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zhuǎn)眼之間，十七年過去了，白舸已經(jīng)五十二歲，只要一看書就得戴上眼鏡，卻更顯儒雅，一看就是頗為睿智和內(nèi)斂的人，此時正坐在沙發(fā)上喝茶，看妻子在旁邊絮絮叨叨地給女兒白溪吩咐著什么，邊檢查她的行李。

    江晚綠也已經(jīng)是四十出頭，不過保養(yǎng)的極好，她對于什么新款衣服不怎么感興趣，就喜歡買一些昂貴的護膚品，看來頗有效果。

    “媽，已經(jīng)夠多了，缺什么在學(xué)校里就能買，而且來回就兩個多小時，回家拿也是可以的。”

    今天是送白溪到大學(xué)報到的日子，仍然是在北原市，不過她更加喜歡文學(xué)方面的東西，于是由她自己做主報考了古漢語文學(xué)。

    對于白溪的生活，她和白舸向來都是引導(dǎo)，初中畢業(yè)后，她自己的事情基本都由她自己做決定，哪怕有些決定，兩人知道結(jié)果肯定不會那么美好。

    至于學(xué)習(xí)，除了默默地幫她補習(xí)數(shù)學(xué)，別的都沒太過分的要求，只要總排名在前三分之一就可以了。

    在這樣的教育下，白溪過的很自由自在，有一定的自我選擇權(quán)和生活空間。

    他們從不主動為她報各種補習(xí)班，但只要她想學(xué)、主動要求的，肯定會給她報。

    比如七歲的時候，看到電視上人家彈鋼琴覺得很好，想學(xué)鋼琴，想學(xué)那就學(xué)！一星期后，白舸就給買了一臺，江晚綠則給請了一名在音樂大學(xué)畢業(yè)的學(xué)生。

    兩人并沒強迫她一定要學(xué)成什么樣、考到多少級的證書，因此這些年白溪也只是把這當(dāng)成一個愛好，說不上很好，卻也不差。

    曾經(jīng)有朋友覺得他們這種放養(yǎng)的方法不好，小孩子沒主見、沒耐性，根本不能決定那些事，也不能明辨是非，將來肯定要后悔的！

    只是白舸和江晚綠依舊我行我素，并沒什么改變。

    使用什么樣的教育方法要看孩子的性格，他們家白溪根本不調(diào)皮搗蛋，很自律，這一點應(yīng)該是遺傳了白舸。

    之前數(shù)學(xué)成績怎么都提不上來，開家長會時有的老師甚至一點都不給面子，點名批評，江晚綠從來都不跟白溪說，不管怎么樣，他們的孩子都是最好的！

    想想說的也是。

    江晚綠直起腰來，一揮手，提行李上車，不查了！

    白溪背上一個塞的鼓囊囊的包，里頭都是江晚綠自己做的各種她愛吃的零食，真空包裝，比外頭買的那些要好吃多了還干凈衛(wèi)生。

    又背上個吉他，這是高考放假后買的，最近她喜歡這個。

    左手提起一個袋子，里頭是單獨放的羽絨服和兩件厚衣服，右手則拉上拉桿箱。

    剩下的東西就不太多了，白舸跟江晚綠分著拿了。

    他們家不缺錢，但一家三口都保持著低調(diào)的習(xí)慣，不過若是相處久了仔細觀察，還是能看得出白溪家境不俗。

    車上，江晚綠又叮囑了她幾句，從小她都是走讀生，就沒住過宿舍，別看女兒性子很好，在班里跟女生們的關(guān)系都挺不錯，但有些方面跟白舸一樣執(zhí)拗，在那些問題上起了爭執(zhí)的話，寸步不讓。

    集體生活總歸不太一樣，四個女孩子住在一起，難免在一些問題上會起爭執(zhí)，她地學(xué)會寬容和讓步，但當(dāng)然，那不意味著就是平白受欺負。

    “媽，你之前都說過一遍了，我知道的?！?br/>
    到了學(xué)校，辦好入住手續(xù)，幫忙把行李提上宿舍，看了下居住環(huán)境，兩人就走了，這番干脆，跟另外一些家長簡直大不相同。

    “你就是白溪吧，那是你爸媽嗎，感覺有點眼熟啊，他們轉(zhuǎn)了一圈就走了？”其中一個女孩子上來打招呼。

    四個人其實都到了，不過另外兩個都是外地的，家人來送人，順便在這邊多住兩天、旅旅游。

    但是哪怕是本地父母，怎么也得幫忙鋪鋪床之類，她的爸媽就是這樣的。

    白溪放下肩上的東西，活動了下有些酸疼的肩膀，心想，當(dāng)然眼熟，他們就在上個月剛剛上過某個電視節(jié)目的采訪，不過化了妝，跟真人有點差距。

    微微笑著只挑選了一個問題回答，“他們忙，而且這些我自己都能做，不用他們管，對了你吃零食不，我媽自己做的?！?br/>
    她從包里拿出一袋牛肉干，拆開，里頭都是小包裝的，倒出幾個給她，又在另外兩個桌子上放了相同的幾塊。

    從小白溪就愛吃零食，為此江晚綠特地買的廚具和塑封機，上學(xué)時經(jīng)常抓幾個，平時餓了吃兩口。

    雖然是放養(yǎng)，可白溪從來不覺得自己缺少愛。

    “阿姨還會做這個？好厲害！”

    少女當(dāng)即拆開一個吃了，不停稱贊，念念叨叨的說自己爸媽都不許她買零食，不讓吃這么不讓吃那個，這下終于解脫了，根本不用白溪搭理自己就說個不停，看起來是個單純又好相處的。

    就這么，白溪離開生活了十七年的家，開始集體生活。

    白舸和江晚綠其實并沒立刻回去，在學(xué)校里轉(zhuǎn)了轉(zhuǎn)。

    正值開學(xué)，校園里搭著許多棚子，有給新同學(xué)辦手續(xù)的，也有賣手機卡的，到處都是人，根本看不到什么，兩人只得回去。

    不過并沒回家，而是就近找飯店吃飯。

    坐在車上，江晚綠還念叨有些不習(xí)慣，少了個人，頓覺清冷許多。

    “有什么不習(xí)慣的，咱們又能過二人世界了不是？”

    她眨眨眼，很難想到這是白舸會說出來的話。

    紅燈，停車，白舸伸出手揉了揉她的頭發(fā)，像兩人剛剛談戀愛時似的，江晚綠“哎”了兩聲，為了送女兒她特意打理的，都被揉亂了。

    “想開點，總會有這么一天的，你想想，這些年咱們的時間其實都花在養(yǎng)女兒這件事上了，然后就是工作，現(xiàn)在咱們也老了，女兒馬上就十八歲了，該有自己的生活，咱們也該過過咱們的生活?！?br/>
    “誰老了，你才老！”

    江晚綠整理好了頭發(fā)，掏出包里的小鏡子照了下。

    白舸微微露出點笑容，開了車，順嘴應(yīng)道，“對，我老，行了吧？年輕的白夫人，你先看看想去哪兒吃飯，你上次不是嫌棄我不陪你逛街嗎，下午就去逛街好嗎？”

    江晚綠立馬興沖沖開了手機軟件找評價高的飯店了。

    所謂的逛街，其實最后兩人就去了超市和菜市場，買些家用的東西，她喜歡囤貨，洗發(fā)水，買兩瓶大瓶裝的，還搞活動；洗面奶和潔廁劑也沒了，至于江晚綠也不明白自己看見洗面奶怎么會想到潔廁劑上去。

    提著東西回家，把它們都分類放在該放的地方，不過還是覺得家里太情景，江晚綠干脆開了手機里頭的音樂，放的很大聲。

    剛剛買了原切牛排和紅酒，干脆晚上就吃這個吧，搞的熱鬧點興許就好一點了。

    于是，女兒離開的第一天，他們就來了個浪漫的二人西餐，江晚綠還特地拍了個照片發(fā)給白溪，讓白溪氣了個半死。

    她剛?cè)W(xué)校他們就吃大餐，這是親生的嗎？

    看到女兒氣呼呼的回復(fù)，江晚綠舉著手機給白舸看，白舸啞然失笑。

    “你就逗她吧！”

    “還說我，你比我惡劣多了?！?br/>
    江晚綠記起一件事，那是白溪還穿開襠褲的年紀(jì)，什么都不懂，軟嫩嫩的小可愛，好玩極了。

    他們一家三口在小區(qū)里乘涼，是夏天，晚上天氣涼爽的很，白舸極少說話，江晚綠反而跟鄰居們在分享一些養(yǎng)兒育女經(jīng)。

    這個無良老爸看著白溪走來走去，偶爾蹲下，忽然發(fā)現(xiàn)了什么，走過去，指著地上蠕動的小蟲子，讓他看，用眼神問他是什么。

    白舸起了戲謔的心思，故意說道，“那是好吃的，甜的！”

    白溪就愛吃甜，看著蟲子的眼神都放光，蹲下用小胖手撿起來就往嘴里放，正好被江晚綠看見，哎呦一聲趕忙把蟲子從她嘴里摳出來。

    “白舸，你騙她這個干嘛！多臟??！”

    鄰居們也看見了，都樂開了花，沒想到平時非常正經(jīng)的人，也有蔫兒壞的時候。

    白舸好無辜，“我也不知道她真的敢吃??！”蹲下從口袋里拿出紙來給女兒擦嘴。

    等白溪長大后，江晚綠把這件事當(dāng)做笑話講給小姑娘聽，白溪捂著臉，很是不敢相信，估計都無法面對那么蠢的自己。

    最后，跑去跟白舸要什么心靈補償，如愿得到一個比她還高的兔子毛絨玩具。

    一轉(zhuǎn)眼，白溪從那么小的一個小娃娃，都長這么大了，他們卻是老了。

    洗完餐具，她回到客廳，發(fā)現(xiàn)白舸正在看籃球比賽的重播，直播昨晚他都看過一遍了，見到江晚綠過來，很是習(xí)慣性地張開雙臂，她靠了過去，白舸拿著遙控器換了她平時看的那個電視劇，兩人一起看。

    江晚綠時而會跟他討論下里邊的某個角色，白舸不停點頭嗯兩聲，表示自己在聽，時而也插兩句自己的間接，足以證明，他是真的看了這個電視劇。

    若是以前，恐怕他自己也想象不到，他一個滿身榮譽的工程師，居然有一天會對嗤之以鼻的各種流行電視劇如數(shù)家珍。

    這一切，都只是因為江晚綠愛看罷了。

    喜歡一個人，便也會忍受甚至喜歡她喜歡的東西，就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