到。謝小暉轉(zhuǎn)過頭來，看到了她溫柔的眼神。此時的她，已經(jīng)被眼前這樣一位好的男人深深感動。

    ……

    14

    兩個小時以后，謝小暉將高潔送回了酒店。叮囑她多注意休息之后，他才駕車離去。而下了謝小暉的車之后，高潔的心再也難以平復(fù)。

    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她回想著她與謝小暉的種種。從他將她從趙斌的掌下救下，到她逃出方軍的束縛倒在他的懷抱，再到今晚兩人在田飛床前的對話，她一遍遍地在腦海里播放著。謝小暉的聲音，他的面容，都像烙印一樣，深深地烙在了她本已冷卻的心上，讓它重新發(fā)起熱來。

    “咚咚咚?！蓖蝗坏囊魂嚽瞄T聲，打破了高潔的念想，將她拉回了現(xiàn)在。她起身來到門前，沖著貓眼往外望了望。過道的燈很暗，看不清門前的人。

    “是誰?。俊彼p聲問道。

    片刻的安靜后，門外傳來了一個女人的聲音。

    “開門，我是楊蕊伊。”

    15

    打開門，高潔看到了眼前這個體型微胖，留著一頭披肩黃發(fā)的女人。

    “你是……楊蕊伊？你不是已經(jīng)……”高潔一下子被搞的不知所措，愣在了門前。

    “先進去再說?！闭f完，楊蕊伊徑直走進了高潔的房間，將門關(guān)了起來。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高潔已經(jīng)吃驚得忘了動作，還站在原地問到：“田飛不是說你已經(jīng)……”

    “已經(jīng)死了？”楊蕊伊轉(zhuǎn)過身來看著高潔。

    “你沒有死！？”

    楊蕊伊盯著高潔，一時什么也不說?！案嬖V我，田飛究竟發(fā)生了什么?！逼讨螅砰_口問到。

    高潔這才回過神來，她來到楊蕊伊跟前，直面著她，反問道：“你究竟是怎么回事？”

    楊蕊伊將臉側(cè)向了一邊，還是不說什么，似乎有什么難言之隱。

    “就是因為田飛以為你死了，才會弄到今天這個局面的?。　备邼嵱行┘拥恼f到。

    “告訴我，把一切都告訴我。”楊蕊伊也有些激動了起來，高潔甚至看到了她雙眼的淚光，“我去醫(yī)院看過了田飛，她太可憐了，究竟是什么人把她害成了那樣？”

    “為什么找我？”高潔稍微平靜了一下情緒，向楊蕊伊問到，“你我甚至都不認(rèn)識，為什么來找我？”

    楊蕊伊也調(diào)整了一下氣息，片刻之后回答到：“因為你是新來的。”

    “我在這座酒店里做了這么久，每個人是什么樣的人，我都一清二楚。她們，沒有一個可以信任?！睏钊镆吝@才說道。

    “我就可以相信？”高潔一聽，立馬反問道。

    “不，我也不知道你能不能相信。”楊蕊伊答道，“但是你剛來這里沒幾天，你已經(jīng)是最接近的局外人。而且，我收到過田飛的短信，她提起過你。我只能選擇相信你。”

    “局外人？”高潔一聽，詫異不已。

    “這座酒店的水之深，是你根本無法想象的。”楊蕊伊注視著她，一臉嚴(yán)肅的說到。

    “你究竟在說什么?。俊?br/>
    “若不是田飛出了事，我是不會冒這個險回來的，現(xiàn)在趕緊告訴我！”楊蕊伊有些著急了，聲調(diào)也隨之提高了些。

    高潔已經(jīng)完全摸不著頭腦了。但是看著眼前楊蕊伊焦急的樣子，她也意識到事情的復(fù)雜性，于是她盡力理了理思路，把從楊蕊伊失蹤到田飛與張坤宇對質(zhì)，再到墜樓，以及她自己是怎么牽扯進來的，都描述給了對方。

    “張坤宇！”聽完，楊蕊伊憤憤地說到。

    “他到底把你怎么了？”高潔向她追問到。

    “我不能告訴你?！睏钊镆翀远ǖ恼f到，“今天我來找你的事，你也不能跟任何人提起?！?br/>
    “我明白你或許有難言之隱，但是或許我可以幫到你呢？”高潔繼續(xù)說到。

    “有些事情，你不知道是對你才是好的。你保密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了?！睏钊镆琳f著，伸出雙手握住了高潔的兩臂?！奥犖乙痪洌@里不是什么好地方，乘現(xiàn)在還來得及，你趕緊離開吧。”

    片刻的對視之后，高潔無奈的搖搖頭，說到：“你放心吧，我會替你保密的，但是，我也不會離開酒店，我沒得選擇…”

    看著高潔，楊蕊伊長抒了一口氣，說到：“那你一定要學(xué)會怎么生存。還有，離張坤宇遠一點?！?br/>
    太多的信息量，也帶來了太多的疑問，高潔已經(jīng)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翱墒恰?br/>
    “沒時間多待了，我必須走了。”說著，楊蕊伊著急的要離開，朝著門便走去。

    就在這時，高潔想起了她第一次見到楊蕊伊的情形。那時，她用撿到的鑰匙第一次進入了五樓，被楊蕊伊發(fā)現(xiàn)了。一個念頭猛地出現(xiàn)在她心中。

    “等等！”高潔急忙喊住了她，“我有一個問題，請至少回答我?！?br/>
    楊蕊伊停住了腳步，回過頭來。

    “至少告訴我，五樓為什么不讓人進？”高潔終于拋出了這個困擾她已久的問題。

    看著高潔，楊蕊伊默默想了想什么，有些猶豫。沉默過后，終于，她還是說道：“酒店剛?cè)腭v這里的時候，在地下室發(fā)現(xiàn)了一些東西，應(yīng)該是這樓里以前留下來的。對于這種古宅，老總們很看重風(fēng)水玄學(xué)，于是他們找法師咨詢過，法師說那些東西千萬不能扔掉，必須找個地方存放它們。”

    “更重要的是，歷史上這里死過很多人，并且這是一幢空置已久的古宅，陰氣很重?！睏钊镆列⌒囊硪淼恼f到，“法師說，我們?nèi)腭v進來會沖撞了那些長期受困于此的亡魂，因此，也必須留出空間供給他們。”

    聽到這里，高潔忽然覺得后背一陣拔涼。楊蕊伊這么一說，讓她覺得這房間里四處都是眼睛，不知有多少鬼魂正窺視著自己的一舉一動。

    “至少，這是張坤宇告訴我的。”說完，楊蕊伊再看了她一眼，便離門而去。

    只剩下高潔一個人留在房間里，愣愣地坐在了床上。

    16

    這天上午，姚劍勛翹了班，只身來到了市中心的繁華街區(qū)。

    穿過車水馬龍的街道，屹立在他眼前的，是氣派不已的市政大樓。他徑直走了進去，找到一位接待員，表明了他的來意。

    很快，一位工作人員帶他來到了位于地下室的市政檔案室。這里，有西京市所有建筑用地的歸檔文件。他提出要查看回路酒店所在的城南回路130號的所有檔案。

    “128…129…”工作人員順著序號，在成堆的文件中挨個尋找著?！?31？”結(jié)果，沒有130號檔案的存在。

    “不會吧?。俊?br/>
    ……

    17

    楊蕊伊的話，讓高潔如坐針氈，再也無法淡定。乘著中午最亮的陽光，她決定再次前往五樓，去看一看所謂的舊物究竟是些什么東西。于是她帶著那把鑰匙，不露聲色的來到了五樓過道的入口處。

    還是那道緊鎖的鐵門?，F(xiàn)在，光是站在門前，已經(jīng)讓她緊張的快要呼吸不過來了。在門前站了幾分鐘，她還是拿起鑰匙，插到了鎖孔中。她多少有些猶豫，不過最終還是進去了。

    眼前是黑壓壓的一片，沒有任何聲響。她輕輕的將門合上，打開了手電。一下子，她又回到了那個令她不寒而栗的空間。而且這次，她的心里愈加發(fā)毛。

    她試圖去開離門口最近的那扇門，無法打開。于是她又向里延伸，還是打不開。此時她的心臟已經(jīng)碰碰狂跳快要出來了。她立刻意識到，自己后悔了。她無法控制自己的覺得，這幽黑的空間里有無數(shù)雙死人的眼睛，正直勾勾的注視著自己，下一步就要撲上來把自己生吞活剝了。

    光是想想已經(jīng)讓她心驚膽戰(zhàn)。于是她馬上調(diào)轉(zhuǎn)了頭，向著門口沖去。

    然而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緩緩的腳步聲。

    “噠…噠…噠”那是高跟鞋撞擊地面的聲音。

    高潔一下子慌了神，躲在門后，她又看了看背后漆黑的過道，腦子里一下子空白一片，完全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

    一個美麗的身影逐漸浮現(xiàn)在樓梯的盡頭，來到了五樓的門前。是潘璐，按照鉜凱的描述，她決定先來探探情況。

    令她意外的是，那道神秘的鐵門并沒有上鎖，只是虛掩著。于是，她伸手輕輕推開了它。

    ……

    18

    412室里，精致的梳妝臺上，有一個上了鎖的抽屜。

    這里是趙思的房間。她打開抽屜，從里面拿出了一打照片。燈光下，她拿起照片，一張一張仔細欣賞起來。不時，她將照片貼緊了自己的胸膛，臉上露出了滿足的微笑。

    照片上，是謝小暉各個角度爽朗的笑臉。

    放下這些照片，她又從抽屜里拿出了一張一寸的證件照。接著，她拿起了桌上的剪刀，詭笑著把它剪成了兩半。

    照片的碎片掉落在桌面上，一分為二的，是高潔端莊的正臉。

    19

    一塊塊白色的磨砂方磚模模糊糊地映入眼簾。那是嵌在天花板上的吊頂。

    田飛慢慢地睜開了眼睛，余光看到她身邊站著一個模糊的人影。她努力想要轉(zhuǎn)頭看清楚，腦袋卻無法動彈。

    那人向前走進一步，于是整張臉映入了她的眼簾。是楊蕊伊。

    “田飛，對不起，是我把你害成了這樣，”掛著激動和內(nèi)疚的淚水，楊蕊伊顫抖著說到：“你醒了就好，現(xiàn)在，我就把事情的全部真相告訴你！”

    ……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