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躍也覺得明明在同一間房里非得隔著兩三米的距離說話還要放大聲音確實麻煩,他爽快地來到宋霜身邊躺下,戴上眼鏡,對方連枕頭都給他放好了。

    “喏，這里。我一直在考慮，葉云襲拽住文湛的時候,文湛是怎樣的心情。我很清楚這個時候,文湛心中已經(jīng)對葉云襲有很大的期待,但是這種期待到了怎樣的程度了？是覺得葉云襲可以獨(dú)當(dāng)一面了？或者說他冥冥之中感覺到這世上只有葉云襲是他的對手了？”

    程度是演戲過程中最難把握的元素，但只有演技到了一定高度的演員才會去思考這樣的問題。

    林躍閉上眼睛,開始沉思。

    是啊,這個時候文湛的心境是怎樣的？

    也許韓知秋在編寫劇本的時候也沒有思考過這個問題。

    “宋霜……你覺得這樣理解行不行——文湛的想法是,如果這世上真的要找出一個與之匹敵之人,他寧愿這個人是葉云襲。”

    宋霜微微一愣,隨即閉上眼睛點(diǎn)了點(diǎn)頭，“這個想法很有意思。獨(dú)一無二的對手?！?br/>
    對方微微側(cè)了側(cè)身，小腿貼在林躍的腿上，隨著翻頁的動作，宋霜的腿緩緩放平，蹭過林躍的肌膚，不過短短的一瞬，林躍差一點(diǎn)沒喘過氣來。

    那一瞬間的感覺，未免太**……

    林躍為自己的齷齪徹底自卑。

    “這里的話，我要看小顧打算怎么演了，再考慮看是用斥責(zé)的語調(diào)還是諷刺的語調(diào)?！?br/>
    但這三十幾年的飯不是白吃的，就算心里再不堪，他面子還能裝個人模人樣。

    宋霜的手指點(diǎn)在劇本上，微側(cè)著臉，氣息輕柔地掠過林躍的臉頰，仿佛無數(shù)的羽毛在他的心尖兒上撓癢癢。

    “啊……是啊……”

    林躍的血?dú)庀掠?，某個地方正欲抬頭。

    不好！小帳篷就要支起來了！

    “那個，我去趟洗手間。你先研究?！?br/>
    林躍掀開了被子。

    千萬別發(fā)現(xiàn)！千萬不要發(fā)現(xiàn)！否則你的一世英名就沒了！

    對方可是宋霜啊！

    他不過蹭了你一下你就有這種反應(yīng)實在太離譜了！

    “要不要我扶你?。∪f一又摔倒了呢？”宋霜作勢要下床。

    “怎么可能！”林躍揮了揮手手臂，叫嚷著，“你當(dāng)我七老八十了??！”

    林躍懷著逃命的心情沖進(jìn)了浴室，靠著門，憋在喉間的那口氣終于可以呼出來。

    他的□腫脹的厲害，手指不受控制伸了過去，腦海中回放著的正是夢里的畫面。

    對方的唇……灼熱游弋著的手掌……強(qiáng)而有力的手臂禁錮著他的反抗……

    燃燒了一切理智。

    當(dāng)林躍釋放出來，猛地睜開眼睛，他感覺到了真正的天崩地裂。

    剛才……他幻想中的對象是誰？

    林躍呆然望著鏡中的自己，打開水龍頭拼命地將水淋在自己的臉上。

    一定是因為那個夢，那么莫名其妙的夢！

    林躍！宋霜就是再怎么樣也是個男人！

    簡直陰溝里翻船！

    太離譜了！太離譜了！

    一定是離婚之后太久沒有那方面的生活，自己才會變得這么不正常！

    再加上……文靜南生日party自己酒后失守，他說不定受了影響？早知道就去看看心理醫(yī)生了！

    這是不是什么創(chuàng)傷后遺癥??！類似應(yīng)激反應(yīng)或者心理陰影什么的？

    沖了半天涼水，林躍隨手抓了毛巾擦了擦臉，走出了浴室。

    宋霜仍舊坐在床頭，只是剛才林躍掀開了被子將宋霜整條右腿都露在外面，再加上林躍站著的角度啊，這簡直感嘆怎么不是男性內(nèi)衣廣告了呢。

    林躍倒吸一口氣，果真是欲哭無淚！

    “那個……我困了，先睡了??！”林躍回到自己的床上，被子一蓋轉(zhuǎn)過身去。

    宋霜側(cè)目看著他露在被子外面紅透了的耳根，唇上扯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

    第二天開拍的就是攀巖的戲。

    劇組選擇的是一片離地面僅僅四、五米高的直角山壁，而楚塵會發(fā)揮拍攝角度的功力讓它看起來真的像是在十幾米高的懸崖上。

    林躍有些擔(dān)心宋霜的腳踝，將工作人員叫到身邊確認(rèn)，“你剛剛看清楚了，宋霜的腳踝消腫了？”

    “看清楚了，他自己也說沒事了?！?br/>
    此時，顧飛謙和宋霜都已經(jīng)穿戴好了攀巖的裝備，劇組正將顧飛謙吊向五米以上的位置，這樣才能夠給畫面留下足夠的空間進(jìn)行后期制作。

    林躍吸了口氣，順手拿起放在地上的保溫杯，剛想喝一口，發(fā)覺里面裝著的竟然不是茶水而是熱牛奶。

    “這……怎么回事？”

    “哦，今早宋霜跟程副導(dǎo)說您最近太疲勞，吃的也不習(xí)慣可能有點(diǎn)兒缺鈣了，所以把您的茶水換成牛奶了。您要是不想喝，我讓小王去給你泡茶過來？”

    “不用不用，牛奶挺好！”

    林躍沒想到宋霜竟然這么細(xì)心，想當(dāng)年自己半夜忽然痙攣的時候，程靜也只是起床看了一眼，隨口說一聲“明早給你準(zhǔn)備牛奶吧”。可是第二天早晨，留在餐桌上的依舊是豆?jié){。因為豆?jié){含有雌激素，對女性好，程靜早就把他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林導(dǎo)，演員就位！攝影組就位！”

    林躍點(diǎn)了點(diǎn)頭，打板聲響起。

    楚塵背著攝影機(jī)也跟著掛在了半空中，這小樣兒認(rèn)真工作的時候純爺們兒啊。

    宋霜與顧飛謙都是胳膊長腿長的身形，用力向上攀的時候，背脊的肌肉收緊，羨慕的讓一旁的程全感慨。

    “唉，年輕人的身材就是好啊，不像我，啤酒肚，沒看頭。唯一的安慰就是沒禿頂?！?br/>
    林躍笑了笑，他忘記提醒程全了，宋霜和他這個導(dǎo)演可是同年。

    宋霜飾演的文湛此時腳下一空，繩索吊著他在石壁上搖晃，林躍一陣心驚肉跳，兩三秒之后才反應(yīng)過來這是劇本中安排的情節(jié)，而且地面上也準(zhǔn)備妥了安全墊。

    顧飛謙低□一把拽住了宋霜的手腕，冰冷的目光直墜而下，幾乎要將鏡頭壓碎。

    “你想死嗎！”

    宋霜一臉無所謂的表情，優(yōu)哉游哉地晃了晃，“你不是抓住我了嗎？而且身上有繩索啊?！?br/>
    “你就是這副態(tài)度！所以再沒法扛起你的槍！”

    顧飛謙的演技越來越細(xì)膩，無論語氣還是表情都不是斥責(zé)，更像是朋友兄弟之間因為認(rèn)可而對對方的毫無作為感到惋惜。

    宋霜伸手扣住突出的磚石，瞬間平衡自己的身體，利落地甩開顧飛謙的手，輕笑一聲，“小子，打敗了戴漸冬再說吧！等到了那個程度，你才有資格見識我的子彈?！?br/>
    顧飛謙一咬牙，不再理睬他，向著更高的地方攀巖。

    楚塵拍下的特寫里，顧飛謙執(zhí)著到連日光墜落在他的臉上都迸裂開。

    林躍吸了一口氣，點(diǎn)了點(diǎn)頭。

    程全也摸著下巴感嘆：“這要是換了其他演員，估摸著少說得來回兩三趟才能把臺詞兒和動作都做的這么全。這兩人，越演越順暢了啊！”

    之后拍攝文湛陪著葉云襲慢跑的戲，兩人一邊跑一邊聊著天，悠閑之中語言的較量，林躍不得不佩服韓知秋的文字功底，這兩人的臺詞都很精簡，精簡到句句直指對方的核心，不斷戳穿對方的短處，不斷以語言攻擊，看起來這對師徒是在互相損，實則卻是在互相勉勵。

    市郊的戲份殺青的比林躍想象中提早半天。

    這半天，有人在小賓館門前開始燒烤，也有人回了房里睡覺，楚塵則帶著他的兄弟興奮地去山里攝影，而顧飛謙則親自來找林躍一幕一幕分析他這幾日的表現(xiàn)。

    “飛謙，忽然很慶幸你沒有去念什么電影學(xué)院或者戲劇學(xué)院了?！?br/>
    林躍撐著下巴看著他，對方依舊認(rèn)真地盯著屏幕。

    也許他仍舊沒有自己希望的那么熱愛這個行業(yè)，但是至少他對此有所追求并且不斷向上攀爬。

    他可供被挖掘的潛力，比起林躍來要多的多。

    “為什么？和簡沁相比，我在走位方面就不是那么專業(yè)。”

    “不是的。像是所謂的科班，之于演員更像某種磨具，每個人進(jìn)去磨練一番再出來，都變成一模一樣的東西了。但是演技并不是一成不變或者被規(guī)定死了應(yīng)該是怎么樣的東西。它需要你去觀察，去揣摩，去到觀眾乃至于導(dǎo)演都無法去到的深度，然后再現(xiàn)出來。當(dāng)你知道你要表達(dá)的是什么，你就有了演技。而不是被所謂的理論束縛表達(dá)的方式。”

    “那么宋霜呢？他就是科班出身?！?br/>
    “宋霜……”林躍笑了笑，“他一直都是個很有棱角的人，只不過為了通過那個磨具，他收斂了自己的棱角，等到了更加寬廣的空間時，他才肆無忌憚地展示出自己那許多面。但最真實的他，也許恰恰是最難以表達(dá)的。”

    “我不想成為宋霜?！?br/>
    “你是顧飛謙，等到你磨練出屬于自己的演技，當(dāng)大家說‘啊，這不愧是顧飛謙’時，沒有人會再妄圖將你打造成第二個宋霜?！?br/>
    “文靜南和帝天影業(yè)在想什么我很清楚。我只要你知道我是誰?！?br/>
    “我永遠(yuǎn)都很清楚地知道你是誰。”

    林躍側(cè)目，細(xì)細(xì)看著眼前的年輕人。

    他已經(jīng)不再是當(dāng)年那個穿著單薄的風(fēng)衣靠著路燈臉上青紫的少年。

    也許他依舊對這個世界漠然，無數(shù)熱烈的目光仍然無法使他駐足，但是他有自己的方向而不是漫無目的的游蕩。

    不遠(yuǎn)處，宋霜抱著胳膊望著兩人的背影。

    林躍投注在顧飛謙身上的目光柔軟的仿佛一戳就會碎。

    吃完晚飯，林躍又接到了林小霧的電話。

    “老爸，你的電影什么時候拍完啊？我等著看宋叔叔還有飛謙哥哥呢！”

    “那你就不想在電影里看見老爸了？”

    “老爸……導(dǎo)演通常是不會出現(xiàn)在電影里的，除非有花絮?！绷中§F的語氣似乎在說‘老爸你不用把我當(dāng)傻瓜’。

    “電影就算全部拍完了，還有后期的剪輯啊音樂的制作啊各種效果啊，可能要大半年之后甚至于一年才會出現(xiàn)在大熒幕上的?！?br/>
    “啊……要這么久?。∫贿@樣，老爸你照一張宋叔叔的照片給我吧！我可以拿給其他同學(xué)看！”

    林躍算是明白了，八成小丫頭在學(xué)校里吹噓自己認(rèn)識宋霜結(jié)果沒人相信吧。

    “發(fā)給你我有什么好處？”

    “啊，你是我老爸還要好處嗎？要不……就算你的胡茬扎的我好疼，我還是勉強(qiáng)讓你親一下吧！”

    林躍的心疼了起來，這是他的親女兒啊，他親她一下還需要女兒大發(fā)慈悲呢！

    “好吧，好吧！不跟你這個小壞蛋說了，乖乖聽外婆的話。等爸爸回了市區(qū)就去看你?！?br/>
    電話掛了，林躍回過身來，才發(fā)覺宋霜和著衣靠著床頭似乎睡著了，劇本就這樣安靜地攤在他的腿上。

    時光從他的眉眼間穿行而過，抖落下的塵埃雕琢了他的棱角。

    這樣的畫面感，林躍忽然覺得任其逝去是多么的可惜。

    他的左腿輕輕壓在床墊上，身體緩緩前傾，手機(jī)屏幕上的宋霜，歲月都黯然失色。

    就在林躍剛按下按鈕，宋霜驟然扣住他的手指，一個翻身將他壓在了床墊邊緣。

    “你干什么？”

    他的額發(fā)垂落，沿著林躍的視線掃過，深邃的雙眼拖拽著他的思維，唇角上的那一點(diǎn)凹陷，收集了林躍的心跳。

    “沒……干什么啊……”

    “還敢說你沒干什么？”

    宋霜輕松地奪走了他的手機(jī)，林躍想要拿回來，宋霜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將他兩只手都扣在了頭頂，他的右手壓著林躍，左手打開手機(jī)畫面。

    “啊——林大導(dǎo)演，你偷拍我。”

    作者有話要說：林導(dǎo)得瑟狀：來，小松鼠，讓爺拍個照~

    小松鼠：不給拍。

    林導(dǎo)怒氣狀：我是你的導(dǎo)演，你是我的寵物！我愛拍就拍想拍就拍！

    小松鼠：又喝醉做夢呢？別忘了你還是我的食物呢！

    小顧：我也要吃！

    文總抬眼鏡狀：我喝湯就行。

    林導(dǎo)：走開走開走開！