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趙，不瞞你說，我們今天過來路上還挺擔(dān)心你。沒想到，你心態(tài)這么好，跟個沒事人似?！崩畎⒁陶f。

    “擔(dān)心我？為什么？”靈靈媽不解地問。

    “那個事情，難道你還不曉得嗎？”楊阿姨疑惑著提醒道：“運通那事？”

    “你們說那事啊，我當(dāng)然知道了?！?br/>
    “所以我就跟老李說，還是老趙心理承受能力強(qiáng)。我家對門老宋就不行，自從知道開發(fā)商跑了，她家是哭得死去活來哦。幾天不吃飯，不下床。簡直好像不要活了一樣。”

    “她投了多少？”李阿姨關(guān)切地問。

    “三四萬吧，好像四五個兄弟湊起來買了一個十五平房間。說起來，多嘛，不多。少嘛，也不少。不過，為這點錢要死要活，也實劃不來，劃不來哦。”

    “老趙，你投了多少？”

    “我投比她多。”

    “你說現(xiàn)開發(fā)商哦，真是沒有良心哦，這樣騙老百姓錢，他要不得好死咧。”

    “楊阿姨，李阿姨，你們吃水果?！币慌蕴葡ъ`聽兩位阿姨把話題往這事上面扯，心里一陣著急。

    “算了，算了。人抓回來，錢退回來，我們也懶得和他計較了。浪費了一年多利息錢，就當(dāng)買個教訓(xùn)好了?！膘`靈媽往嘴里扔了一粒葡萄后，漫不經(jīng)心地說。

    “你說什么啦？”楊阿姨一臉驚駭，猶如聽到天方夜譚一般。

    “開發(fā)商抓回來了，你不知道嗎？”

    “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你們家對門老宋難道沒接到通知嗎？”

    “什么通知？”

    “公安局通知??！公安局來電話讓我?guī)М?dāng)時簽合同去公安局核實，然后拿退款啊?！?br/>
    “你拿到錢了？”李阿姨急切地問。

    “當(dāng)然了，全拿回來了?！?br/>
    “怎么可能？老宋愛人這幾天天天往公安局跑，一點消息都沒有?！?br/>
    “真嘛，我騙你們干什么？我去簽字拿錢時候，退款領(lǐng)取表上都有好多人簽字了?！睘榱俗寖晌煌孪嘈抛约涸挘瑡寢屴D(zhuǎn)過頭看向唐惜靈，說：“你們要是不相信就問靈靈，退回來錢，她也見到了。”

    兩位阿姨不約而同地看向唐惜靈，唐惜靈本想干干脆脆地點頭說：“是，我媽是從公安局把這錢領(lǐng)回來了。”可是，憋了老半天，這話堵喉頭上就是說不出口。

    嗯……這個，這個……嗯……那個，那個……”

    “唐惜靈，你這個那個干嘛？”媽媽見唐惜靈支支吾吾半天也沒說出話來，一下起了疑心。

    “靈靈，這是怎么回事？”兩位阿姨異口同聲地問。

    “嗯……嗯……”唐惜靈還是猶豫著到底該不該說實話。

    “支支吾吾，干什么？到底怎么回事？你倒是說?。　眿寢屆黠@著急了，聲調(diào)一下就上去了。

    死就死吧！事情到了這個地步，怕是瞞也瞞不下去了。唐惜靈想：豁出去了，死就死吧。

    于是，唐惜靈就把這錢來歷告訴了母親。一開始，母親不相信。還一個勁地問唐惜靈：警察是怎么回事？退款領(lǐng)取表是怎么回事？！直到唐惜靈坦白說姚小紅是自己初中同學(xué)，李大勇是姚小紅男朋友，那張退款領(lǐng)取表是自己花了一塊錢公安局對面打印店臨時打印。母親才恍然大悟。

    “唐惜靈，你一天到晚外不學(xué)好，就學(xué)著怎么騙你媽了，是不是？！”醒悟過來靈靈媽指著唐惜靈，歇斯底里地痛罵道：“我堂堂一個人民教師，我怎么就教出你怎么個孩子來？早知道你現(xiàn)會變成個騙子，還不如當(dāng)初就把你捏死好了?！?br/>
    “老趙，老趙。不好這么說，不好這么說。孩子也是關(guān)心你，怕你受不了這打擊才想出這法子來騙你?！睏畎⒁毯屠畎⒁虒㈧`靈媽拉回沙發(fā)上，一邊勸說著。

    “我有什么受不了？我受不了就是她騙我，不但她騙我，還聯(lián)合外人一起騙我？”靈靈媽委屈地一把眼淚一把眼淚地往下掉：“她就把我當(dāng)傻瓜了，這么騙我？！她同學(xué)該怎么看我？還不得把我當(dāng)成一個老傻瓜嗎？”

    “媽，沒有。他們怎么會那么想呢？”

    “怎么不會，怎么不會？他們當(dāng)面不說，背后肯定笑話我了?！?br/>
    “真沒有，媽?！?br/>
    “孩子也是一片好心。”李阿姨將紙巾遞給靈靈媽，繼續(xù)安慰道：“你就別怪她了?！?br/>
    “媽，你說，當(dāng)時那情況，我該怎么辦？十五萬哪？！我知道，那就是你一輩子積蓄。那天，我看你房間里，不吃不喝，你知道我有多難受嗎？當(dāng)時我就想，只要能把這錢先給你墊上，只要讓你高興起來，其他，都不是事。志恒借我錢，我也一定會想辦法還上。”

    “十五萬？！”楊阿姨驚呼道：“我天……”此話一出，楊阿姨就知道自己反應(yīng)太強(qiáng)烈了，急忙捂住了自己嘴。

    “是呀，你還好意思拿人家錢？！你和人家什么關(guān)系？你就拿人家那么多錢？?。课覇柲?，唐惜靈，你還要不要臉了？”

    “我……我……我……”唐惜靈聽媽媽這樣罵自己，也感到十分委屈，眼淚嘩嘩地就下來了?！拔以趺床灰樍耍叶颊f了，這錢以后我會想辦法還給他……”說完這話，唐惜靈沖進(jìn)房間，一把關(guān)上房門，爬床上嚎啕大哭起來。

    “老趙，我說你也是。孩子還不是為你好嗎？你怎么能說那樣話呢？多難聽?。俊崩畎⒁桃娞葡ъ`匆匆回房間，外面指責(zé)起靈靈媽來。

    許是靈靈媽也意識到自己把話說重了，抽涕著，不再吭聲。

    “想不到小徐對靈靈這么上心啊？！”許久沒吱聲楊阿姨說話了：“老趙啊，十五萬哪！可不是小錢哪！他們還沒結(jié)婚，小徐就愿意拿出怎么多錢來哄你這個老太婆，你還有什么不知足？雖然靈靈和同學(xué)合起伙騙你這事，有點過?？赡阆胂?，她不這么做。你能收下這錢嗎？這兩個孩子也算是用心良苦了?！?br/>
    稍稍平靜下來靈靈媽聽了老同事這番話，情緒又激動起來?！岸脊治遥脊治?。當(dāng)初投那么多干嘛呀？”說著話，靈靈媽沖著自己一陣捶打。

    “別這樣，別這樣。”兩個老同事好一陣?yán)恫抛柚沽遂`靈媽“自虐”行為。

    “事情已經(jīng)到這個地步了，你還得想開點才行啊?！?br/>
    “別再怪靈靈了，他們能做到這一步，也實不容易?！?br/>
    “小徐這孩子，不但有責(zé)任心，有社會責(zé)任感，有孝心。重要是，他對咱們靈靈上心。要不，你說他為啥幫靈靈這個忙？這孩子實難得。老趙啊，靈靈給你找這個姑爺，靠譜??！”

    兩位老同事輪番勸導(dǎo)下，靈靈媽情緒總算平靜下來。見老同事情緒穩(wěn)定了，楊李兩位阿姨也就起身告辭了，她們不約而同地認(rèn)為，后面時間應(yīng)該留給這對急需溝通母女倆。

    送走了兩位老同事，媽媽推開了唐惜靈房門，走了進(jìn)去。

    “靈，媽媽剛才不該那么兇你?！眿寢寔淼酱策?，輕拍著唐惜靈后背，說：“是媽錯了，你能原諒媽媽嗎？”

    “媽，你別這么說?！碧葡ъ`轉(zhuǎn)身趴媽媽大腿上，說：“媽，我也有錯，我不該找姚小紅他們來騙你，是我傷你心了?！?。

    “靈，來，坐起來。媽想和你好好談?wù)劇！?br/>
    唐惜靈應(yīng)聲坐直了身體。

    “現(xiàn)，媽也明白了。這錢，壓根就不是開發(fā)商退回來。所以，這錢，咱們不能要。媽媽投資失敗，那是媽媽事。媽媽是很心疼，那畢竟是我和你爸大半輩子積蓄。但是，這錢，我們沒有理由讓小徐墊上，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媽，我也知道。這錢，確不該讓志恒來墊。我當(dāng)時看你吃不下睡不著，心里著急。所以才……”

    “媽知道，媽都知道?！眿寢屳p撫著唐惜靈，說：“媽讓你著急為難了。但是，女兒呀，你放心。你媽媽我現(xiàn)想明白了，雖然這次損失了這么多錢。但是，我看到了我女兒孝心，還看到了一個男人對我女兒疼愛。媽心里還是有幾分欣慰?！?br/>
    “媽，你不討厭志恒了嗎？”

    “不討厭，不討厭。以前是媽媽錯怪他了。那時，媽媽是想把你介紹給楊阿姨兒子?，F(xiàn)看來，小徐是個好孩子。你楊阿姨說對，他有社會責(zé)任感，有孝心，關(guān)鍵，他還對我女兒好?！?br/>
    “媽，志恒對我真挺好。媽，我再和你說件事。其實志恒也沒有很多錢，他匯給我十五萬，本來是他打算用來買房首付款呢?！?br/>
    “罪孽呀罪孽，趕把這錢還給人家?！眿寢屢宦犨@話，又著急了。

    “嗯，我下午就去銀行把這些錢還給他。媽媽，你現(xiàn)不反對我和志恒一起了吧？”

    “不反對，不反對了?！眿寢屆媛段⑿Φ卣f：“下回再把他帶回來，媽教他做糖醋魚?！?br/>
    “媽媽，你真好?！碧葡ъ`一頭撲向媽媽，緊緊地把媽媽抱懷里。

    “哎呦，干什么，干什么？”媽媽顯然對唐惜靈這一親昵動作還很不習(xí)慣。

    “媽媽，我再問你一個問題，行嗎？”

    “問吧?！?br/>
    “如果我們現(xiàn)就想結(jié)婚，你同意嗎？”

    “這么就要結(jié)婚？那我得考慮考慮。”媽媽并沒有向唐惜靈想象那樣，馬上就答應(yīng)結(jié)婚事。

    唐惜靈放開了媽媽，表情嚴(yán)肅地說：“媽，其實我這次回來，就是想和你商量這事。志恒母親不行了，醫(yī)生估計，不會超過一個月了。志恒和我商量，希望他媽媽臨走前，我們把證領(lǐng)了，也算了他媽媽后一個心愿啦。”

    “可……”

    “志恒知道您是重禮數(shù)人，他說雖然他媽媽沒辦法上門提親，但他舅舅和舅媽是隨時都可以過來。另外，他還說了，禮金，風(fēng)俗什么，都按我們要求來……”

    “你想好了嗎？結(jié)婚可是一輩子事?！眿寢寙栂ъ`。

    “媽，我想好了。這輩子，我就嫁他了。”

    “事到如今，你讓媽媽說什么好呢？”媽媽略帶不舍，略帶無奈地說：“姑娘長大了，總是要嫁人呀?！?br/>
    “媽，你是同意了嗎？”

    “嗯?！眿寢屳p輕地點了點頭。

    “我這就給志恒打電話，讓他帶著舅舅舅媽過來提親。媽，你說，還有什么要求。要多少錢禮金？我讓他們準(zhǔn)備去。”

    “傻丫頭，你以為我賣女兒嗎？什么禮金不禮金。只要他以后對你好，其他都不重要。你不是說他媽媽身體不好嗎，如果他們都過來，誰照顧他媽媽？”媽媽嘆了口氣，接著說：“既然醫(yī)生都說了那樣話，這些日子就讓他守著他媽媽，孝心吧。”

    “媽媽，你真是我好媽媽。”唐惜靈又一次撲向媽媽。

    “別別別?！眿寢尯笸肆藥撞?，躲過了唐惜靈熊抱，沖唐惜靈說：“我這就去把戶口本給你找出來，你明天就帶著戶口本回去吧。另外，那錢，我一會給你，你趕緊還給小徐。你倆真要結(jié)婚，房子還是得買，租房子總不是個事。你說，是吧？”

    “媽媽……”唐惜靈不顧媽媽閃躲，結(jié)結(jié)實實地媽媽臉上重重地吻了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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