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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長生立時便松了口氣，撓了撓頭上的毛發(fā)，咧著嘴憨笑了起來。

    王氏嗔了他一眼，“好啦，好啦——，都吃飯吧。”

    “你們先吃著，我給爹娘送去一碗，馬上就回來——”興奮的有點像個獻寶的小孩子似的，楊長生端起桌上的兩碗疙瘩湯，便跑了出去，王氏在身后想喊卻沒來得及出聲。

    “就你奶奶那眼高手低的性子，看到你爹端這么兩碗疙瘩湯過去，指不定要怎么奚落呢？”王氏頗有些擔憂的坐了下來，輕聲嘆道。

    而事實果真如她所說，楊長生興致勃勃的端著自個兒親手做的兩碗疙瘩湯，到了楊老爺子的屋里，還沒來得及開口說上兩句，就被鄭氏一臉嫌棄的數(shù)落了起來。

    “啥惡心玩意，就往我們桌上端了？這餿湯寡水的東西，是要拿來喂豬的嗎？自個兒大把大把的銀錢往兜里撈，回來就給我們老兩口吃這樣豬食不如的東西？這是哪個沒了良心，遭了天譴的，才能對老人干出這樣的事兒來??？”

    “我當初咋就瞎了眼，沒有瞧清楚她的嘴臉和德行，愣是娶了這么個攪家精回來?。空娴氖菍Σ蛔±蠗罴业牧凶媪凶诹藛选?，偏偏那樣敗了德，黑了心的女人，我也沒個能耐做主休了出去！還是等我這老不死的，閉了眼到了地底下，再去跟祖宗們磕頭請罪吧……”

    一番唱念做打的腔調(diào)，鄭氏絲毫不知桌上這兩碗被她稱為豬食不如的東西，其實是她親兒動手做的一片心意，只以為是兒媳王氏故意報復她剛才站在門口的叫罵的行為。

    而楊老爺子靠坐在炕頭，就跟個老木樁似的，全沒有一點的反應(yīng)。

    楊長生看著自個兒老娘一腔惺惺作態(tài)的謾罵，滿臉漲得通紅，心里頭一片復雜，全然沒有想過，他興高采烈端過來的心意，愣是被糟踐成這般樣子。

    難道他燒的飯食，就真的那么差嗎？連嘗都不稀得嘗上一口，就被貶的一文不值？

    想想方才在自個兒屋里，媳婦和孩子們的反應(yīng)，楊長生突然也不想糾結(jié)那碗盛著他心血的疙瘩湯，到底是否真的好吃不好吃了？

    至少，這個家里，還是有人會珍視自個兒的勞動成果的！

    “爹娘，你們早點歇息，我先回屋去了——”明顯有些失落，楊長生此時此刻已經(jīng)完全不想再待在這里，聽著自個兒老娘喋喋不休的抱怨了。

    甚至有些反感和抵觸，那些句句話都含著對自個兒媳婦羞辱的罵聲。

    鄭氏愣了一下，眼見著兒子面上的臉色不大好看，以為是在外面一天勞苦受了累，當下似又抓住了王氏的把柄，沖著兒子數(shù)落了起來……

    “也就你這個傻子，才會被個娘們牽著鼻子走。瞧瞧你那臉色，這一整天肯定被那黑了心肝的女人，當牛做馬的使喚了！不是娘要說你，往后該立起來的時候，就該立起來，甭成日里被個娘們踩在腳底下了。我跟你爹是老了，不中用了，拿不住你那牛上天的媳婦，可你是他男人，該管教的時候，就得給她幾分顏色看看。幾個大耳刮子甩甩，看她還能咋的掀騰？……”

    越說越停不住嘴，全然沒有注意到，楊長生此刻攥緊的雙拳上，驟然冒起的那一根根青筋。

    “滿村里去打聽打聽，現(xiàn)在哪家不在后頭說她幾句閑話的？一個娘們家家的，成天不安生的待在家里頭操持家務(wù)，伺候老人？偏要跟那呆不住家的野貓似的，日日晨不亮就出去，天摸黑了，才曉得回來。還要不要臉了？說是在鎮(zhèn)上擺攤做啥子生意，但誰曉得那是去干啥去了？也沒見往家里拿過一個銅子？保不齊——”

    越說越不像話，眼瞅著就要順嘴往王氏身上潑一瓢臟水了，楊長生再也忍耐不住，低吼了一聲，“娘都在胡說些啥子呢？麥香他娘規(guī)規(guī)矩矩的一個女人，您咋能這么說她哩？我今兒個也跟著去了，他娘就是帶著孩子們在鎮(zhèn)上擺攤了，每天辛辛苦苦的，咋就被娘說成那樣不堪的了？”

    控訴性的話語，再加上他此時瞪著一雙眼睛，頗有些煞氣騰騰的樣子，著實讓鄭氏嚇了一跳，“你這是干啥呢？沖著自個兒老娘瞪啥眼珠子？有能耐沖你媳婦使勁去，這些話還不都是外頭村里人傳的，我也就是隨便揀了幾句拿出來說說。咱老楊家的臉面，都被那女人丟到糞坑里頭去了，你也不管管？我咋生了你這么個窩囊廢玩意兒——”

    “根本就不像娘說的那個樣子！孩子他娘本本分分的做生意，也是為了這個家，為了孩子們，娘不體諒她的辛苦也就算了，咋能跟著外人一起說她是非哩，這得多讓人心寒啊——”楊長生此刻只覺得腦殼疼，但還是堅持著開口為自個兒媳婦辯解了幾聲。

    鄭氏被他說得噎了一下，詫異的盯了楊長生半晌，這還是兒子頭一回主動為他媳婦說話呢，真沒想到，王氏那賤人哪來的本事，才短短一日，便把她一向老實聽話的兒子收了魂，教唆的跟老娘做起對來了？

    許是看到老伴落了下風，不中用了，炕上的楊老爺子才慢悠悠的開了口，“你娘說的也沒錯，娘們家家的，還是該待在家里相夫教子，操持家務(wù)的要緊。回去好好管管你那媳婦，別再把心野在外頭了！”

    相對于鄭氏三天兩頭的胡攪蠻纏，楊老爺子的話，在兒子面前，顯然更有威勢。

    “難得有個掙錢的營生，哪能說丟就丟了的？那不也是忒可惜了嗎？”囁嚅了半天，楊長生才憋出了這么兩句話，算是為王氏的辯解和開脫了。

    楊老爺子揮著手里的煙桿，往炕沿上磕了磕煙灰，聽了這話，難得掀起眼皮子，問道，“總說是掙錢？但究竟掙了多少銀錢？要只是那三瓜兩棗的賺頭，干脆就甭做了，咱家也不指著一個女人掙的那幾個銅子發(fā)家。”

    話里試探的味道極是明顯，楊長生雖憨，卻也不笨，何況經(jīng)過這一日間與媳婦孩子的朝夕相處，共同辛苦勞作，他滿心里都十分享受和渴望繼續(xù)這樣的生活。

    因此，關(guān)鍵時刻，腦子里轉(zhuǎn)了個彎，并沒有讓媳婦兒女們失望，拿著話搪塞了幾句，“一天雖然沒有幾個銅板，但好歹也是個收入，總好過坐在家里頭空吃的強吧！要是爹娘實在不同意麥香他娘出去擺攤，那從明兒個開始，我天天陪著他們一起去，這樣也就不怕傳出啥子閑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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