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八正式上班了,楊俊清先向黃曼菁仔細匯報了自己的思路和想法,又說:“黃書記,計劃生育是老大難,要有經(jīng)驗的同志才能放心,你看?”黃曼菁恢復了往日的優(yōu)雅,微微地笑:“楊鄉(xiāng)長一定有了成熟的人選,你說出來,我才好參考嘛。”
“我看劉雄同志,工作有能力,也肯吃苦,計生辦的同志們也信服他,黨的政策,就是能者上,庸者下,劉雄同志,是能勝任的。”楊俊清看著黃曼菁書記,微微地笑。黃曼菁心念百轉(zhuǎn):劉雄的能力和工作態(tài)度,一點也不用懷疑,只是感覺讓楊俊清先提出來,稍稍有點不舒服,到底自己才是黨委書記,如何用人提拔哪個是書記的重要工作,鄉(xiāng)長的本職工作在于如何搞好經(jīng)濟。不過黃曼菁知道現(xiàn)在不是挑毛病的時候,只要把胡水河的工作搞上去了,大家都有好處。于是坦然一笑:“是啊,劉雄同志,也應當上個臺階了,我沒意見?!?br/>
“黃書記,按我們的設想,雞公垴和九大公村的蔬菜種植也好,朝陽的長毛兔的養(yǎng)殖也好,還有其它村準備發(fā)展的生態(tài)種養(yǎng)業(yè),都需要很高的科技含量,我考慮,還是要有個人來牽頭,來匯總,才能綜合考慮,協(xié)調(diào)發(fā)展,你看,誰合適啊?”楊俊清把自己的思路,說成了和黃書記兩個人的設想,讓黃書記心里一動,舒服了許多。黃書記明白,這件事只有分管科技的區(qū)芳菲副鄉(xiāng)長最合適,想楊俊清也一定是這個意思,只不過放個人情給自己罷了。對于鄉(xiāng)政府干部來講,有事做才能表現(xiàn)出能力,也才有進步的機會。當下正顏說:“這個工作十分重要,一定要懂行的人才能勝任,我是意思,就讓區(qū)芳菲同志負責吧?”
“好的,堅決按書記的指示辦?!睏羁∏屙槃菀慌模岦S曼菁感覺很熨貼。
“黃書記,山區(qū)要發(fā)展,交通要先行,修路是必需的,這又是個力氣活危險活,要有體力有魄力才能拿得下,還要舍得下面皮,跟我們到上面去哼錢?!睏羁∏搴呛堑匦?,黃曼菁不想接這個燙手的東西,款款地笑:“還是你來定吧,你是鄉(xiāng)長,政府的工作,以你為主,我全力支持。”
“我想,交通這一塊,還是讓周啟勝同志來吧?”楊俊清很委婉地說,看到黃書記點點頭,心里放下大半:“胡水河旅游開發(fā)這一塊,我們先探明地形、涵洞,漂流河段的水流情況,沿途的風光環(huán)境,這些都要用到周啟勝和他的民兵,至于以后漂流公司的組織、旅游設施建設、員工的招聘培訓,都是細致又要有非常強的組織協(xié)調(diào)能力,還要有經(jīng)濟頭腦,黃書記,你看,誰最合適?”楊俊清適度地停下來,雖然黃書記說政府的事,讓自己做主,但到用人的時候,還是要征詢她的意見。
“我看,何呂中同志應當能夠勝任的?!秉S曼菁一聽楊俊清強調(diào)要有經(jīng)濟頭腦,就明白他囑意何呂中,何不順手推舟,當下莞爾一笑:“到時請媒體朋友,來捧捧場,把胡水河旅游,做成一篇錦繡文章!”
“好!黃書記的想法十分超前,我們一定認真貫徹執(zhí)行。”楊俊清只想能放開手腳工作,不妨給她幾頂高帽子,雙手一拍,“所有這些,現(xiàn)在都是紙上談兵,而今最大的問題,是資金短缺,連啟動資金都沒有?!睏羁∏逦⑽@口氣。
“慢慢來吧,找時間,也去跑一跑。”黃曼菁一下子目光悠悠,有點心不在蔫,明顯情緒不高。楊俊清沒明白為什么女人的情緒變化會這么快,又不好意思問:“黃書記你累了吧?沒事那我先走了?”
“嗯!”黃曼菁應一聲,又突然問:“小楊,一個男孩子,和媽媽不親,也不大說話,又不愛讀書,你說怎么辦?”楊俊清一怔,馬上反應過來:一定是她的兒子不聽話,母子有矛盾,才讓黃書記若有所失。明白這一點,心放下大半,呵呵地笑:“小孩子,沒吃過苦,沒有經(jīng)歷過困難,不懂得珍惜父母的愛和感受,又處在城市環(huán)境中,我建議,你給他換個環(huán)境,到胡水河鄉(xiāng)下來住幾天或者讀幾天書,應當有機會改變他。”
“對?。 秉S曼菁高興地一拍手掌,站起來,“這真是個好辦法!”過會兒又懨懨地:“誰知道他肯不肯來?。俊?br/>
“是你兒子吧?”楊俊清想與其裝糊涂還不如主動一點,現(xiàn)在小孩子不聽話也不是個多大的丑事,呵呵地笑:“要不,我來做做工作?男人和男人說話,更有說服力?!?br/>
“行!哪天請你這個大男孩子去勸勸我那小男孩子?!秉S曼菁絲毫也不見外,嗤嗤一笑,有心酸也有高興,肯定是對兒子沒轍了。
正應了那句俗話:有心栽花花不發(fā),無心插柳柳成蔭。在楊俊清看來,這幾年一直在周邊幾個鄉(xiāng)鎮(zhèn)轉(zhuǎn)來轉(zhuǎn)去,頭上總戴個副字,調(diào)到胡水河,原以為是發(fā)配,沒想到倒陰差陽錯當上了鄉(xiāng)長。楊俊清自信地認為自己才具尚可,品質(zhì)也不差,當個鄉(xiāng)長是沒多大問題的,在一年多鄉(xiāng)黨委副書記任上,大刀闊斧整頓胡水河治安,雷厲風行抓計劃生育,踏踏實實為村民辦實事,修校舍,辦水果基地,胡水河上下都有目共睹,而鄉(xiāng)黨委書記黃曼菁到底是個女同志,形象有點偏軟,在工作上也盡力放手;還有,鄉(xiāng)干部中傳說楊俊清有個親戚是副市長,縣委劉副書記是副市長的老部下。對此楊俊清既不解釋也不否認,在胡水河,楊俊清威信比較高,儼然一個強勢鄉(xiāng)長。
晚上,鄉(xiāng)黨委政府召開黨政聯(lián)席會議,“同志們,今天開個會,先討論班子分工,然后請楊鄉(xiāng)長布置政府工作?!倍堑男h室里,黃曼菁坐在左手,楊俊清坐在右邊,幾個黨委委員依次坐開,黃曼菁說話間看看楊俊清說。楊俊清點點頭,面露微笑,“先請大家議議,班子如何分工?都是老同志了,暢所欲言嘛!”黃曼菁看大家都沉默不語,無奈攤攤手,哂然一笑。楊俊清依然微微笑著,目光緩緩地掃來掃去。農(nóng)村工作老大難,計劃生育和治安,外加收稅與斂錢!雖然說工作千條萬緒,都不好做,但總有貧脊厚薄,坐了好位子的,不想挪窩,沒坐到好位子的,總希望風水輪流轉(zhuǎn),但又不好自己提出來,生怕落個揀輕怕重,不服從組織安排的印象,因此大家都噤了聲不說話。
“大家議一議嘛,有什么意見和想法都可以提么?”黃曼菁尷尬地笑笑,又看看楊俊清,楊俊清心平氣和地點點頭。
“依我看,還是楊鄉(xiāng)長黃書記定盤子吧?這是黨委政府的決策,又不是烏合之眾,哪能自己想干啥就能干啥,大家說對不對嘛?”禿頂?shù)狞h群副書李勝看看楊俊清,又看看大家。楊俊清心里一笑:這句話就有點靠攏自己的味道了,顯然自己的爭取是有作用的,望了老李一眼,微微地笑,既有感謝,又有贊賞。關(guān)天白顯然一驚,面色就有點難看,瞟了楊俊清一眼,又剜了李勝副書記一回。
“既然大家黨性都很強,愿意服從組織安排,我就來說說吧。”楊俊清轉(zhuǎn)臉向黃曼菁,點點頭,“去年胡水河各項工作都不錯,大家對自己分管的事也比較熟悉,我和黃書記意見,今年班子分工暫時不變?!标P(guān)天白暗暗吁了口氣,他分管的財貿(mào)和鄉(xiāng)鎮(zhèn)企業(yè)有點活錢,相對來講是肥差,聽說班子分工暫時不動,悄然放下心中一塊大石頭,閉上眼養(yǎng)神。楊俊清感覺有必要敲他一下,別以為自己不敢動他,清清嗓子接著說:“如果有特殊情況再臨時調(diào)整?!标P(guān)天白倏地睜開眼,旋又閉上,“黃書記是我們的班長,主持黨委政府全面工作,我呢,計劃生育與治安也不具體管了?!秉S書記莞爾一笑,楊俊清吐一口煙圈接著說:“我的意思,周啟勝同志一直抓武裝部的工作,對公安交通綜合治理也比較熟悉,是不是就把這一塊也一起擔起來?”一般來講,是黨委副書記兼管政法委,換句話說把武裝部周部長升了半級當成鄉(xiāng)黨委副書記使用,無形中提高了周啟勝的地位。周部長是個直性子,喜怒形于色,不由自主地站起來,紅著臉,沖楊俊清黃曼菁拱拱手:“既然書記鄉(xiāng)長信得過我,我一定努力,不負重托?!贝蠹乙积R鼓掌。
“至于計劃生育這一塊,我認為還是劉雄同志比較熟悉,由他來負責比較好?!贝蠹揖吐勓砸惑@,黃曼菁心里有底,只是款款地笑,還是周部長沉不住氣:“可是上面要求是副鄉(xiāng)長或者副書記牽頭啊?劉雄只是個計生辦主任!”
“可以先作副鄉(xiāng)長使用,到下次鄉(xiāng)人大會再補選嘛!”楊俊清說得輕描淡寫,“工作有成績,群眾口碑好,就應當重用嘛!任人唯賢,可是我們黨的一慣傳統(tǒng)啊?!睏羁∏遄鲞^黃書記李勝副書記和陳忠平主席的工作,其它人就沒有思想準備,可在這種問題上是不大好持反對意見的,除非你和被提撥者有過節(jié),關(guān)天白明白這一點,在座的也明白這一點,于是大家都舉手通過,作記錄的陳益邦就出去找劉雄,請他出席班子擴大會議,即使劉雄負責計劃生育工作,也不是黨委成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